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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车开到了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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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了春天路,明明是秋夜的街,万物凋敝衰微,边西夏却依然觉得这就是条春天的路。
车厢内有嗡嗡的噪音。边西夏扭头看了看简知翃,他似乎是睡着了。脸色平静,眉弓处,拓树荫暗影,又映路灯橘妆,那一小处的弯路,明亮的时侯是山曲,寂灭的时候是水弯。她喜欢他的眉弓,他的眉敛绿川红烟,本该往云深处高飞,却在这里勾连拐下,成了低向人世间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于是成就了一个平和淡然的他。
她伸手,在他脸上挡一下。
看到自己的手在他脸上投下个张牙舞爪的影子,不由微乐。
她看了眼路,再回过头,他醒了。
眼神定定的,看着她伸在他脸上的手。
她着急着慌地收了手。对自己的童心无可解释。
简知翃也没让她解释:“这是到春天路了吧?停车。”
她停了车。
简知翃揉了揉脸:“车我自己开回去。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他说着指了指路旁停着一辆的士:“等你上了车我再走。”
边西夏上了的士,下了车窗,跟简知翃大力挥了挥手。
那辆车车窗紧闭着,轰地一声打着引擎,很快消失在名为春天的秋天之路。
……
边西夏又去了趟医院,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陪耿东宇小朋友玩大富翁。
耿东宇小朋友是右上肢骨折,以及双下肢骨折,玩不了手机游戏,眼巴巴地盼着来个人跟他凑个趣解个闷。
边西夏一到,立即眉开眼笑地跟边西夏和护工战至一处。
三个人不管老幼,在游戏里喊打喊杀,兴致盎然,玩到高兴处,边西夏说了几个笑话,逗得小朋友乐不可支。
战到六点,边西夏说要走,小朋友虽然依依不舍,但边西夏保证了一定还会再来后,小朋友乖乖跟边西夏说了再见。
说了要走,边西夏看小朋友意兴阑珊的样子,就又回身摸摸小朋友的头毛,小朋友不高兴,说,不要摸我头。
边西夏说,就要摸。
一边说一边伸爪子在人家头毛上乱揉。
小朋友哎呀哎呀叫着躲避:“为什么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贱呀。”
边西夏笑:“你长大了,成了明星,肯定就不让摸了。我现在摸个够本。以后不遗憾呐。”
小朋友:“我成不了明星的。”
边西夏:“你知道简老师为什么能成影帝?就是因为他长了一张明星脸、电影脸啊。你长得好像跟他差不多,先天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成明星的。我现在摸你,就是提前占位,让后来的小追星族们哭去吧。”
摸得两手一搓都是火花,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了手。
一脸得意地拿了包包拉开病房门,不期然那里站着个女人。
把边西夏吓得一激灵。
女人面色苍白,目光呆滞,见到边西夏开了门,才努力微笑了下道:“是……边小姐吧?我上次听东东说了,说你来给他送了生日蛋糕。谢谢你啊,记得东东的生日。”
见边西夏还愣着,急忙又道:“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东东的妈妈。我叫耿清。”
耿清,三十五六的年纪,中等个子,与耿东宇如出一辙的眉清目秀,但是脸上多了些被岁月磨出的凄苦的纹路。
边西夏只知道耿东宇是单亲家庭,没想到他随母姓,姓耿。
边西夏给她点了点头:“耿女士,你好。我是简知翃的朋友,蛋糕是他送来的,你要谢,就谢他吧。”
耿清听到简知翃的名字,神色一暗。但还是礼貌道:“边小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边西夏说:“可以。”
耿清进到病房,跟耿东宇说了几句话,又交待护工等她回来再去打饭。然后,带上病房的门,走了出来。
楼道尽头有个公众活动区,两人走到那里,耿清在一排休息椅上坐了,示意边西夏也坐。
边西夏吸了口气,坐下道:“耿女士,你想跟我说什么?”
耿清道说话弱弱的:“我只是想拜托边小姐,以后不要来了。”
边西夏咬了咬唇:“小东宇伤的挺重。我只是觉得孩子总是一个人呆着……”
耿清道急切:“不好意思,边小姐,真的请你不要再来了。”她抿了抿嘴,可以看出在很努力地保持平静,“还有请你给简先生带句话,他说的那件事,我正式回绝。他物质上的帮助,我会还给他的。只求他放过我们母子。”
她说着,语声哽住了,一个停顿后,眼泪夺眶而出。
那些泪,不是一颗一颗往下掉的,而是直接流成了溪水,一但哭出来,她就不再哽咽,一丝声音也没有的,让悲伤化成了涌泉,于沉默中喷薄而出。
那是巨大的,带有毁灭气质的悲伤。可以将生命力化成泪水之洋,淹死她自己,也淹没她身边的人。
边西夏着了慌,掏了面巾纸递给她,耿清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努力地吞咽着凄惶,几十秒后,她拭干了泪,克制地挤出一个笑脸:“让你见笑了啊,边小姐。自从东东出事后,我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不再流泪的痛苦,是让人愤懑的悲伤。
边西夏的心像有根弦被揪着,痛也怜着,连忙说:“不用解释,我懂,我懂。”
耿清握了握她手,那只手冰凉:“边小姐,我的话,麻烦你务必带到。还有,请简先生不要再派人来劝我。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怕了他了。我说要回绝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请他尊重,好吗?边小姐?”
被悲伤攥取,不知为何女人要如此悲伤的边西夏愣仲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哦,哦,好,好。”
……
耿清走了,边西夏又在公共活动区做了一阵雕塑,听到不知哪个病房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才猛地警醒。
耿清的话里有非常多的信息,简知翃与她,不是朋友关系。
在她的话语中,边西夏听出了一个意思,简知翃对她的帮助,骚扰到她了。
给她造成困扰,甚至她认为他是在威胁她。
简知翃?温润如简知翃?知书达礼如简知翃?宽容忍耐如简知翃?
边西夏人给简知翃套上恶魔的脸,重新打开了一遍。
那张脸最可怖的地方,不是狰狞,而是违合。
她被想像吓着了,不,不可能!自己曲解了刚才听到的话。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吧。
她站起身,在不大的空间里四顾茫然地看了看。
突然看到了护士站。
……
边西夏冲着护士站去了,假模假样地相了会儿面,挑了个看起来年纪小又面善的姑娘,跟她聊天,赞人家鞋子漂亮又舒服,问人家在哪儿买的。
边西夏长得唬人,一副无害小花朵的小模样,小护士不知道边西夏心里的老主意,就跟她说,丽思广场一楼,让边西夏赶快去,说码小的鞋一般货进得少,晚去就没了。
边西夏就跟她扯丽思广场害人,一楼摆那么多娃娃机,害她每次进去,都要跟娃娃机搏斗,非要撒张人民币才能通关。
小护士应和,是啊是啊,而且那里的娃娃还丑的没边儿。
边西夏:“丑到极致就是魅力了吧。”
小护士又应和:“是啊是啊。”
聊了两块钱的,边西夏认为时机成熟,就问小护士:“耿东宇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护士看到边西夏和耿东宇的妈妈一起过来的,以为是亲戚,唉声叹气道:“身体好不好是次要的,关键是心理治疗要跟上啊,不然再自杀一回,什么功夫都白费了。”
边西夏为什么要站在护士站?
是为了从小护士嘴里找证据,证明她理解错了耿清的话,可是护士对她说的话,让她被雷劈成了一万七千四百四十四瓣。
十岁的男孩,自杀?
他知道自杀为何物吗?
他有什么苦大仇深,可让他宁舍命,不愿再活吗?
耿东宇,傻瓜一样的小人儿,不该有成人世界的悲苦,没有长出扛起痛苦的双肩,却做出了大部分成年人亦不能为之事。
边西夏的声音与她的神魂暂时是游离的:“所,所以,他的手臂,还,还有腿,不是车撞的?”
小护士奇怪:“谁给你说是车撞的?那是从四楼跳下来摔的。要不是底下有绿植,挡了一下,他只怕,唉唉。”
边西夏觉得自己的脑壳空了,只剩下些冷风在吹。她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说出来的却是:“现在的小孩子,心理脆弱啊,一点小事就闹自杀。”
“不是小事啊,放大人身上也搁不住。”小护士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边西夏一眼,陡然住嘴。
不是小事?
那是什么事?
边西夏的手指尖在抖。
她把那些抖动的惊悸压在掌心中,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唉,谁说不是。可惜没法制裁让小朋友受委屈的人。”
她是想继续往下做询问的,她尽了最大的努力,让问出的话听起来没有诱惑性。同时她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想延续这个谈话,好像她知情。
但还是穿帮了。小护士看她的眼光陡然疏离。说该去给病人量血压了,举了个血压计匆匆而去。
……
耿清拜托了边西夏,要她捎一段恩断义绝的话,边西夏后悔答应了耿清。
一时半会儿却不想往蓝颂湾去。
她心里烦。没头没脑地在街上乱逛。
好像先去莫莫家的蛋糕店坐了一会儿,又到丽思广场玩了会娃娃机,但这些都不在她的记忆里,她记忆里,一直翻着一本书,那本书的名字叫,《阴谋论》。
她无法定义《阴谋论》里,谁在阴谋,谁在被阴谋。
她在深秋的季节里在街上丧家狗般地走,裹紧衣服,低着头,走到脚腕生疼,她发现到达的地方,是高明舞蹈室。
她对着立在七楼的大招牌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丁博宣应该按照季涯戈的要求,在里面练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