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念》戴小白

2、Starting

　　——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深爱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坐于镜前伸手抚上镜中人眼角的纹路和花白的鬓角，很自然地想起了那句“红颜易老，刹那芳华。纵叫你如花美眷，亦敌不过那似水流年”。更何况我也非是那如花美眷。
　　只手扫过梳妆台上遍布的瓶瓶罐罐，年轻是最为不屑这些残害人体的化学物质，老来却不得不靠这些东西来遮挡岁月的痕迹，着实可笑。
　　“妈咪。”
　　我闻声望向抱着枕头立于我房门口的年轻女子。
　　“我今晚可否与你同睡。”
　　我轻轻颔首，她便丢下枕头走过来环住我，脸颊在我肩窝轻蹭。她第一次对我做这个动作时是七岁，那时她还小，无法感知我身体的僵硬，待她懂得时，我已习以为常。我的优点并不多，适应能力强便是其中之一。
　　我看着趴在我肩头一脸笑意的女子。她唯一像我的地方就是白皙透明的肌肤，其余的不论性格还是气质，甚至五官都不似我半分。有时真不得不感叹血缘的奇妙。
　　“都要嫁人了，还向妈咪撒娇。”
　　“若是嫁人便不能同妈咪撒娇，那我宁可不嫁。”
　　“恐怕到时你便会怨妈咪使你错过大好姻缘了。”
　　明日我将亲手将我的女儿交由另一人，他将陪伴她走完以后的人生。我的女儿，陪伴了我二十六年的女儿，终于也将离我而去。
　　“妈咪真的不随我与Alan一同去中国吗？”
　　我轻笑，这个问题早在商量婚期时就讨论过了。中国，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字眼。即便二十六年前只身来到鹿特丹最艰苦的时候，我都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踏上那片土地，时至今日更是不可能。
　　“Faye，妈咪虽老了，但还没到离不开你的地步。更何况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到时你就要嫌妈咪碍事了。”
　　她闻言抱我更紧，道：“怎会？妈咪是我最强的后盾。若是Alan欺负我怎么办？”
　　“Alan怎舍得欺负你？”
　　Faye同Alan之间的故事我并不十分清楚，但是看得出Alan是真的爱Faye，所以我才放心地把Faye交给他。
　　“妈咪，”Faye欲言又止，然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重又开口，“你不愿去中国，是不是因为我的父亲。”
　　Faye的这个问题并没有使我感到惊讶，事实上，我觉得这个问题她早该问了。从小Faye虽然也会像其他小孩一样任性撒娇，但在某些方面她成熟到另我惊讶。譬如二十几年来，她从未向我提起过类似于“父亲”这样的字眼，仿佛没有父亲是理所应当的。
　　而今，她终于问出口了，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愕然，她却依旧微笑，“放心，他并不知晓我。”
　　原来，我的女儿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不在乎。
　　“花了很多功夫查吧。”且不说年代久远，那件事也并无多少人知道。
　　“我什么也没查到。”我转头看她，“是猜到的。通过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还有，我的相貌。所以，我只猜到你们的关系，却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我轻笑，道：“像是某个蹩脚编剧写的恶俗剧本。”
　　好在它的结局还不算狗血。我和他并没有来个异国相遇，再旧情复燃。鹿特丹虽不算太大，但要在街头偶遇一个相熟的外国人，几率也是几乎为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