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姻缘》灰灰是菇凉

7、第 7 章

　　“这位美丽的大娘，早啊。”范阳镇最热闹的大街上，云慕白一身白衣，半绾头发地向路过的一位大娘打着招呼。

　　“哟，早啊小哥儿。”大娘看到云慕白，霎时眉开眼笑地回应着。

　　“小生我一早便站在这里等我那买糕点的妹子，这会见到大娘神态举止与我那奶娘有几分相像，便忍不住上前搭话，大娘莫要见怪啊。”云慕白脸不红心不慌地胡扯着。

　　“呵呵，呵呵。”大娘看着云慕白温声细语，笑得合不拢嘴，“小哥说笑了，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刚说你在这里等妹子，等很久了吗？”

　　“也就一会，小妹到前面榕树巷子里去买生煎包子。”云慕白状似无意地说着，却不禁在说到“生煎包子”时，加重了语气。

　　“生煎包子？这可是啥玩意？”大娘果然听到了。

　　“大娘还不知道啊？”云慕白半带惊讶地解释着，“这可是张家奶奶新创的小点心，可好吃着呢。排队买的都排到巷子口了，我可不是因为害怕挤着了，所以才在这里等的么。”

　　“这我还真没听过啊，张家奶奶又是谁啊。”大娘疑惑道。

　　“这张家奶奶，据说从京城的大酒楼里出来的，这会年老了，就回来安老，顺便继续做做点心，打发时间。据说这生煎包子，每天都限量供应，去晚了还买不到呢。”云慕白说得一板一眼的，很像那么回事。

　　“咦，我这会正好出来买点糕点的，你说那什么包子那么神奇，我也想买些试试。小哥儿，那奶娘也先去买一份啦，下次见着，奶娘请你吃好吃的啊。”大娘被云慕白说得蠢蠢欲动，也忍不住向榕树巷子走去。

　　“哎，你慢走啊。”云慕白笑容依旧，像抹了蜜一样甜。

　　当然，走近细看，就会发现云慕白他那看似温柔的笑容下，那早已僵硬了的眉眼。

　　开玩笑，他一大早就被安排站在这里卖笑了，一个上午下来，刚刚的对白早已重复了好几十遍，他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小九威胁说，“你要是不去，我就卖了你，以后再不给你做小吃。”他才不干呢。

　　难为他一翩翩美少年，居然被逼着出来站街，他想想也觉得有辱斯文。

　　罢了罢了，小九儿说怎样就怎样吧。

　　“哎，小娃儿，也给我来一份生煎包子吧。”

　　“这儿，这儿也再来一份。”

　　往日人烟稀少的榕树巷子里，今日添了几分热闹。

　　“来了来了，大家稍等一下啊，这包子还需要翻一下面，等做好了就给大家送去啊。”小九在门前的大杏树下简单地摆了一副灶台，手下不停地翻着包子。

　　锅里的油被烧得滋滋作响，空气中也弥漫着肉馅儿逐渐熟透而飘出来的香甜味，在场等着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催促得更起劲了。

　　“小娃儿，这里再加一份带走啊，记得啊。”

　　“我这来得那么晚，还有没有我的份啊。”

　　...

　　“有的有的，大家都有啊，小店今天重新开张，来的客人都有啊，不用急不用急。”小九加快了手下动作，喜滋滋地回应着。

　　她今天准备了四十份的包子，估计都能出清，想想就乐。

　　小九在这里挥汗如雨的，云慕白在那头也没落下。不过几刻钟时间，他的身边又围上了不少大爷大娘，而且都成功地被他“蛊惑”，一个接一个地往榕树巷子里走去。

　　范阳大街上，人头涌涌，挡了不少道路。而一旁的软轿子也不得不停下，等人群散去。

　　“环儿，轿子怎么停下来了，外面好像挺热闹的。”某一软轿子里，一温婉女声施施然地飘了出来。

　　“小姐，前面有一群人在往巷子里涌去，我们轿子过不去。”站在轿子旁边，一穿着丫鬟服饰的婢女回应道。

　　“如此，我们便稍等一下吧。”坐在软轿子里的安知雪声音软软的吩咐着，没半分不耐烦的样子。

　　她爹身为应天巡抚，一心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她作为爹爹唯一的女儿，自小就被敦敦教诲，要谨言慎行，普大爱于天下。如此今日，她停轿礼让，不过是一件应当的小事，她一点也不觉得不耐烦。

　　坐在轿子里百无聊赖的安大小姐，双眼忍不住借着一侧的挂帘被风带起的间隙，偷偷打量着外面。

　　挂帘顺风而起，垂落之际，她看见了，街上的那一头，被人簇拥着的那一位，白衣白发，笑颜如花的翩翩少年。

　　轿子里，有丝丝微风溜进，她觉得，那风带着那人的半分微笑，也偷偷的溜进了她的心田。

　　此间花开，于无声处。

　　“环儿，我看这人群一时半会也散不去，我们来逛逛吧，刚好我也坐得有些乏了。”安知雪话刚说完，便自顾自的挑开了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后一步一步的，向着那个白衣少年走去。

　　环儿收回刚想要掀门帘的手，看着小姐脚下生风，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小姐，这儿人多，我们还是往那边走吧。”

　　“无妨的，我们刚来这范阳镇，正好能趁着热闹多了解点情况呢。”安知雪低着头，脚下却分毫不差地走向云慕白。

　　“各位大娘莫要焦急，看这时辰，那张家奶奶的包子怕是还有的，大娘们切记要注意秩序，如果有什么碰碰撞撞，那就不好了。”云慕白赔着一张笑脸，嘴上的关心说得真真切切，身体却十分诚实的将人往外推。

　　“呼...这都大中午了，人怎么还这么多。”云慕白终于忽悠完身边的一批人，他挺了挺腰，看着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可怜巴巴地自言自语，“肚子好饿啊，我觉得我能吃下一头牛。”

　　“噗”安知雪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巧舌如簧的骗得大娘们连连称是，看着他低头作揖时不经意间露出的无奈，看着他摸着肚子独自哀嚎，她一时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笑，吓得云慕白忙正色，摆正笑容后才转头寻找声音出处。

　　四目相对，云慕白并没有在对方眼里看到一点嘲笑的意味，便卸下了半分心房，“小姑娘方才可是在笑我。”

　　“公子无需在意，方才我只是听见公子言语如此直率，一时忍不住轻笑出声，并无恶意。”安知雪浅笑着解释。

　　听罢，云慕白脸色微愣，半响后尴尴尬尬地回道，“让小姑娘见笑了，真抱歉。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后会有期。”

　　说完，还没等人家姑娘回话，云慕白便如一阵风似的走了，完全无视身后的叫唤声。

　　“小姐，这人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啊。他是真的听不到你说公子留步吗。”看到云慕白头也不回的走了，环儿忍不住埋怨道。

　　“公子怕是真的有事急着回家，我们莫要责怪。”安知雪看着云慕白的身影逐渐消失，心里莫名的感到失落。

　　“看这方向，好像是去了刚刚他说的榕树巷子里了。小姐，我们要不要也跟去看看。”作为安知雪的贴身丫鬟，环儿肯定是看出自家小姐是有点在意刚刚那人了，所以试探着提议道。

　　“我们回去吧。”安知雪摇摇头，并不打算跟上前去。若是有缘，他日定能再见。

　　云慕白在那头“行骗”，小九也没闲着，一声又一声地吆喝着，“就只剩一些了，卖完就没了，大家不要考虑那么久哦。”

　　小九见缝插针地卖着包子，收钱收得眼冒金光。忙活了一大早上后，终于接待完了最后一位客人。然后喜滋滋地跑进里屋，和张家俩老一起数钱。

　　“小九啊，快别数了，你都忙活一早上了，连早饭都还没吃，来来，快过来吃点东西。”小店的生意如此之好，张奶奶当然乐意，但是看到小九如此劳累，连饭也不吃，就又忍不住心疼起来了。

　　“对啊，小娃儿，先歇一歇，喝口水。”张爷爷说着便给小九递过去了一杯水。

　　“张爷爷张奶奶，今天小店的生意真的太火爆了，你看，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钱呢。”小九看着面前的一小堆铜钱，心花怒放。

　　“你这孩子，还不快过来吃东西。”张奶奶笑骂。

　　“是是是，我这就来...”

　　如此这般，云慕白的“美人计”一连进行了大半个月。

　　确实，一开始小店的生意是有明显的改善，但早在四天前，这生意就明显到达一个瓶颈了。

　　客人来来往往的，每天都基本能稳定卖出二十屉，但是想再往上卖，就很难卖得动了。

　　这天夜里，小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她干脆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发愣。

　　月色皎洁，繁星点点，夜风吹得门外的杏树叶子沙沙作响，还带落了一地金黄。

　　夜凉如水，心烦意乱的小九胡乱的披了一件外套就走了出去。她记得，自家后山里，也有着这样一颗杏树，夏天一到，她便会扯着爱吃的十五到山上去摘，新鲜的杏子肥厚多汁，第一口下去酸涩无比，咀嚼再三，就会发现那酸涩中微微带着的清甜。

　　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了。

　　“小九儿你在笑什么呢？”清净的夜晚里，云慕白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响了起来。

　　小九左看右看的，最后猛抬头，才发现云慕白散乱着头发坐在枝桠上，一身白衣的在夜里看着就像个鬼。

　　小九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跺着脚大怒，“云慕白，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云慕白翻身而下，站在小九旁边，伸手就要将她半落的外套披好，“小九儿，你一女孩子家的，端庄优雅懂不懂，别动不动的就急得像兔子跳。”

　　小九拍掉他双手，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满，“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更不懂什么端庄优雅，你要看不惯别跟着我就是了。”说话间，小九将脸凑近云慕白，眯着不悦的眼睛问道，“倒是你，大晚上的躲树上干什么。”

　　“晒月亮啊。”云慕白背靠着杏树，一本正经地说着，“像我们这种仙人，吃再多的果腹之物，还不如晒一场月亮来得实在。”

　　小九闻言，小腿不轻不重的扫了一下云慕白，“让你胡说八道，赶紧回去睡觉，再不睡就没时间睡了。”

　　自从小店的生意开始有起色后，单靠早上那一点点时间，完全赶不上包子制作的进度，所以三日前他们就只能睡到四更天，然后就得起来准备材料了。

　　见云慕白没有动作，小九又是一脚，“快回去。对了，明天我得出去一趟，店里你照看好，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张奶奶。”

　　“去哪里，我又要去。”他早就不想再站街卖笑了，这会听见要去玩，云慕白一脸的兴奋。

　　“喊那么大声干嘛。快回去睡觉，明天我自己去就好，你乖乖看店。”小九跟在后头催促着，完全不理会云慕白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