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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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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微微一笑:“人来了。”
华和弦会来崔乐并不意外,在她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依着华和弦的性子,自是不会放过可以嘲讽的机会,这华钰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华和弦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八幅潇湘裙,稍显稚嫩的脸上带着笑,崔乐认为只要她不张嘴说话一定有很多人认为她或许还只是个孩子。面对这样的华和弦,崔乐忍不住想笑,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初来侯府两人就两看生厌,华和弦什么都要与她争个高低,但是一来她身体不好,没有那个精力和能力与人去争,二来这是候府,自己也是她表姐,初初要有个好印象,这一来二去的就对这个表妹一忍再忍。
可她这表妹哪能是这么容易放弃?变着法子日日挑衅,见着她冷眼讥讽,一句病秧子不理口,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终是也杠上了。
其实,崔乐知道,华和弦也并非那么惹人讨厌,起码不阴险狡诈,说白了就是简单直率,看你不爽,就明着让你知道,嘴里喜欢吐槽心话,她俩不和这么多年了,除了争争吵吵之外,也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两人都厌恶到极致的事。
这么想着,华和弦已经推门而入。“乐表姐!”声音带着轻快。
崔乐看去,华和弦脸上挂着一抹向阳笑,这种表情一般都是极为得意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华和弦在她床头站着,她需要仰视才能和华和弦对视,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这让她不禁有些好笑。
她含笑道:“进来坐下,站着做甚?在表姐这可不需要什么礼数,要是传出去说我亏待了你可不好。”
华和弦小动作被看穿,微有些不满,好不容易压下对崔乐的厌恶,这时又噌噌噌的浮上来。一脸不悦地坐在软玉搬来的凳子上,道:“听母亲说乐表姐醒了,表妹担心着表姐的身子便想来看望,不知表姐现下身体可还不适?”语气听不出关切,就像在说:听说你没死,我不信,就想来看下你死没死。
“小病而已,已无大碍,表妹有这份心意,表姐甚是感动!”崔乐道。
华和弦面上关切:“表姐这三天两头就生病的体质还没好么?这多折磨人啊!表妹我克真想代替表姐,让表姐也体验一番青春活力的滋味,说来也可惜。”
崔乐微笑:“是挺苦恼的,祖母们都疼着宠着,难免会遭人眼红,这不是到处招人恨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就好。”华和弦干巴巴地说:“把身子养好了!”
“这是自然,多谢表妹关心。”她眼中闪过戏谑的笑,之前在华和弦那受到的憋屈也算是还回去了。
华和弦本来是戏弄人,反之别人戏弄,心中恼火,想要发作,但想到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可不能提前闹翻,忍了忍,继续攀聊“其实表姐也猜到了表妹来主要不是来看望的,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崔乐配合着。
华和弦面有纠结,“主要是……来道歉。”
她故作惊讶:“道歉?”
“嗯!”华和弦点头“那夜那个婢子疏忽才导致表姐如今的处境,而源头一部分怪在当家主子的教导,母亲对表姐充满愧疚,做女儿的自是来道歉才行,不能让此事隔阂了两家关系。”
这一番话说完后,崔乐是真惊讶了,看着华和弦的眼神也变了,人也并非没有长大,这般变化……她不经赞许:“不错!”
前言不搭后语,让华和弦不太确定:“什么?”
崔乐笑意不明,明澈的眸子亮亮的,在这张没有什么生气的脸上很是独特,华和弦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她长的很好看,是那种一看就忘不了的美,羡慕有之,嫉妒亦有之。
崔乐道:“表妹说的不错,此事并不是舅母的错,何来怪罪?何来谢罪?但表妹有着一颗玲珑心,确实人之福气。”
华和弦很想做掏掏耳朵这么不雅观的动作,看她是不是听错了,崔乐这是在夸她?莫名有些怵,她干笑一声:“多谢表姐夸奖。”
“自家姐妹,谢字不必挂在嘴边”崔乐微微一笑。
华和弦仍是很不自在,她从凳子上站起,目光扫过春儿手中的盆栽,想起了正事儿。“心中主要还是有些东西堵着,诺,病秧子,这株姚黄牡丹送给你,清净清净空气。”她没再一口一个表姐的叫着,而是叫了以前的名儿。这一叫,不再阴阳怪气倒是舒坦多了。
崔乐随之看向姚黄牡丹,这花皇冠花型,颜色淡黄,柱形直立,枝条细硬,亭亭玉立,很是养眼,心下其实是有些喜欢的,所以她也不推辞,让软玉收下。
华和弦一阵窃喜,面上一本正经道:“这花香味清香并不浓烈,放在房内最好不过……软玉,就放在那窗户边,香味随风走,就可以在房中各处蔓延了。表姐可要好好照顾这花,这花不好养,要是蔫了,可就辜负表妹我一片心意。”
这从病秧子又转回了表姐的变化,不由让崔乐多看了她几眼。
礼物送出去,目的达成。华和弦心情不错,回了凳上,继续和崔乐聊了会儿,最后结果自是不欢而散。之前是忍着,所以能和崔乐心平气和地聊,现在没了顾虑,一言不合就开吵。
反正崔乐不知情,就是一脸莫名奇妙看神经病一样。
华和弦走后,崔乐又躺回了床上,脑中乱七八糟的事一一闪过,一遍滤完后,她发现刚才想了什么一个也没记住。有些烦闷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视线不由的看向了窗边那无比醒目姚黄牡丹,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小姐……小姐……”
手臂被人摇晃了几下,崔乐有些迷糊的睁开双眼:“嗯?”
“小姐该起床用晚膳了”软玉轻声道。
“什么时辰了?”崔乐动了动身子,被软玉扶起来。
“酉时了。”软玉道。
并没有睡多久。不过崔乐现在的感觉就是累,头昏,腰酸背痛,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就如同被鬼压了床一样。
晚膳倒是还不错,可崔乐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软玉收拾好饭菜惯性要扶她上床,崔乐有些哭笑不得。“不去床上,扶我去窗边的位置。”再睡下去,真成猪了。
“小姐,窗边风大!”软玉忍不住道。
崔乐感觉有胃有些不适。“闷得太难受了。”
软玉没再坚持,将人扶过去后,把炉火,大氅,汤婆子反正能暖的都搬了过去。
窗户开了三分之一,丝丝凉风拂在人脸上,崔乐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这雨中的凉意清爽,脑中顿时清明不少。
因为下雨,天气阴沉昏黑,不太能准确分辨出现在的时间点。
不明不白的明明就这么一个下午的时间,她突然感到时间过得好慢好慢,如同蜗牛一般,久到让她无端地生出一丝冷清。
或许是离了家,离了父亲和母亲,离了所熟悉的陵阳城。就像一片树叶离了庇护它的大树也在河中迷失了方向,迷茫而不知所措。
软玉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站立旁侧,无声胜有声的陪伴
屋外细雨绵绵,静默久了一时不知是不是幻听,雨中竟杂着断断续续的箫声,时而有时而无,崔乐也不太确定,凝神听了会儿,这才确定有箫声,那箫声似合着她意一般,渐渐连贯起来,音色圆润轻柔,幽静典雅。
崔乐合上双目,仔细聆听。
这原为一首古琴合奏曲,忆故人!相传为东汉的蔡邕所作,一支遥思远方友人的琴曲。究竟是指追忆已故亲友还是思念友人完全随着弹琴者的理解,不同的理解弹奏出不同的韵味。
没有古琴的合奏,吹出的箫声显出丝丝孤寂,曲调委婉缠绵,清新飘逸,使人于幽山空谷的宁静中油然生出思念故人之情。
一曲终了,在一阵长久的寂静中,屋外传来周熠微含埋怨的声音:“小人这箫也学了许久才有这番功力,想不到在小姐这竟得不到半句夸奖。”
崔乐嘴角微微上勾,不良情绪一扫而空,试探性说:“许是太好?找不到形容的词?”
那方立马谦虚笑着:“过奖了,过奖了……谢谢,谢谢夸奖……”
崔乐啧了几声,心情不错:“自家姐妹,不必言谢。”
周熠被哽住,有一种无法反驳的无力感,别过脸在崔乐看不见的地方脸上一阵青白交错,煞是好看,崔乐虽没有看见,但可以想象。
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虽然他也不知草泥马为何物。是谁!是谁说崔家小姐好说话来着……谣言不轻信啊,周熠为自己点香,干笑出声。
软玉见周熠吃瘪,大快人心,望着崔乐的目光简直又敬又爱。
“我虽不是什么大家,但这曲子依我看来,音色清润,纯净而缓,节奏不骄不躁也依稀可见你的心性”崔乐笑着轻声说道。“不过,若你能摒弃心中的束缚,随其而然会更好些。”
“小人受教。”周熠拱手道。
崔乐抬手在娇艳欲滴的姚黄牡丹上轻抚谦虚笑笑:“指教倒是不敢当的,能吹成这样,想必自身天赋是好的。”
周熠:“小人班门弄斧了,只是曾遇贵人,受他指点,略领悟一二。”
姚黄牡丹看似形如细雕,实则质若软玉,指间不住的在上面来回流连。“贵人?”
“嗯!”周熠语调上扬,掺杂着兴奋。
崔乐心中有异,暗自将那贵人记下,待日后让软玉彻查一下周熠的来历,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笑道:“也是一段佳遇,再为我吹一曲可好?”
“好。”周熠爽朗的答应。
箫声拂过深邃的夜空,混合着雨声带着无限的思念悠悠响起,醉人的雨丝连成乐音抚窗而入,不自觉的扣人心弦。
杨老夫人这一日倒并没有来看过崔乐因府中出了些事暂时耽搁着,晚间的时候秦嬷嬷来过。
一连几日,崔乐的病情都未见好转,除了起初的咳嗽声收敛了些,但身子比之前要差上许多,几乎日日都卧于床上昏睡。
但不过几日,她那便宜的平阳侯舅舅的侧室乔姨娘竟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