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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聚散 ...

  •   魏朗等人常在夜晚休息之时商讨对战赤尾的计策,孟豫如和魏尚也时常参与其中。众人商讨来商讨去,都觉得这一仗将会很难打。赤尾已经攻陷港口登陆,眼下滨海一半的地盘都已经落在了赤尾手中。滨海海防军且战且退,原本两万大军已经不足五千,从附近调拨的五万兵力也折损过半。魏朗担忧,即便我军能将滨海失地夺回,也难以重挫赤尾,毕竟赤尾的数百艘战船正在海上待命,一旦赤尾落败,他们便可乘船而逃,我军便难以追击。孟勤认为,最坏的办法便是拖延之术。论军需物资之丰沛,赤尾岛国,远远不及傲来。此次赤尾兴举国之力侵犯傲来,必定劳民伤财,若是久战不止,赤尾国内部定会发生动乱。若是我军短期内无法击溃赤尾,唯有与之相抗衡,耗尽其物力财力,到那时再举强兵反击,或可将其歼灭。但如此一来,傲来也会损失惨重,国运大伤,且皇上也不宜久在朝堂之外,以免朝中有人暗生祸心。
      从主帅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孟豫如和魏尚都面色沉重。魏尚原本一直将行军打仗当做一见很痛快的事情,但是这几日听了众人分析战局,才知道一场战争要牵扯那么多的人事,且兵书上说的那些道理,在这里似乎都派不上用场。而孟豫如所担忧的,却是那些无辜的黎民百姓,和抛家舍业镇守在这边关的士兵们。这一次,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痛失家园与亲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孟豫如感叹。
      魏尚听了,也心生悲凉,“你呀,总是这样悲天悯人,可你也不是救世主啊!尽人事,安天命吧!”
      孟豫如笑了笑,“如果真有救世主的话,这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苦难了。”
      回到营帐中,孟豫如见萧云天不在,知道他又到无人处练功去了,便随手打开一本书打发着时间。看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句诗的时候,孟豫如忽然心中一动,便提起笔来,在纸上将这句诗写在纸上。夜渐深了,孟豫如将纸随手夹进书中,合上书便去睡了,也不知萧云天是何时回来的,只觉迷迷糊糊之中,他温柔的气息包围住了自己。

      大军终于抵达滨海,以滨海府衙为指挥营驻所,安置下来,魏朗孟勤马不停蹄地便开始同海防军将领彭启光整顿兵士,布局防范。魏朗急于知晓敌方在城南及港口的兵力分布,便命萧云天和魏尚夜探敌营,摸清敌情。萧云天和魏尚趁着夜色,飞檐走壁,逐一窥探着赤尾在各街各巷的布防情况。在一处屋顶,魏尚不慎踩动了脚下瓦片,发出一丝响动,他便慌忙跃向别处,以防被敌人发现。萧云天正欲跟上,却见魏尚袖中掉落一张素笺,他本想拾起后交还给他,却鬼使神差地打开看了一下,顿时心中一震:原来那纸上写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分明是孟豫如的笔迹!那一晚,萧云天深夜回到营帐中,见孟豫如书中露出一角纸张,便随手翻开,见到她写的这句诗。有那么一瞬间,萧云天以为,孟豫如是为他而写的。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孟豫如的心中,从来只有魏尚一人。萧云天一声冷笑,将纸塞进袖中。
      回到房中,孟豫如还未休息,见萧云天回来,忙问起他所查探的情况。萧云天冷冷地,从袖中摸出那张纸来,扔到桌上。
      “这是什么?”孟豫如展开纸张,见是自己那晚信手所写,心中疑问:怎么在他那里呢?难道他看到这句诗,明白自己心意了?孟豫如欣喜地问道:“云天,你——你都知道了?”
      萧云天的脸色,却可怕得吓人,孟豫如不觉地忐忑起来。
      “云天,你,你怎么了?”
      “你——”萧云天突然冲了过来,狠狠地抓住了孟豫如的手腕,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眼中全是怒火,“你根本就不爱我,是不是?意欢说得对,你嫁给我,只是为了让我为你所用,是不是?”
      孟豫如懵住了,连腕上的疼痛也未察觉,她愣愣地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的萧云天。
      “你说啊!你的心,一直都是属于魏尚的,你对我从来没有过爱意,是不是,你说!”萧云天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手上也捏得越来越重。
      孟豫如这才痛苦地叫了出来,“云天,你放开我,我好痛,你快放手!”
      萧云天不仅丝毫未松开,反而提起手腕,将孟豫如整个的抛到了床上,如猛兽一般扑过来,撕扯着她的衣服。
      孟豫如吓坏了,她完全没有见过如此发狂的萧云天,任她痛苦地哀求着挣扎着,萧云天也无动于衷,他似要将心中无尽的愤怒全部在她身上发泄出来,往昔的柔情、怜惜、温存,全都消失不见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将她撕碎一般。
      “云天,求求你,不要这样,云天——”孟豫如已经无力挣扎了,她绝望地任由萧云天发泄着。
      萧云天终于停了下来,他疲惫地喘着粗气,耳边是孟豫如心碎的呜咽:“云天,为什么?为什么?云天,你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会这样呢?”萧云天仿佛从梦中醒过来一般,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这样地伤害了他视若生命的女人。是嫉妒,是愤怒,是不甘,还是绝望?他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孟豫如的脸颊,却看到她紧紧地拥着被子,瑟瑟地缩在床角。
      “豫如,对不起。”萧云天这才感到愧疚,感到痛心,孟豫如脸上那恐惧的表情向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豫如,为什么?魏尚究竟有哪里好?为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无动于衷?”
      “不——不——”孟豫如这才明白,萧云天刚才那发狂的举动,是误以为自己仍钟情于魏尚,她再一次感到绝望,她不停地摇着头,可是她知道,萧云天不会相信自己的。她想到了死,与经脉尽断比起来,萧云天一生的误解,才是更可怕的。她心一横,决定以生命来与毒蛊相抗。“云天,我——”孟豫如正欲迎接经脉尽断的痛苦,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孟豫如再次醒来时,萧云天正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她。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那眼中久违的柔情,慢慢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萧云天流泪了,她从未见过萧云天流泪,觉得他那么的可怜,她伸出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对他凄然一笑:“云天。”
      萧云天紧紧地握住了孟豫如的手,反复亲吻着手腕上被他捏得青紫的地方。“豫如,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他那深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绝望,一丝坦然,甚至,一丝喜悦,一个念头已经在他心中生根了。
      第二日起,萧云天便消失了,无论孟豫如怎样寻找,也丝毫不见他的踪迹。孟豫如知道,他是决定放手了。孟豫如心灰意冷地想着,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也许命中注定,她一生爱而不得。只是国难当头,她不能沉溺于自己的悲伤之中,与那些饱受战争摧残的百姓想必,她的情爱之伤,又算得了什么呢?昨日与赤尾交战,我军又损失惨重,她不得不振作起来,为父亲,为皇上,分忧解难,出谋划策。每到夜深人静时,孟豫如便会坐在窗前,望着寂静的黑夜,想着萧云天此时不知在何处默默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鸡血藤手镯,正如当初卖它之人所言,越来越光亮了,可是,她和萧云天之间的爱,才微微放出光芒,便已经黯淡下去了。“云天,我好想再见到你。”孟豫如对着镯子,许下了心愿。

      这日白如新正独自在房中,忽听得窗边传来两长一短的鸟鸣声,心下一惊,忙开窗观望,只见窗前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脚下绑着一卷纸条。白如新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方取下纸条,展开一看,是多罗约她今夜子时,在城南瀚文义塾,与赤尾皇帝相见。白如新看完字条,呼吸心跳都急促起来,马上就要见到自己阔别十年的生父了,她怎能不激动呢?他老了吗?他能认得出自己来吗?白如新不断地猜想着。可是,见了生父,她又要如何面对魏尚等人呢?难道必须要在两边做出抉择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之法吗?白如新在心里挣扎着。无论如何,她决定先去见过生父,其他的事情,再慢慢打算。
      夜间,白如新故意早早地就睡下了,等到魏尚已经熟睡,她便悄悄起身,绕过巡夜的士兵和守卫,跃上屋顶,悄无声息地进入赤尾阵地。瀚文义塾原是滨海的一位富商,为帮助那些贫苦百姓家的孩子读书而修建的学堂,如今,已经成了赤尾军的指挥营所在,而白如新的生父,赤尾的皇帝,正等在其中。
      白如新从屋顶跃下,轻轻落在院中,多罗国师立即迎出,向她行礼。“公主,您终于到了,皇上正在等您呢!”
      “厅中立着的那人便是我的生父吗?他看起来好高大,和记忆中的一样,他好像在笑——”孟豫如一步一步地走近,心跳得越来越快。终于,她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只存在于梦中的脸,那便是他的父亲,那个时常把自己高高举起,时常让自己骑在肩上的父亲!“父亲!”白如新泪如泉涌,跪倒在地。
      “如新,你总算回来了!”赤尾皇帝一把扶起白如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父女二人抱头痛哭着,一旁的多罗也拭了拭眼泪。
      赤尾皇帝渐渐松开白如新,慈爱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孩子,一别十载,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的样子,像极了你的母后,她见到你,一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提到母亲,白如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父亲,我——”
      “叫父皇,如新。”赤尾皇帝打断她,“你可是我最宝贝的女儿,我们赤尾国最高贵的公主。”
      “父皇——”白如新生涩地叫了一声,“父皇,我的母后,她还好吗?”
      赤尾皇帝叹了一声,“自从十年前,与你失散后,我们曾经多次派人到滨海来寻找,都没有你的下落,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是你母后不愿相信,她日日都在思念你,为了你,把眼睛都哭瞎了。”
      “母后她——她的眼睛——”白如新心如刀绞。
      “不过幸亏多罗国师医术高明,将你母后的眼睛治好了,这下太好了,她能亲眼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了。”
      白如新舒了口气,若是母后为她而失明,她更加无地自容了。
      虽然阔别十载,但父女二人之间仍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五更鼓响,白如新才意识到,自己要赶紧回去了。
      赤尾皇帝不舍地拉着白如新的手,“如新,你暂时在傲来军中再委屈一段时日,等战事一了,便随父皇回宫,与你母后团聚,再也不用骨肉分离了。”
      白如新尚未打定主意是否要回到赤尾,心中便生出犹豫来。
      赤尾皇帝看了多罗一眼,又道:“如新,如今两军交战,既然你身在敌营,又深得傲来人的信任,务必要替父皇多打探些军情密报,助我军早日取胜,咱们也好早日重返故园。”
      “父皇——我——”白如新无法立时答应下来。
      “公主,您该去了,天快要亮了,改日再来和皇上叙话吧!”多罗催促道。
      白如新只好向父亲叩拜道别,悄悄地隐没在这最后的黑暗中。
      赤尾皇帝看着院中,对多罗说道:“国师,你看如新,她会帮助我们获取傲来军情吗?”
      多罗嘴角微扬,答道:“皇上放心,公主只是一时迷惘,相信很快便能必分清敌我。”

      白如新蹑手蹑脚地回到房中,见魏尚仍在酣睡着,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她轻轻地躺下,靠着魏尚温暖的身体,心中重复着父亲方才对她说的话,忽然觉得疲惫极了,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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