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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贪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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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毕竟是新入职的医士,乱出风头显得不踏实。”沈恋套用太医院里的领导批评他的话,尝试拦截这十两白银:“最好还是低调点,免得崔大人对我不满。”
三皇子谢珩困惑地歪头,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潜台词。
怕崔大人不满?
超过五两的赏银,照规矩都是得直接送太医院,叫院使或院判分配。
一般是留下一部分,名义上供太医院不时之需,实际上是孝敬院使和两位院判。
一部分作为小彩头,分给吏目以上的医士。
剩下的三四成赏银,才会全部分配给获赏的医士。
这新来的小医士说是怕崔院使对他不满。
莫非,他是想隐瞒这笔高额打赏,以便私下单独孝敬院使?
沈恋半张着嘴,傻呼呼与三皇子谢珩对视,眼里全是对十两白银的独占欲。
没有潜台词,他就是成年人全部都要!
谢珩点点头,侧头太监将打赏直接交予这小医士。
既然这小医士小小年纪如此能耐,想必钻营的本事也不会差,让他自己去太医院打点。
“对了,大人贵姓?”
沈恋抱拳回禀:“下官免贵姓沈,名恋,字不器。”
谢珩细问:“沈练?练习的练?”
“是眷恋的恋。”
“这名字倒是稀奇,取何寓意?”
“我爹没告诉我,不过我娘名叫许眷,也许是随娘亲,取眷恋之意。”
“有意思,少有子嗣不随兄父,而随母亲,你爹必然十分爱重妻子?”
“我娘十年前病逝,我爹尚未再娶继室。”
谢珩一愣,欲言又止,只点点头,嘱咐他明日后晌再来看看宋谨恢复得如何。
揣着十两白银巨款的沈恋,坐在破旧的太医院公家马车里,浑身刺挠。
他想先把银子送回家,再回宫向上级交差,但是又怕马车夫把他的动向禀报领导,让他显得可疑。
只能冒险回宫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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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药味,混合着炭火未燃尽的焦香,闻久了,让人从骨缝里生出一种名为“不想上班”的哀嚎。
沈恋回到值房时,日头已经偏西。
那点惨淡的阳光斜斜撒在药柜上,空气里是磨碎的药粉微尘。
他蹑手蹑脚走去自己的柜子,把药箱放进抽屉,银子就藏在药箱的最底层,用两层油纸包着,还压了一本《黄帝内经》,然后才转身去值房交差。
负责沈恋考勤排班的吏目钱茂正坐在长桌前翻看医案。
沈恋拐进屋,钱茂瞧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垂眸翻看。
沈恋抱拳躬身交差,表示已经完成任务。
但钱茂没有接话。
沈恋又鞠了一躬,后退着准备离开值房,以免打扰领导看书。
“慢着。”钱茂此时才抬眼皱眉看着准备走人的沈恋,不耐烦地说:“你这就交差了?熙王府上的病患病情如何,你不写份书文让我归档,上头问起来,我如何回禀进展?”
沈恋懵了。
他第一次出宫办差,确实不知道还需要给病人写病例提交,只好说:“回禀钱大人,府上病患已经痊愈了,我还需再去三日,消一消淤血,便能行动如常。”
钱茂手里的医案拍在了桌上。
原本还想看这个爱出风头的沈恋束手无策,与此前的医士一样,说这宋公子的腰痛病症来的古怪,需要修养滋补。
没想到,这沈恋直接给他来了句痊愈了。
大话也不是这么吹的,同僚治了半余月毫无进展,他去这一趟,最多是吹他针灸之术出神入化,缓解了疼痛,怎敢直接说是痊愈了?
真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痊愈了?”钱茂和蔼地笑了笑,眯着眼睛温和地问:“腰病怕是难有痊愈之说,沈大人是替他封了穴位,暂缓了痛楚,那也得仔细说明,不可贸然称作痊愈。”
沈恋只想快点结束工作,出去带着巨款回家藏好,语速飞快的解释:“宋公子实际上不是腰病,只是疼痛波及腰部,伤处的神经痛感不如腰部明显,才让他误报病情,把上一位同僚迷惑了。”
“不是腰病?”钱茂狐疑地质问:“那还能是什么毛病?”
“是骶髂关节错位,小事,只是拖久了有些淤堵,但确实已经复位了,痛感几乎没有。”
“关节……错位?”钱茂小声喃喃。
别说,腰痛还真有可能是这类误诊。
而且沈恋这臭小子又是这一副无可置疑的淡定口气,丝毫没有吹嘘功绩的慌乱。
来太医院的几个月,每次沈恋意外解决了旁人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解释缘由时,都是这理所当然的神气。
起初很多同僚冷嘲热讽,但被沈恋打脸打多了,就都老实了,不敢随便质疑。
沉默得有点久。
钱茂不是反应这么慢的人。
但拖了半个月的疑难杂症就这么被臭小子解决了,他一时都没准备好场面话,就呆住了。
回过神,立即像弥勒佛一样仰头大笑着站起身,快步踱到沈恋身边,像在赞扬自家侄子一样,拍了拍沈恋的肩膀:“沈大人果真是妙手回春啊,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一字一顿地表示肯定:“三皇子这次必然会重赏于你,我等,也是与有荣焉。”
“哈哈……哈哈……”沈恋尴尬笑了笑:“小毛病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属下先行告退。”
“退什么呀!”钱茂笑呵呵地提醒他:“估摸着没多久,赏银就要送到值房来了,治好了宋公子的腰病,以熙王的阔绰手笔,你可要走大运喽,沈大夫。”
说完,他还十分热络的搂紧沈恋纤薄的肩膀使劲晃了晃。
沈恋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人这么肯定王爷会把赏银送到太医院?
没道理啊?
他来太医院这么些天,外出办差的同僚都是直接拿了打赏,多半三五吊铜板,回来后还会被其他同僚起哄买些酒菜请客。
为什么到了他办差,领导就认定王爷要把赏银送到太医院?
“啊……赏银……殿下已经赏给我了。”沈恋尴尬地笑道:“明日,我便买些酒菜,招待诸位同僚,庆祝宋公子痊愈。”
钱茂愣住了。
跟沈恋大眼瞪小眼:“殿下直接赏给你了?”
这么说那便是些小钱,不足以让太医院分彩头?
不应该啊?
这宋公子,可是最得宠的男宠。
三皇子如此珍视,急了半余月,如今突然被沈恋手到病除了,多半一出手就得是五两白银,照例是要送来太医院值房,给沈恋长脸的。
钱茂之所以换了一副巴结态度,就是觉得沈恋可能攀上了三皇子的势力。
没想到,三皇子居然突然这么小气?莫非是已经玩腻了那男宠宋谨?
对视良久,钱茂实在忍不住好奇,凑近笑问道:“三皇子出手该是挺阔绰吧?”
沈恋吞咽了一口,掌心全是冷汗。
要命了要命了。
这还得追根问底的吗?
他不过是想独吞两万块的打赏,至于要面临这么绝望的对峙吗?
他穿越前月薪都得翻好几番啊,穿来这鬼地方没日没夜的干活,两万块他都不能独吞吗?
“还……还行吧,对属下来说已经挺阔绰的了。”沈恋垂死挣扎。
“那是一定。”钱茂故作热络地挑眉:“有多阔绰?少说得一两罐钱,你小子塞哪儿了?”
“啊,好像还放在药箱里呢。”
“哟,还藏起来了?怕我们沾喜气?”
“哪里话,规矩我是懂的,明日必定好酒好菜伺候诸位大人。”
“哈哈哈哈……”钱茂故作贴心地打探:“到底是赏了多少?你家里也不容易,若是钱不多,就免了这些客套。”
“哪能免了呢?”沈恋继续岔开话题:“我是新来的小辈,爹爹和兄长再三嘱咐我要懂事。”
钱茂眯起眼:“你小子怎么遮遮掩掩的,总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吧?”
“大人说笑了。”沈恋坚决咬牙回避。
钱茂突然收敛了笑容,凑近他耳边,用一种故意套近乎的自己人语气耳语:“赏了多少?”
沈恋眼前一黑。
短暂的沉默,却仿佛没有尽头。
这事不能撒谎,太医院的人跟各个皇子府来往甚密。
他若是故意撒谎,随便去找侍从打探一下,就知道真相了。
隐瞒皇子的赏银分量,那可是编排造谣皇子小气的罪名,问题可大可小,风险绝对冒不起。
“十两。”沈恋说出了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
空气里充斥着钱茂倒吸一口凉气的惊愕。
“十……十两……白银?”钱茂情绪太过复杂,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太医院的俸禄极低,几乎都靠主子们的打赏,挣点油水。
他当差这么多年,只见过院使和两位院判拿过皇上和太后送来太医院超过十两的赏钱。
这还头一次见一个刚入职的小医士拿如此丰厚的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