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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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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谷是近一百年才闯出点名堂的门派。
作为新兴门派,能出来大能已是不易,楚天算当代在世的一位。已经飞升了的林海也是一位。
但楚观火的到来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意外。
他本是孤儿,但被林海,也就是他们俩的师傅捡了回来。没人知道其中原因,也没人知道一个流浪儿是如何成为现在的四海之内无人不知的楚观火的。
画栋中。
楚观火正在对他这个小徒弟介绍门派。
“开山的那位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弟子都平平安安,不入魔道。祖师爷起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们记住无论时候都要心中清明。”
魏予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修仙,魔是最大的一个障碍。但只要你心中清明,任何魔都不会有机可乘。”
"心态之重要,你要自己去体会......你坐,看你站着,我都嫌累。"楚观火看到魏予一本正经的样子轻笑了几声,“不用这么谨慎,我也不是我师兄那个冰块哈哈哈。”
“今天我先来教你御剑。以后便于你到达那边四座小山,去修习。”楚观火指了指远处的四座山,又拿出他的佩剑——子渊。
“这几日你先用子渊练习,等过两天,门派会给你发弟子的佩剑。是一把小竹剑也挺好看的。”
楚观火将子渊放到地上,示意魏予站上去,“掌握重心,小心别掉下去。摔倒也挺疼的。等你站稳以后,闭眼去感受他的存在。”
修剑道,讲究这一个“灵”字,学习剑道的人给有一定的灵性,以此来感受剑的灵气。若无法感受到灵气,那多半这个人是无法修习剑道的。观火便是修剑道的,便也首选了这个给他的小徒弟修习。
而楚观火这番让魏予去感受,也算是一个入门测试。万一这小孩要是没有这修剑道的天赋,他便教他学别的,毕竟还有丹修、药修、以及很多连作者都不会知道的修......
这边魏予很认真的踏在子渊上,感受着那所谓的灵。他刚开始只觉得自己很简单的站在一把剑上,而且这剑竟然貌不意外的膈脚。但是后来渐渐的,便不对劲了......
自己开始全身无力,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脑子里充斥着许许多多的问号。
魏予其实从家里出事开始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家出了这样的事情?
后来遇到观火后,他便想,为什么自己可以遇到楚观火?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
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困扰了他太多日子。他甚至有些害怕思考,因为自己一思考,便会联想到这些自己根本无法解释的问题。
他现在害怕任何自己无法解释的问题。
渐渐地,这成了他的心病。
魏予现在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几瓣,一瓣感谢着上天让自己遇到了楚观火,一瓣又埋怨着天道不公,夺走了自己的家人,又一瓣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渐渐地,这几瓣好像都变没了,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
似乎一切都是空的。
*
而楚观火因为神识相通,通过子渊剑,已对魏予的心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正愁着怎么解呢。
主要是楚观火自己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因为这些疑惑只会徒增烦恼,本就是无解的事情,又何必翻来覆去的想,自讨苦吃。
但这也不能不管,心病只会随着年龄越长越大,必须有人干涉。如果没有人干涉,任他越长越大,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为祸人间。
没有任何犹豫,楚观火抬手便往魏予体内,输入源源不断的灵气。
此时的魏予觉得时间很慢,只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周遭一片空白,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不去想任何事情,只是在那个空白的世界中,体会着那缓慢的时间。突然周遭的空白如流水一般飞速逝去,随之而来的是魏予这短短几年的时光。他看见父亲牵着自己的手,交他打着算盘。母亲推门而入,端过来了一碗甜甜的奶冻。他看见小小的自己被父母牵着手,笑嘻嘻的说,要玩荡秋千。父亲和母亲将他提高,做了一个小型人体的秋千......
曾经那些事情一幕幕的飞去,那些令人伤心,令人快乐的时光,让他一会笑一会哭。根本无力抵抗。
突然,那一幕幕的场景中出现了一丝红色,那红刺眼,撕扯开了一切回忆。
那红又似乎将一切都唤醒了,魏予不再迟钝,他感觉那些他不想想起的回忆一股脑儿的全消失了,随后他便没了意识。
“师弟,醒醒。”
魏予悠悠转醒。
“师弟。”
魏予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问道:“我,你是?”
“我叫白轻川,是你的大师兄。”
魏予稍稍起身,环顾了四周后,扶了扶额。他的头仿佛是要炸开了的痛。
“小师弟,这里是你的房间。”轻川作为掌门首徒,为人正直,做事一丝不苟。连给小师弟挑的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仔细打扫过的;房间虽小,却依旧温馨。
“谢谢......师兄。”魏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与这师兄交流。
轻川冲他笑了笑,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魏予又叫住了他。
“师兄。”
“嗯?小师弟,怎么了?”
“我现在在?”
“这边是弟子的住所‘诗酒’。”白轻川冲他这个小师弟笑笑,有补充道:“我就住在你旁边。有事情的话,你可以来隔壁找我。”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几乎包含了魏予需要的一切。桌子上还摆着几盘小点心。想必是轻川怕这个小师弟中途饿了所准备的。
一番休息过后,魏予推开门,想透透气。
一开门,园子的景色尽收眼底。一川烟草,满园风絮,梅子黄时雨。
如果说楚观火的画栋是京城富贵人家,那弟子居住的诗酒就是江南园林。这里更像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灵动且秀气,她在漫漫细雨中持伞而过,凌波微步,充满诗情画意的古韵。
他揉揉头,发现那边聚起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很不合这清雅的意境。
“你这个不行。看我的。”一个清脆有力的女声从人群中心传出。
她脚下轻轻一点,翻了个身,也不知手中拿了个什么宝贝,双手交过头顶,整个人化成一道蝶形的残影。转眼便到了魏予面前。
本来她变成一道残影时,魏予没注意到她的形状。但她一瞬间闪到自己面前,自己看到那东西,差点没吐出来——一只巨大的扑了蛾子
那女孩也似乎才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魏予,来不及停下,直直地撞了上去。
“啊!”
一道闪光出现,那蝶影变为女孩,呈自由落体式。
魏予硬是和这姑娘撞了个满怀。
“月芽!”刚刚围观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从刚刚那边的一堆儿又转战到了这边一堆。
魏予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
头更疼了。
“ 师妹,你没事吧。撞到哪儿了吗?你怎么也不看着点”领头的人看起来很为凶狠,那疤从大臂到小臂。一副大哥大的样子,但说话却意外的温柔。
那女孩坐了起来,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晕。”
如果这里有一个魏家人就会明白,魏予可是出了名的铁头娃。现在能把他撞疼了,可见这次撞得不轻。
“不好意思啊。”那姑娘虽然还有点晕,但心里还是知道是自己犯了错,才让对方遭此横祸。她站了起来冲着与魏予完全相反的方向鞠了一躬。
看,撞得还挺严重。
那个看起来凶凶的师兄,将她转了回来,又道了歉:“实在抱歉。我师妹咋咋呼呼的。”他随意揉了揉那个叫月芽女孩的头发,“我叫薛介,这是我师妹月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魏予”
“魏道友,实在不好意思。”
魏予不是不懂礼貌,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没事的,我还好。她......没事的吧?”
“没事,欸?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道友?”那壮汉憨憨的笑了笑,他的伤疤也随之动了动,有些吓人。
“他是新来的小师弟。”白轻川从一旁出来,冲着人堆说道,“楚师叔的徒弟。”
听到熟悉的声音,魏予才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人群散开,给白轻川留出了一条小道通过,并且从四面八方传来了音调不一但都含着些许开心的“大师兄”三个字,显然,在众多师兄弟中,白轻川在大家心里是很有份量的。
一时间,魏予感受到了不同的目光。羡慕,嫉妒,欣赏都有。
但有一股子格外热烈——恨意。那恨藏得很深,但很浓。
这时,一名弟子冒了出来。
“就你?练气都不会?何德何能?”他这话说得无头无尾,令人摸不清头脑。站在他一旁的弟子都示意他闭嘴。
“道友,这么说话太无礼了。”
“这位道友,我怎么没见过?”
“我也没有,他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魏予被噎了一口,也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其实对他来说也都无所谓的,因为这个人说的事实啊。而且自己也一直很疑惑,楚观火为什么选了自己。
“这位道友,话不是这么说的。”白轻川拍了拍魏予的肩膀,“师叔对于弟子的选拔,是不会仅仅停留在等级,不是在于他是否为练气还是其他,青谷更希望是培养出一个内心清明、善良的人。”
听了白轻川的话,那个弟子逐渐变得暴躁了起来。但碍于人多没有发作。
白轻川接着说:“有能力的人作恶,才是真正的恐怖。你说,是吧,这位道友。”
那人转身便想走,没一会儿身影隐没在了一片斑斓里。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白轻川转身冲他的小师弟笑了笑,“别在意。”魏予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不是很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之前在魏家落寞的时候,周遭的人都不愿意和自己家的人粘上关系,生怕成为妖怪的下一个目标。
而那段时间,有关他和他们家的流言蜚语,可从未减少过。什么“魏予是扫把星啊,克死了他们全家人啊”,什么“他娘不贞不洁,引来了祸事啊”,还有很多很多,魏予都听过,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只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对自己极好的人,是亲人,是朋友,而自己也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恶意中伤,去怀疑,去轻信。因为魏予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他们。
粉墙映着斜阳,阳光照在魏予的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刚刚那个大汉冲魏予咧嘴一笑,“原来是小师弟啊。”他又看向白轻川,说道:“你怎么不早些给我们介绍一下。”
“师弟,刚到这里。”
那个被铁头娃魏予撞得晕晕乎乎的女孩,在听到师弟一词后,也顾不上疼痛了,蹦跶了起来冲着魏予就喊:“我有师弟了!”
魏予被吓了一跳,点了点头。
“这两位是南长老的徒弟。”
魏予又点点头,扯出了一个笑容。他很喜欢这两个人,他们对他从头到尾都是温柔,不含一丝敌意。原来可能是传达给魏予的是彬彬有礼,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来着心底的快乐。无论是那个姑娘还是那个壮汉,都是一种纯纯的喜爱。
而就是这种纯纯的喜爱,是红尘中难得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