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踟躇》所取

4、黎明之前（2） 看

　　看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苏蕊陷入了沉思。

　　她不只一次和陈伯林老师探讨过自己的观点：“如果用简短的字词就能精准的描述景物，那么大段的描写就不太必要。"

　　”好高骛远“陈伯林教授当时正在修改安易君的一篇关于西安大雁塔的论文，面对学生对自己教学方法的质疑，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八月的卫阳湖周边环绕着柳树，草场刚被割平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芳香，阳光照耀下，草场闪耀着鲜活的微黄色光芒。天边的浓云又渐渐散开为一朵一朵的白云，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草场上抬起身子。一只白鹭站在柳干枝上，随后又展开翅膀，低低地盘旋在卫阳湖上。微风拂过，湖里的水泛起涟漪，闪着青光色的光芒。

　　陈伯林教授递给苏蕊一块蛋糕。

　　”用简短的词形容一下卫阳湖。“

　　”波光粼粼。“苏蕊咬下第一口蛋糕，奶香味充盈着她的嘴巴，甜食真的让人觉得好幸福。

　　陈伯林教授点点头。

　　”老师，我最近在看一首英文诗，里面一句’I had a crush on him'让我困惑了很久，字典里’crush'的翻译意思是‘压碎，碾碎’。“

　　”那你现在懂这句要表达的意思了么？“

　　苏蕊望着湖的那边，她看见一个男生半跪着，身边有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后来，我去问海外学院的Susan，她告诉我，'crush'在美国还有一层意思，是短暂的，热烈的，却又羞涩的爱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曾经短暂的，热烈的，却又羞涩的喜欢过他’。“

　　”我想了很久，如果要用中文简短的对‘crush’进行描述，大概就是‘怦然心动’。“

　　陈伯林教授一改往日学术严谨的态度，女性天然的八卦心油然而生，学生愿意和她说情感话题，这让她觉得很开心

　　”你人生目前为止有过多少次怦然心动？“

　　”没有多少次吧，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苏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小时候搬家，站在路边很伤心的哭，就感觉有人在看我。我平时很怕吓人四目相对的，因为透过眼神你能看到人内心最隐蔽的想法。‘

　　“当时搬家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我整个人非常恐惧，更何况我还在哭，抬头的一瞬间，虽然隔着一条街，我都能看见那个男孩的眼睛对着我说’不要怕‘。”

　　陈伯林教授好奇的看着苏蕊。

　　“这些年我有时就会想到他，前段时间我回了趟C市，去了以前我家的老店，遇见了他。”

　　“什么感觉？”

　　“一瞬间就淡然了。然后脑子里就想起了那句诗。”苏蕊在笔记本上随便涂鸦了几笔，觉得甚是满意。

　　是这样的。陈伯林教授想着。43年来，自己的生命被时间切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和一些人产生一些联系，没有这些人，自己的人生就好像显得有些苍白和贫乏。不单单是亲人和朋友，其中还包含着不是朋友却不得不和他们发生一些联系的人，乃至一些自己曾经憎恨过的人，也常常要想到他们。生命被这切分成了这样：一些被爱的人分走了，一些被恨的人分走了，一些被自己无所谓爱和无所谓恨的人分走了。有时日子变得平淡，突然想到他们。

　　若隐若现，心底有些颤动，欲升欲沉，或浓或淡，往事稍纵即逝，这么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回忆起来仿佛所有事情都蒙上了一层光圈，透过光圈看他们，爱恨都消散，觉得平淡的日子变得充足和丰富。

　　好好的思考氛围就被小师弟的一惊一乍给破坏了，苏蕊严重怀疑他是写五百字的景物描写写不下去了，小师弟扔下了他手里的纸和笔，从草坪上蹦起来。 “卧槽，你快看，对面有无人机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