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还是他》絮白

2、第二章

　　从班车上下来，顾不上什么形象，我一路急冲地在小路上奔跑着。途中瞥眼墙角，突然想到，其实夏天，才是真正百花齐放的时节，干燥的空气中流动着一丝微不可闻的轻风，环绕着脚边不知名的小花舞蹈，像一个绅士般轻柔和有礼，嗅了嗅那淡淡的花香，我的微笑中突然带上一丝凄凉。在这个夏天的开始，我失去了那个曾经陪我采花的少年，那个我的绅士。
　　快到家的时候，我停下奔跑的脚步，伸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珠，不疾不徐的前进着。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是一种对我来说无法言喻的幸福。无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无论漆黑的小路在昏黄的灯光下令我无数次联想到那可怕的鬼怪故事，无论今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令我难以承受的事情，不要紧，不要急，马上就到家了，再走几步就到家了。家所带给我的安全感和幸福，能解除一切痛苦和悲伤，是我最好的避风港。慢吞吞的踩踏在门前的鹅卵石小道中，深呼吸了几次。说实话，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每次遇到很大的幸福，我反而会停住不前，因为我了解那种得到一切后失去一切的痛苦，在我还不该懂的年纪。然而命运也总是很配合我的想法，每次我把事情想的多美好，遇到的时候才发现多乏味，每次我畏首畏尾，犹豫彷徨的时候，事情发生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很轻松，很美好，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似乎是要我领悟，夹着尾巴做人。可是无论我多小心谨慎，该发生的悲剧总会发生的，不该我拥有的快乐一次都没有过。是我矛盾，还是人世矛盾？
　　轻轻的拉开最外面的玻璃门，换好拖鞋。发现正门轻掩着，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喜欢偷听，哈，因为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总能听到一些真相，残忍或冷酷的真相。我不怕接触真相，尽管有时候会加速我黑暗对我的侵蚀，但是我总觉得如果不多知道一些真相，当世事转变的时候，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屏住呼吸，悄悄的听里面的动静。
　　“我找到他了。”是舅舅的声音，低沉带有磁性，很好听。
　　然后是妈妈叹了口气，有点哽咽：“他好吗？”
　　“他家里人帮他挡着呢！似乎还不错。”舅舅迟疑了一下，“他想见见你。”
　　“是吗？”有些小小的雀跃吧，妈妈的语气总是让我能很简单猜到她的心思，“可是晓晴这边怎么办？”
　　“就说和我们去度蜜月，晓晴我安排了梦月的侄子来照顾她。”舅舅掂量一下，说，“其实晓晴懂得比我们想象中的多得多，她很成熟也很理性。如果要去见他，你不妨先探探她的意见。”
　　他？我心里已经对这个人猜到了八九分，不禁暗笑。每次妈妈说到他都是恨得牙痒痒，可是还是放不下吗？要听的都差不多听全了，我把脚上的拖鞋拿了下来，高高的举起来然后放任它们做自由落体运动。“啪”的一声很响。我重新套上拖鞋，装作刚刚回来的样子，一把推开门：“我回来了！”
　　放下书包，我走到大人面前，笑的甜甜的：“舅舅，嗯，舅妈！”梦月笑的很高兴，她待我很不错，人品也还好，是很会做人的人。之前对她多少有些排斥，自从舅舅第一次离婚以后，疼我的紧，但是她的出现，却让舅舅冷落了我不少，以前都是一口一个阿姨，待到今日却突然释怀，看得出她是真的高兴。舅舅也笑，笑得意气风发，一手搂着梦月，一手拍我的肩膀，我反扭他的手，却被他有力的大手给抓的牢牢的。一会儿，我们俩人就打闹在一块去了。
　　“晓晴！”这时候妈妈总会跳出来干涉，她不喜欢我没有女孩的样子。记得我刚跳入黎昕准备的大圈套的时候，她怒斥我，说我看到男生眼睛就发绿光，我当时也气的很，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在我心里，她待我好的确是母亲的样子，但是还是有一股孩子的任性，她总是认为世界该怎么样怎么样，我应该这样这样，却从不见得世界哪天按她想要的方式转过了。眼看一年长一岁，她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小孩子任性的脾气处处可见。
　　我从舅舅的魔爪下逃了出来，妈妈在一旁看着我：“晓晴，你说我如果和你舅舅舅妈一起去旅游好不好？”她有些慌张和期盼，观察着我的反应。我眉开眼笑的说：“那是再好不过了！只要你留下饭钱和生活费，去多久都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妈妈笑着嗔骂，“钱我自然会留下的。你要给我听话点，别惹出乱子来！”我顺从的点头，其实，我也挺想见见他的，虽然我或许在他的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可是我却一直很爱他，比爱旁人多得多。
　　“你们什么时候去度蜜月啊？连酒席也不办，害我当不成伴娘！”我在客厅跳来跳去，检视他们带来的箱子。“小狗狗！”梦月的声音娇娇的，人却豪爽，“明天就走。我可给你带了好东西哦！”“那么快啊！”我一边盯着她在箱子里倒腾，一边不在意的说。“你也知道你舅舅的公司忙的很。”妈妈在一旁帮腔。“那你还站在这里！还不去整理箱子。”我头也不回。“也是。这次要带的东西不可不少！”妈妈自言自语的腾腾跑上楼去。
　　梦月从箱子里拿出一条苹果绿的礼服裙，很漂亮，抹胸式的，腰间束紧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整件衣服很干净，没有多余的配饰，是我喜欢的类型。“没能让你当伴娘，还是给你带一条礼服裙让你过过干瘾！”我道了声谢谢，接过那裙子，笑的灿烂。如果换作是以前会更开心的吧，可以穿着它挽着黎昕的手去party，可是现在呢？主角都不在了，打扮得再漂亮还有用吗？我从心里叹一口气，但还是作出高兴的样子，把衣服安放好了。
　　吃过了晚饭，舅舅和舅妈说还有事就先走了。我洗好澡躺在妈妈的床上，床很大，大到有点空虚和寂寞。一个人睡的时候，会不会想念以前那个人的温度？想到妈妈要去见他，我突然有点不舍。我还是离不开妈妈的，从小就离不开，以前她那样奔走于两个城市之间，害我掉了多少眼泪。虽然成熟许多，我还是这样的依赖她。偶尔撒撒娇也好啊！独自发了一会呆，妈妈也洗完了。走过来躺在我旁边。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你觉得萧永刚怎么样？”
　　萧永刚，我在嘴里低念着，这是我爸爸的名字，她有时候会说你爸，有时候直呼其名，我总想，她这样叫他名字的时候，会不会痛？就像现在我想到黎昕的时候，痛彻心扉。“我，始终如一，你知道我爱他。”
　　“可是他作出过那样的事情，弃我们于不顾。”她叹了口气，“你是不会知道的，我们把你保护的那么好，但是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
　　“我知道！”我挑眉，有一丝不悦，从心里厌恶她的话和口气，“你都告诉过我了。可是我就不恨他。有什么办法？你呢？你真的不爱他了吗？”
　　“我。。。。。”她不说话。
　　我狠狠的磨牙，她把我真的保护的好吗？后来我还不是从她口中知道了一切，就好像包裹住的白嫩肌肤被撕去了保护膜，得到的结果是浪费了她之前的一切保护。毁掉自己的努力，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曾经幼小的我也把她供如天神，最后却发现她不过一样平凡，有时候看问题幼稚得像个孩子！遇到真正的困难，只有我自己能解决，她除了夸口说大话以外，还有什么？过早的独立成熟，是被环境逼得。她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现在又到底在害怕什么？我最讨厌别人反反复复的不肯下一个决定了。用一句她对我说过的话，我最讨厌的事情偏偏发生在我最亲的人身上。想狠狠地质问她：真的想追为什么不去，何必犹犹豫豫的龟毛的可怜，你明明不在乎这些不是吗？可终究还是冷静下来，幽幽地说：
　　“明天不是就要乘飞机了吗？早点睡吧。”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我不也自负的可悲吗？别人的局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到了自己这里，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在他的面前我抬不起头，也放不开手。枕头一阵冰凉湿润，还是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