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铺子》南桥君

2、托梦2

　　托梦2
　　天气预报有时不准的就像国足进球，有时候却是精准的如同计算程序，准时准点的下雨刮风。
　　傍晚5、6点钟的时候天阴沉了下来，整个槐陵市被笼罩在大片大片的灰云之下，层层相叠，似是翻江倒海。沉闷了一天的天气，忽然的起了风。
　　关尔把门半遮掩起来，一扇关着，门闩挡住了另一扇，避免门全部关闭。
　　风大，门前门后的树都被吹的乱摆，枝叶间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飕飕”的风声。平日里下午5点多太阳还大大的挂在天上，近日却不见踪影。街上行人匆忙的脚步，想着赶在瓢泼大雨到来前赶回家。
　　雨来的极快极猛。整个城市都在倾盆大雨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雨声，风声，偶尔汽车行驶过街道趟过水洼的声响。
　　姜婆婆看着外面昏暗暗的天，放下手里扎到一半的灯笼，“关尔，把炉子生上吧。”
　　关尔看了眼窗外，雨下下来了，想着气温应没白日里那样沉闷。不过，毕竟要有客来访，会变冷的。起身将屋子中央的炉子点上。

　　关尔还记得五年前，姜婆婆第一次让自己点炉子，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正直盛夏，近40度的高温天气，沥青马路都好似要被烈日烤化了。当听到姜婆婆让自己把炉子点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因为他还没胆量去质疑姜婆婆是不是疯了。他觉得姜婆婆是个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有那种读心之术，自己在想什么打什么小算盘一眼就会被看穿。

　　关尔大四即将毕业，在宿舍楼的宣传栏里看到的招聘信息，简短的几行介绍，灯笼铺子招聘绘画师，要求国画专业，待遇从优。关尔为什么就被这条招聘吸引住了？因为是毛笔手写的招聘单，看到字的第一眼，关尔就觉得写这些字的人不简单，行楷，写的收放自如，苍劲有力，笔画停顿间关尔似乎都感受到书法之人提笔落笔恰到好处的力度。关尔一直觉得，字如其人。而这一撇一捺一横一竖之间，便透露出书法之人的淡然与平和。于是关尔就照着招聘信息里的地址找了过去，还特意换了自己唯一的一件比较国风的衣服：质地偏硬的黑色T恤袖口外侧上绣有一枝白色的槐花，黑色休闲裤，白色的运动鞋。
　　关尔走到巷子尽头就看到了这家灯笼铺子，半掩着的红门，敲敲门，就听到了略有些苍老的声音说，“进来吧。”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院子中央正在扎灯笼的婆婆。婆婆看向关尔的那一刻，关尔突然觉得心静了，仿佛刚刚路过的热闹的街市都和自己无关。婆婆眼中带有历经沧桑后的沉淀，似乎有让人可以安静下来的力量。
　　关尔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自己在被录用的第三天的夜里。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婆婆便吩咐关尔点上炉子。关尔以为放在门厅中间的炉子是冬天用的，炎炎夏日谁会点炉子？但还是听话的从储物房里搬了木柴点了炉子。没过几分钟就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喊“姜婆婆好久不见啊！”
　　来人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齐耳的短发让她看上去特别干练，背后背了类似放笛子的那种包。女生一进门看到炉子前蹲着的关尔，笑着对姜婆婆说道，“这就是你新招的引路人？”
　　姜婆婆点点头，“这是关尔，关尔，这是广白。”
　　叫做广白的女生狡黠的一笑，“确切的说，是鬼差广白。”
　　鬼差？关尔觉得大概来这家灯笼铺子的人都不怎么正常。是不是辞职换个地方？
　　“关尔，”姜婆婆突然叫他，“来这里应聘的，其实只有你。”
　　“嗯？”关尔疑惑的看向姜婆婆。
　　“其他人是看不到那张招聘单的。”姜婆婆继续道，“你是命定的引路人，引路人，为亡灵引路，帮他们完成生前所愿。”
　　“婆婆，你这是要给我讲鬼故事吗？哈哈哈哈。”关尔捣鼓着炉子。
　　“就知道他不会信。”广白说道，“关尔，伸出你的手。”
　　关尔起身，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女生，“伸手干嘛？”
　　“证明。”广白说。
　　关尔伸出手，想看看广白到底想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打破了关尔22年的马克思教育下形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广白的手竟然像空气一样穿过了自己的！关尔第一感觉是，这是魔术！但是接下来的让他相信，如果有人能做到这样的魔术，那一定是世界第一魔术师，而世界第一魔术师一定不会出现在这个十八线小城市里的无名的一条巷子里。广白的身体不受阻碍的穿过了点着火的炉子，穿过了置物架，下一秒又出现在关尔面前。关尔觉得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从头到脚的发冷，身体动弹不得。
　　“关尔，我是鬼差广白。而你，是引路人。不是人人都能当引路人的。你能看到招聘单，可你是否知道，那招聘单已经在你们学校的信息栏里贴了半年有余。”
　　是了，正好是半年前，关尔回了家乡实习。而看到招聘单正是从家乡回来的时候，不偏不倚的正好看到那张明明不起眼的宣纸。
　　关尔大口的呼吸，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一直屏息着。血液好像重新开始流动。
　　“暂时没时间给你解释太多，以后慢慢地讲给你，现在你需要知道的是，今晚会有客人来，所为客人，就是亡灵，”广白拍了拍关尔的肩，“我平时都是在地府，有客人来的时候，你点了炉子，我就会收到讯息，看到门口的槐树了吗？左边那棵就是地府和人间的连接点，只有鬼差才能够通过，当然，鬼差有权利带人下去。”
　　关尔切实的感受到广白拍到自己肩膀，“你能碰到我？”
　　“鬼差还是和普通的鬼有差别的，我们很多特殊待遇的。”广白笑笑，“总之之后的工作里你慢慢就会全部了解到的。即使是亡灵，也不是所有的亡灵都能够来到灯笼铺子的。只有那些生前善良的人，抱憾而终的，才会在头七的时候，三魂七魄重聚，顺着灯笼铺子的灯光指引，来到这里。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灯笼铺子，我们的是编号414.无论亡灵生前在哪，外市，外省，外国，死后都会回到自己出生的故乡。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落叶归根。”
　　“那我是引路人？干嘛的？”关尔慢慢平缓心里的震撼和恐惧。
　　广白笑笑，“帮抱憾而终的善良人做他们未完成的事，让他们自愿跟我回地府。”
　　“你不能直接带他们走吗？”
　　“不能，地府有地府的规矩。”
　　“如果强力直接带他们走呢？”
　　“要么，他们魂飞魄散，要么，心生怨气。”广白站在炉子前看着跳跃的火星，“关尔，你可知，这世界是处在阴阳的平衡之中。有日有夜，有黑有白，有热有冷，也有善有恶。当我们打破这个平衡，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会陷入混乱。善的人死后，如果执意留在人世，终会魂飞魄散，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少一份隶属于善的魂魄。人死后，三魂七魄重聚，头七归来，大部分人都是善恶平衡，可被鬼差直接带走，而有一小部分人，或者善多于恶，或者恶多于善，前者，需要引路人和鬼差帮他完成遗愿，后者，则由专门的鬼差捉捕，通判判其罪过，量其刑罚。如果我们强行带走善的亡灵，世界上的平衡就会慢慢被打破。魂魄到达地府以后，并不是轮回，而是重组。”
　　“重组？”
　　“对，魂魄和魂魄之间的重组，新的完整的魂魄的诞生。”
　　关尔突然觉得异常的压抑。也就是说，一个人死了以后，这个人就再也不复存在了，即使得知世界上有鬼神的存在，可是人，死了以后，他的灵魂，也就要不复存在。于这个世界，活着的人，什么都不留，死后的魂，也终将化为虚无。
　　“行了，具体的边做事也就变了解了，有广白教着你，很快你就会了解的。”姜婆婆起身找了茶叶，“关尔，这次的客人来的急，没时间给你解释太多，之后慢慢你就通晓了。”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却是越下越大。地面上的雨水汇成了一股股小小的溪流。
　　虽点了炉子，屋子里却并未觉得闷热难熬。不一会广白就到了，依然是那身黑色的中山装。广白说，阎王觉得中山装比较正式，显得手下都很有气质，所以无论男女鬼差都得穿中山装，顺便抱怨了一句“专政啊万恶的专政！”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姜婆婆，关尔！”五年不变的问候语，“最近过的好吗？”新加了一句。
　　姜婆婆笑笑，从里屋拿出下午做的槐花糕，“广白，过来尝尝吧。”
　　“哦？槐花糕！每年就想着这两天姜婆婆做的槐花糕！”广白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的说道，“关尔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下午婆婆刚做出来我就吃了，新鲜出炉的，别提多好吃了！”关尔笑。
　　广白扔过去一个白眼。
　　“对了，我前天回家，我妈给我带了好多樱桃过来，一会给你装些，你拿下去和牛头马面他们分分吃了。”关尔坐到桌子前收拾着宣纸。
　　“好啊！听说市中心开了新的粤菜餐馆，改天我带着牛头马面，咱们一块去搓一顿！”

　　9点多的时候，雨下的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
　　“吱呀—”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关尔和广白站起身，来人看向屋子里，慢慢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