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荣宠录》莫若忻者

83、母子

　　闻言，皇后霎时变了脸色。
　　棋贵妃不会下棋众人皆知，偏偏这封号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可皇后却知道，圣上是因为喜欢与那人博弈，于是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棋贵妃便得了棋的封号。
　　于是再看这棋子时，也带上了几分厌恶，皇后摆摆手叫人收了起来，竟是不想再看：“拿下去吧，碍眼得紧。”
　　底下的人见状不免窃窃私语，言语中不乏嘲笑。
　　傅锦书一阵脸白，眼睛惊慌错乱地看向王云馨，不料对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丝毫没有为她说话的意思，这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姜若苗在傅老夫人青黑的脸色中，开口为傅锦书辩护了几句。
　　“贵妃娘娘万福，没想到我二妹妹献的这幅暖玉棋竟然入了您的眼，这是她的荣幸。可您也知道，这是她为皇后娘娘的千秋生辰千辛万苦寻来的，还望您体恤她一片赤子之心，别吓她了，您瞧您与皇后娘娘的玩笑话，可把她给吓坏了。”
　　说着又假意轻斥傅锦书：“你这没眼力见的，贵妃娘娘怎么会夺人所好，也就你当真了，还不快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赔罪。”
　　就连不怎么作声的圣上也冷脸出了声，道棋贵妃不会下棋要什么棋子，简直胡闹，不识体统。
　　傅锦书闻言慌不择路地对上首的两位贵人叩头，棋贵妃被姜若苗堵了一嘴闹了个没趣，加之圣上出面训斥调停，只好撇撇嘴放过了傅锦书。
　　而皇后看在姜若苗妙语连珠的份上，还有圣上斥责了棋贵妃的份上也不再追究，还和颜悦色地叫人单独上了一份茶点给二人。
　　傅锦书回到座位时背上已冷汗津津，神色复杂，她没想到给她解围的居然是平日里她一直针对的姜若苗，但多年的习惯却让她开不了口向她道谢，于是乎脸上的神情颇为别扭。
　　姜若苗也不在意，从容地吃着饭菜，还时不时与邻座的姑娘聊天。
　　王云馨献给皇后的生辰礼是压轴出场，一经展出就吸引了在场绝大数人的目光。
　　“此乃吴圣子新作，百子抱观音。”王云馨将象牙雕亲手奉上。
　　吴圣子的名号一出，众人纷纷私语惊叹。
　　吴圣子其人，以雕刻为长，所刻之物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其尤善雕刻象牙，乃是当代象牙雕的鼻祖。
　　象牙难得，本就价值不菲，加之吴圣子的超凡技艺，使得象牙雕成了盛极一时、众人竞相追捧之物。
　　而此时除了圣上与皇后天家贵人，也只有靠近上首的几位皇亲国戚有机会一饱眼福。
　　只见王云馨手中的象牙雕洁白如玉，上面雕刻这一位持经观音，面慈带笑，一群小儿围于身边，更妙的是这一百小儿都面带着孺慕，可模样却各不相同，可见其中工艺之繁杂，好一副百子绕膝像，精细华丽，巧夺天工。
　　便是见惯好物的庆元帝与皇后都是连连称赞，皇后更是忍不住问道：“听闻那吴圣子于五年前完成其收山之作后，便隐居山林再无其他作品流出，云馨是如何得到这个新作呢？”
　　王云馨却没立刻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这话却是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了。临近千秋，侄女儿却一直苦于寻思要送什么为姑母庆生，姑母贵为国母，什么都不缺，侄女儿思虑了好久都没有头绪。”
　　说到此处还皱了皱眉做委屈的模样，见皇后招手示意她上前，这才欢欢喜喜顺势坐到了皇后身边。
　　“正当我愁得食不下咽之时，许是有仙人感念，忽有一日一观音入梦，手持经卷宝瓶，她素手一挥手中的仙草，便立刻衍生出一百小儿，团团围于观音座下，侄女儿当时又惊又喜，赶忙跪下为大庆和姑姑姑父祈福。”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了，侧目对庆元帝道：“平日里连寺庙都不去的人，如今在梦里拜起了佛，还是为了大庆国运，想来是想在圣上面前讨赏呢。”
　　庆元帝见皇后笑的高兴，知她平时最宠这个侄女，如今定是为了王云馨讨赏，也不想拂了她的意，大手一挥：“当赏，云馨赤心爱国，赏高丽青瓷一套。”
　　时下瓷器，以高丽青瓷最为精致名贵，且顶级青瓷只供皇室，王云馨得此殊荣，自然心中得意万分，不过她在庆元帝和皇后面前向来表现乖巧，脸上丝毫不显傲气。
　　“姑姑和姑父听我把话说完再赏不迟嘛。”
　　“当时我正跪拜，那观音娘娘就来到我面前，只说信徒之愿她已收到，还说大庆定会国运昌盛子民富强，我一时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在袅袅沉香下，观音娘娘眉目之间竟有几分姑姑的样子，一时梦醒，便有了打造观音像的念头。”
　　“侄女儿听说这世上雕刻派系里吴圣子乃第一人，于是便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当他得知是要为大庆的皇后雕刻寿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才有了这百子抱观音的象牙雕。”
　　围观的众人顿时拿眼去瞧，果真，这观音眉眼却有几分皇后之神韵，一时忍不住感慨，到底是亲侄女，拍起马屁来都格外高级。
　　王云馨之母，安国公夫人刘氏掩唇一笑：“也就娘娘和圣上纵着她，这孩子有段时间总是神神秘秘的早出晚归，原来是为了这观音像，竟是连我都不透露半分，如今一看，这观音或许是映照了皇后娘娘呢，圣上乃真龙天子一国之父，皇后娘娘又是一国之母，看观音底下的小儿，不就是我们这些子民吗。”
　　听罢，底下的官员及家属又忍不住想为其鼓掌，原来王家小姐的马屁技巧是遗传的呀，果真是一脉相传。
　　皇后向来给自己侄女面子，郑重其事地命人将观音像收起，还让人打扫出一个小佛堂安置，并吩咐小佛堂的香火日夜继燃四季不断。
　　在场之人皆能感觉出皇后对观音像的重视，与其说是看重观音像倒不如说是皇后对王云馨和王家的宠爱。
　　只有一旁的太子李晋慎对此淡淡，甚至在观音像被亮出是表情也是一成不变的冷淡。
　　宴毕后皇后独留李晋慎，迂回说起了选妃一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可早就完婚还有了你了，母后觉得云馨品行极好，你意下如何。”
　　李晋慎想到被王云馨“请”到京卫府的吴圣子，被囚禁在京郊的吴圣子妻女，再看那观音像，哪里还有圣洁慈祥之感，观音的眼底只剩讥笑暗嘲。
　　放下观音像，李晋慎眼神对上皇后，笑道：“母后决定的，儿臣还有的选吗？”
　　李晋慎平日里在皇后面前皆是嬉皮笑脸的
　　样子，可此时的笑却不似平日里的那般，透出的几分讥诮令皇后一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对这婚事有什么不满？”
　　李晋慎哂笑：“若儿臣有自己的心悦之人呢？”
　　皇后微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随之一怒：“若是那姜若苗你便无需再说，本宫是决计不同意的，凭她的家世出身，如何配得上这个位置，你妹妹看上那姚桦谦便也罢了，可你身上背负的责任，由不得你胡来。”
　　胡来吗，世人满以为坐到那至上之位，欲望的东西便唾手可得，却不知在登顶之前他抛弃多少喜欢的东西，他倒是真羡慕自己的妹妹，没有所谓的责任。
　　见李晋慎不做答，皇后态度软和下来，语重心长道：“你便是不爱听，母后也要说，虽然你父皇一直属意你，你也稳坐这太子之位，但如今朝中势力，你外祖父安国公与镇国公分庭抗礼，你若不想掌权以后被掣肘，必须得要制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结亲。”
　　“你外祖父和你舅舅定然是一心向你，你与云馨又是一同长大，最合适不过，至于感情，培养之后总会有的，你还年轻，不要被一时的情动迷了眼，母后替你思量的才是最合适的。”
　　李晋慎默了默忽然道：“那么母后与父皇培养出感情了吗？”
　　皇后闻言心狠狠一跳，而后有些恼羞成怒：“你莫要把我和你父皇之间的事，与你的亲事混为一谈。”
　　“那若是外戚干政，母后又当如何。”
　　皇后被问得一噎，随后怒目而视：“你外祖父与你舅舅绝无二心，这话不可乱说，隔墙有耳。”
　　李晋慎不言，诚然安国公没有不臣之心，可行事张扬跋扈，下有不少以权谋私之事，万不如镇国公一派克己奉公。
　　可母后说的自然也有道理，镇国公虽洁清自矢，刚正不阿，是不折不扣的保皇派，但其在朝廷的号召力可谓一呼百应，这对他将来是个不小的牵制。
　　而安国公的影响力仅次于镇国公，抛开王家的内腐敛财，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他确实需要王家来制衡苏家。
　　何其可笑，作为皇储，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是身不由己，不能随心所欲，心里也不禁嘲笑鄙夷自己，还是放不开对权利的争夺。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无有异议。”说到后面还顿了顿，但最终还是妥协了，隐下了不甘和无奈。
　　踏出永安宫前，李晋慎凝视这座象征后宫之帅的宫殿，而后回头问皇后：“母后这些年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等皇后回答，又自顾自的道：“那观音像煞气重，母后若要开小佛堂，还是远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