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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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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总是要黑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中学的晚自习总算结束,学生都放学了。
城东中学的学生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校园,只有少数还滞留在学校内。
啪。清脆的巴掌声和着少女的低泣。校园的一角,两个烫着卷发的少女围堵着另一个始终低着头的短发少女。
“哭什么哭!真是贱骨头,天天勾引班里同学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被欺负的少女低着头,紧紧捏着衣角一言不发,她知道这些都只是她们折辱她的理由罢了,反驳只会被打更多巴掌罢了。
两个卷发少女看无论怎么说,短发女生都不回应她们。少女们顿觉无趣,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打一巴掌就放她走,突发奇想,抓起她本不太长的短发狠狠的砸向了校园的墙。
凹凸不平的红砖墙重重的被压在短发女孩的脸上和头上,在她惊恐尖叫的声音里一下,两下,足足砸了四五下才停手,此时的短发女孩的额角被墙砖划出血痕,脸上多处擦伤,整个人阵颤不止。
其中一个卷发少女眼尖瞥到女生脸上被划出的血痕,知道这次玩的有点大了,有点害怕,不过还是强装镇定的说道“丑八怪把你脸都要划花了看你还想勾引谁。”
说罢紧紧拉着另一个卷发少女,再撂了两句狠话便赶忙离开了学校。
短发少女一个人跪坐在校园这一角里,静静的像雕像一样。
那边两个施暴者在路上讨论着
“你说,不会出问题吧,今天贱人脸都被划出血了,她家人看到怎么办?”
“不会有问题的,她家就一个眼睛不太好的老太婆在家陪她,她没人告状的。”
“万一她向班主任告状呢?她成绩那么好,班主任会帮她的。”
“啧,你想得太多了,我们两个人说的话还不抵她一个人说的吗?她敢吗?敢告状弄死她。”其中一个少女的口气略有得意,玩弄着自己新涂的粉红色指甲油。“再说了,我爸爸可是这一带专门供货水笔的生产商,这周边哪个社区不在用我们家生产的水笔?学校有敢得罪我们吗?我还没找人弄她呢,便宜她了好不好。”
“也对” 另一个少女向眼前这位少女投去谄媚的笑容,“今天去哪儿玩,上你家吗?我最近都没有好看的水笔了……”
“今晚来我家吧,我送你几支。”粉色指甲的少女得意的昂着下巴。
“嘻嘻,你真好……”少女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跪坐校园的短发女生终于麻木的站起了身,拍了拍酸痛的身体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叫住了她。
“同学你……发生了什么事?”戴眼镜的女生是班里的劳动委员,多次被评为三好学生因为其优秀的成绩和人品,每次都是班里最后一个走的人。她的眼睛里全是真挚的关心,没有一点嘲讽。
短发女生沉默了半晌,在戴眼镜女生的不断关心和询问中,心防崩塌,抱住眼前并不熟悉的同学在小小的校园里放声大哭。
那边的卷发少女们回到家,粉色指甲的少女便半得意半高傲的让另一个少女随便拿家里的水笔。少女欢天喜地拿了好几支漂亮的水笔,对粉色指甲的少女更加热切了起来。
“什么情况?”校长室里亮着明晃晃的一盏灯,校长对面站着那个短发女生和另一个勇敢陪着她的戴眼镜女生。
短发女生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人到中年,校长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恶性事件了,将心比心,如果自己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情自己是否还坐的住?想着想着,校长的眼睛都气红了。
“孩子,你怎么不早说?严惩,必须严惩!”
“可是她说她爸爸是咱们这儿的水笔商,没有人会帮我的。”短发女生声音又细又小,还透露这极大的恐慌和不安。
校长冷笑一声,“这事换成老师也许还真害怕惹上事,但我可不怕他们,大不了我们换水笔供货商,是他求着我们不是我们求着他。”校长越想越气,自己的眼皮下出现如此恶劣的校园暴力,幸好女生想清楚了,跑过来跟他说,要不然等事情闹大,女生抑郁或者有自杀倾向……幸好还来得及……
校长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校长转头打电话给教导主任,“紧急通知所有在职老师,明天一早八点紧急会议,不得缺席。”校长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把这个事情提出来,严惩不贷,至少也要逼那两个女生退学并赔偿给这个孩子一个交代。
校长特地避开了短发女生的有辩识性的五官,给她脸上的血痕、擦痕、巴掌印拍了多张照片,心疼的拍拍这么小的孩子,“坚强的好孩子,回去吧,老师们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短发少女拉着戴眼镜的女生,轻轻嗯了一声,转头慢慢走出校园。
她终于说出来了。她原来一直不是一个人,该早点说的。早该说的。
她拉紧了旁边关心她的那个女生。走出去的那一刻,泪流满面。
两个卷发的少女此时还一无所知的在家里玩闹着,她爸爸新出的这款水笔特别漂亮,笔头有的是一朵盛开的小花,有的是一颗板波糖的形状。
两个卷发少女爱不释手,写写画画,又放嘴里咬咬。“嘻嘻,这上面的装饰还是软的呢。”两个少女嘴巴里叼着笔,对着镜子相互看了看,笑闹不已。
窗外的风咣咣的吹,城东的天气好似骤然变了。
“我去把窗户拉上。”粉色指甲的少女含糊不清的说道,边说边往窗边走去,一个不小心,脚好像踩到像是水笔一样的东西,一个打滑,在离窗户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重重摔了下去。
脸狠狠的摔上了窗沿,细嫩娇养的脸蛋竟然被这看似不起眼的窗户金属边掀起的一大片皮肉,鲜血直流。而嘴里叼着的笔一下子卡住了嗓子,笔身从嘴里掉落下来,笔头紧紧的卡住了细嫩的嗓子。
“嗬……嗬嗬” 救我。快来救我。粉色指甲的女生脸上面全是血,双手狰狞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呼吸。
另一边的卷发少女已经吓呆了,看到满脸鲜血的粉色指甲少女,吓得尖叫一声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跑去。
粉色指甲的少女绝望的看着卷发少女夺门而出,嘴里什么也发不出来只有低沉的“嗬嗬嗬”声音,不消片刻,便没有了声音。风依然咣咣的打在窗沿上,房间里却已经寂静无声了。
另一边卷发少女头也不回的飞奔回了家,风声呼呼的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咣咣的风声和粉色指甲少女狰狞的脸上满脸的鲜血。
吓得她一边跑,眼泪一边不争气的淌下来。回家的路不知道为什么又慢又长,她脚一绊,摔倒在路边。她感觉脚边好像碰到了什么才会摔倒,低头看了看,却好像看到了粉色指甲少女嘴里那梗带着小花的水笔,泛着血红色浸染的光泽,静静躺在她脚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巨大的恐惧使得卷发少女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她的脚边,空空如也。
“什么?出事了?死掉一个疯了一个?!”校长今天早早七点钟就赶来了学校,没想到比他来的更早的是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得了,紧急会议都不用开了,校长神情复杂的挂上了电话。望了望窗外晴好的天,一时间有些恍惚。老天是不是真的有一双明辨善恶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准呢。
窗外的天不会给他们答案,静静的云朵漂浮在城东的上空。
后来,那家水笔被查处,因为供中小学生使用,却为了美观和装饰,没有统一在水笔笔帽尾端开凿通气孔,使得粉色指甲少女因为窒息而死。
这导致了市里为期三天的查处中小学不合格水笔,又举行了多个如何卡住笔帽后自救的讲座。市内之后多年几乎再也没有少年因为笔帽窒息而死了。
而短发少女,在得知施暴者出现种种意外后为她们叹了口气,慢慢在学校里走出了心中那片抹不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