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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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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当花欲渡跑回房间的时候,青回自然是已经见到了在他榻上睡得雷打不醒、造型狂野的弥鹤,她听到动静还翻了个身,将一条光洁的腿翘在被子外,仍酣然续梦。
青回眨着似懂非懂的眼睛,打算开口问花欲渡。花欲渡食指往自己唇上一贴,做出一个“嘘”的口型,青回便小声地在他耳边问:“这是谁?”
花欲渡笑道:“这个啊,就是我说的,没叠的被子。”
青回指指弥鹤,又指指他,道:“我明白了,她就是那个你更喜欢的姑娘罢?”
花欲渡点点头,道:“是啊,昨天刚回来,我想着让她睡个好觉就……”
青回暗叹情势变化无常,道:“你与她?我懂了,这里应该没有我的位子了罢?”指尖凭空点点他心口。
花欲渡道:“这不一样,你是个不错的人,应该这么说——全天下所有人在这里都有位子。”
青回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她懂的是,花欲渡并不讨厌她,对于她而言虽有缺憾,但确实已经令人满意了。只是这人呐,面对爱情永远是不满足的,得到了树干,还会想爬上去摘苹果,登上树顶就会期盼着摸摸云彩、够天上的星星。尤其如今她和花欲渡关系不错,要她在此时放弃是不可能的,可这个姑娘的出现着实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该怎么办呢?
她也是个实诚姑娘,道:“我真希望她永远没回你身边,这样或许你不会仅仅把我当朋友。”
花欲渡竖起两根手指,道:“有两点。第一,我呢认为,朋友的重要程度并不逊于心上人;第二,假如她永远没回来,这个永远就真的是永远了,你能找到什么比‘永远’更加珍贵、更加无法替代的么?”
青回听得一头雾水,只懂了半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
花欲渡道:“我的意思就是……唉,我也没法讲清楚。啊,不谈这个了,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啊,还带东西!”
青回也急于掩饰自己的蒙昧,借坡下驴道:“别客气,一点点补品而已。怎么有人要伤害你啊?”
花欲渡笑道:“可能是强盗见我带着银子大半夜在街上乱晃,起了歹意罢。”
青回信了,问:“强盗抓住了么?”
他道:“让他跑了,没关系,这事情长安府一定会追查的。”
青回拉住他的一只手道:“你要多加小心啊,出门多带几个人保护安全比较好。”
花欲渡感动,点头:“我会的,你一个姑娘家更要注意。”
青回说:“那我不多逗留打搅了,先回去了。”
花欲渡将她送出府门目送她的轿辇消失在巷尾才转身回房间,舒了口气刚坐下准备喝茶,杯子还没放,就在杯沿上方瞄见了斜倚坐起的弥鹤,一口茶差点没喷薄而出。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弥鹤饶有玩味地盯着他,道:“你猜。”
花欲渡没有做贼偏偏心虚,问:“刚才我和……和青回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弥鹤侧着脸望天花板,道:“唔,你们聊得太小声,我听了个迷迷糊糊。”
他忙问:“听到了什么呢?”
弥鹤笑道:“你在怕什么?”
他回说:“怕你误会。”
弥鹤从榻上下来,穿好鞋,道:“不知你者无需怕她误会,知你者信你,哪里会误会?”
花欲渡听到这话,心里实际上又惊又喜,而表面仍波澜不惊,调侃道:“姜姑娘一大早起来就开始作哲人大发感慨了?”
弥鹤道:“还不是学你的。你说你也是,人家姑娘又听不懂,你说那些飘在半空中的话给她听做什么?弄得人家云里雾里,还以为你在批评她呢。”
花欲渡道:“不是说不知我者不惧误会么?她懂也可,不懂也罢,我只说我真心所想的,自有知我者。”
他看向的弥鹤眼神里满是柔情,弥鹤被这柔情扣住心绪,一拨,一晃,倒不好意思继续说了。把被子叠好,披着外衣,提着茶壶出去说再沏一壶,留下调.戏完她的花欲渡偷笑,心情可谓大好,好得跟此刻茶壶又已经沏上了香茶,旁边还摆上了甜点一般,窗外还可以添些鸟语花香。
提壶进来的却不是弥鹤,而是阿炎了,道:“公子,姜姑娘出府去了。还有,长安令尹来了。”
“到哪儿了?”
“前厅。”
花欲渡道:“那还倒什么茶,拿前厅倒去。”
“哦哦。”阿炎将壶提起来跟着他去了前厅。
不知还记不记得这个长安令尹,他许久没有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了,就是苏赟苏大人,也是让倾壶垂青、弥鹤有好感的那位。整个长安城发生的大小事都是他经手处理的,这次是大司马公子被刺杀,非同小可,他自然要亲自走一趟。
花欲渡根本没指望会抓到刺客,礼见后道:“苏大人,倘若是市井游民该如何抓获呢?”
苏赟道:“据公子所述,我们觉得市井游民的可能性有些小,公子说过,刀上有毒不是么?”
花欲渡回忆道:“可我昨夜今日也一直在思考,会有什么人要我的命呢?我虽说独行、执拗了一些,但要说与什么人结仇还不至于……”
苏赟道:“就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公子心胸开阔没有惹恼人家,人家也许怀恨在心。可是公子所言也有道理,什么仇要取人性命,而且采取暗杀的形式,实在需要公子配合想想。”
花欲渡点头,道:“好,我仔细回忆一下,劳烦大人排查。”
皇帝和廉阳兄妹俩身后跟着几个小护卫,在从阳春大街走到白雪桥。
“哥,你看那边那个女孩子……”廉阳本来是百无聊赖地甩着袖子一路无话的,突然扯扯她哥的衣角,指着远处一个匆匆的身影。
皇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脑袋左晃右晃问:“哪个?”
廉阳指得更用力些,道:“那个!白外衣黄里子的,看见没?是不是昨天夜里送欲渡进宫的女孩?”
皇帝眼睛有神了,道:“是是是!哎,她去哪里,我们跟去看看?”
廉阳道:“是去抓药罢?”
皇帝摇头:“要抓药隔条街就有药庐啊,何必跑这么远!”
“嚯,哥,你是不是说过,你中意这个姑娘来着?”廉阳笑着戳戳她哥。
皇帝道:“那句更得跟去看看了。”
廉阳啧了两声,道:“说是陪我去吃好吃的,一见到未来嫂子就把我丢一边了。”
皇帝往前走着,道:“你平时都管皇后叫嫂子的,现在还不是迎风倒。”
廉阳笑着跟上去挽住她哥的胳膊,道:“我哥喜欢谁,谁才能当我嫂子呢!”
皇帝捏捏她鼻子,道:“前面是充元街了。”
弥鹤没察觉被人跟住了,绕到后门小步叩入琉玉院。皇帝和廉阳停住脚步回到前门,面面相觑,又盯着牌匾看了许久。
“哥,这是?”廉阳狐疑地开口,“这是……妓院么?”
皇帝陷入沉思,道:“不知道,这地方你不能进去,罢了,咱们先回宫去,不,不是说要去吃东西嘛,走罢。”
廉阳不敢再多说,答应了。
*
弥鹤见到老鸨子后,客客气气地道:“妈妈,我回来取点东西。”
老鸨子一把拽住她:“啊哟你总算回来了,我盼了你一早上,还以为你卷铺盖走人了呢!”
弥鹤道:“我确实是要走了,不过我会将八分的钱都留给你,怎么样?”
老鸨子哇哇叫道:“不成!你走了我的琉玉院怎么办!不成不成……”
弥鹤笑道:“不是号称琉玉院有各种倾城绝色么,现在舍不得我了?”
老鸨子端详着她的表情,以为她是开玩笑,于是伸出一只巴掌道:“这样,挣的钱平分,让你三分如何?”
她撅起嘴:“不是钱的事儿,我还有我的打算呢。”她心想着把妆奁漆盒里的珠宝首饰典当变卖了凑一凑,将银钱交到哥哥手里,足够他和嫂子过过好日子了。既然都已经够了,何苦再待在这风月之地继续倚门卖笑?
“你干了一半想走?又没有来赎你,再说了,就算有人赎你,我也没法收这钱,招牌走了,我哪儿再找你这么好的苗子?你也替我想想。”
她道:“妈妈,我可没卖给你们。有商有量的我还指不定能给你好处,非拦着不让走,他日该如何相见?”
老鸨子可不管这些,从没见进了窑子还能来如自如、任性妄为的,扯着嗓子叫来几个壮汉。弥鹤瞪着她:“你要干什么!”
老鸨子道:“你不是寻常渠道进来的姑娘,没尝过别的姑娘刚进来那套。我们说不听话的,得先打一顿,叫‘把贱骨头打软了’,你最好是个听话的。”
弥鹤道:“你想怎么样?”
老鸨子道:“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卖艺不卖身的臭规矩,我们是妓院,不是以前的秦楼楚馆,不跟你走吟风弄月、谦谦君子那一套路数。你猜猜外头有多少男人想要你的身子?”
弥鹤皱眉:“你不怕我死在你面前?”
老鸨子哈哈大笑:“寻死觅活的妈妈我见多了。死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损失?你们几个,给我拉到后院地窖里,照刚进来的规矩好好儿教训!”
几个壮汉上来就把她按倒在地,三下两下麻绳就捆巴上了。弥鹤要喊,嘴里就给严严实实塞了布,好大一团撑着,舌头根本顶不开,只能唔唔乱叫。
被连打带踢地拖到后院的时候,她手肘处的单衣已经蹭在地上被磨坏了一大块,她一路用力蹬着壮汉的小腿,于是后颈被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娘亲也被脏字问候了一句。
地窖的铁石盖子上仅有几颗碎泥,把手处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常打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腌酱菜的,没想到是关人的地牢。
她心里暗暗叫苦,责骂自己对世事看得过分简单,如果料到,打死也不会回这鬼地方的。顿时觉得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能蠢钝成这样,用脚趾想都能猜到这花柳泥坑能干出来的恶行!
忽听得一声怒喝,她和几个壮汉纷纷回头,没等反应过来,叮叮当当刀剑出鞘在阳光下闪着烈光,壮汉们举着手不敢乱动,后院小楼子上的人看见了这一幕大叫说有人带家伙来抢人。
“呜唔!”她看清楚来人是皇帝后,激动地挣扎着,像个大毛毛虫。
皇帝取了一把刀大步上前,将她身上的绳子割断,又将布团扯开,扶起她,道:“你怎么样?”
弥鹤喜极而泣,道:“没事没事!”
皇帝要叫跟随的护卫将琉玉院的人拿下,被弥鹤拦住,她道:“不可,这事不宜由您出面!”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能公开身份,应该出去先再说。皇帝便二话不说,带着护卫保护着弥鹤立即离开了。
原来皇帝刚才走了一半,心里还是觉得疑惑,仍想去一探究竟。若非一时意起,恐怕此刻弥鹤真的凶多吉少了。廉阳不方便进这种地方,留在琉玉院外由一两个人看护,见皇帝搂着狼狈的弥鹤出来,道:“这是怎么了?哥,先回宫去罢!”
皇帝点头,突然后头一阵喊打声,琉玉院的人抄着家伙追上来了,满口大喊:“流氓土匪抢姑娘了!”
青楼丢了人还敢大张旗鼓地追出来,真是目无青天白日!皇帝火冒三丈,叫护卫把人全部扣下,交到长安府去办了。护卫大呼“谁敢造次”,跳出围成一排刀墙,立马惊动了巡城御史,一队人马就来了。
皇帝道:“把这些鼠辈押了交给苏赟。”
说完和满脸写着过瘾的廉阳以及满脸写着惊魂甫定的弥鹤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