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掉马了》柴藻

6、第 6 章

　　被记录在册的女子，共有十三人，全是玉香坊的妓子，其中有八名胡人，五名汉人，就连雪音也在此之中。
　　灵修跟着他们后面，完全是因为自己跟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要去的地方一样，然而目的则全然不同。

　　他可不是去寻欢作乐的。

　　灵修睨了下面那两个小鬼一眼，用轻功先一步到了玉香坊的楼顶，揭下一片瓦，里面灯火阑珊，歌舞升平，着实让灵修惊奇了一下。

　　花桥被都护府养的白白胖胖，终于摆脱了之前那个形如枯槁的样子，身姿挺拔，还穿了卫三的旧衣，就是个小少年的模样，西域民风奔放又纯朴，所以卫三和花桥进门也没什么人议论，只当是小少年过来长长见识。

　　一进大厅就是一个大戏台，戏台下方是清一色的圆桌，一楼什么人都有，游方货郎，马夫，都是干了一天的活来这里听听音乐看看舞蹈的人，而今天，人更多了。

　　“唉，今天是几号？”花桥被人群挤得喘不了气，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就问今天的反常。
　　“十五啊，我特意挑的今天，今天十二胡姬会跳舞呢！”卫三乐呵呵的讲道，越热闹，他反倒越开心。

　　花桥捂着有些头疼的脑袋，亏了她……
　　她还以为，这人约了她偷跑出都护府带她来玉香坊是为了找白日里那场闹剧里面的真相！
　　结果这小子呢？
　　他倒好！
　　挑了个十五日是来看十二胡姬跳舞的！

　　花桥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在卫三脑门上敲几下把他脑子里的水敲出来。
　　“你在这儿看，我上楼找姑娘去。”花桥恶狠狠的瞪着他，丢下这么一句。

　　楼里丝竹声响起，十二个肤白貌美的胡姬穿着舞服踏着莲步已翩翩走近，花钱瞟了一眼，嗤笑一声。

　　怪不得——
　　恐怕男人看的也就是舞姬大长腿和呼之欲出胸前那对吧？

　　若要在平时花桥还想停下长长见识，现在既然来了，就不能无功而返。
　　花桥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玉香坊分为五层，第一层就是平常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戏台上一般会让各种清倌卖艺唱曲儿，第二三四层就是做那些面红耳赤的事，不提也罢。第五层就是梁红娟的住处。

　　除了第五层，楼层越往上，消费越高，这意味着出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花桥越往上，出入的人就越少，上到第三层，只听到一个咒骂声。
　　“萍音那贱蹄子！要不是我，今天还上不了台子！一回来就敢对我蹬鼻子上眼！”

　　是雪音的声音。
　　花钱勾唇，加快了脚步，躲在暗处看着，老冤家不得志的模样，直叫人暗爽。

　　“小姐消消气，以后有她好受的！”另一个声音附和着。
　　“哟，雪音妹妹还在这儿骂呢？”一个慵懒的声线传来，是一个比雪音稍大的胡姬，小麦色的肌肤，和胡人特有的深邃轮廓。

　　雪音认出这是蒋妈妈的心上宠，不情不愿的问好：“古丽姐姐好。”

　　虽是个胡人，但是汉语说得也有七分中原女子的娇媚。

　　“雪音妹妹，妈妈今日让你们去都护府就说过，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是要跟着将军去做贵人的，怎么还在这里骂骂咧咧的？”

　　跟将军做贵人？
　　蒋妈妈难道是把寻人看成给将军找小老婆的？
　　花桥有些好笑，那将军这次寻人，注定是寻不到了？

　　雪音还有点不屑，只是碍于古丽的身份，只得认下：“古丽姐姐教训的是。清月，我们走。”
　　花桥躲在楼梯的角落，她们主仆二人径直走来，花桥连忙躲过，一楼热闹非凡，但三四楼此刻就有些冷清了，寻着雪音的身影，锁定了她的闺阁。

　　“小姐，这会子，要不要梳洗？待会柳公子就要来了。”
　　一听到柳公子，雪音难的羞涩了一回，一只手捂着帕子，催到：“赶快去吧。”
　　清月正要走，又被雪音叫住。
　　“唉，后院的那个马奴最近抓住没有？”
　　清月摇摇头，道：“听后院的下人说，十一跟着一个和尚，估计是被带回家了吧。”

　　“蒋妈妈也没说什么？”
　　清月道：“蒋妈妈没说什么，横竖也不过一个马奴，丢了也就丢了吧。”
　　待清月走后，雪音终于忍不住，恨恨揪住了手绢，摔碎了桌上的一盏茶，忍不住骂道：“抓不到？玉香坊也不过如此。小小的马奴都逮不到人？要我说，就该打断她两条腿丢到马厩去！”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雪音诧异道：“水这么快就打好了？”
　　“清月”没有理她，脚步慢慢靠近。
　　雪音从桌上的梳妆镜看见一抹灰色，便觉不妙，这根本不是清月！想回头看看来人是谁，已慢了一步，来人已经点了她的穴道，雪音动弹不得，正想喊人，脖子上已经有了一抹凉意。

　　“想活命就不要叫。”花桥勾唇，看着自己手上的银色小刀。
　　这枚小刀还是从卫三那“借”来的。

　　雪音颤抖着点了点头，花桥还不信，喂她吃了一颗从都护府带出来的酸枣球，再重重的往下一拍。

　　雪音还没来得及仔细尝尝味道，一颗酸枣球已经顺着喉咙咕噜咕噜的滚下去了。

　　“这是…？”

　　“玄尸毒。”花桥不在意的报上了名字，“一日为服解药，毒会在你肝脏化开，到时候你外型完好，其实内里已经腐烂到生出虫子叮咬了。”

　　花桥看着镜子里雪音的脸颊，伸手捏了捏，哑声道：“你知道中毒的人一般怎么死的吗？”

　　她的指尖泛着寒意，触到脸颊的那一瞬间，雪音打了个寒颤，瞳孔一斜，对上花桥的眼睛。

　　花桥笑，声音如深渊之中的厉鬼索命一般，“虫子会吃尽你的肝脏，没东西吃了，便会破肚而出。”
　　雪音像失了脊梁骨，瘫坐下来，喘着气梳理着恐惧，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花桥笑得灿烂，全然不似雪音眼中索命的厉鬼。
　　“——自然是找我的好姐妹聊聊天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