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沸水 那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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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杀变异体，简明扼要的五个字。
放在游戏里，也不过是指明了要打哪个怪而已，怪再多充其量也只是数目上的差别，对于上帝视角的场外玩家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但若代入他们眼下这个情形，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他们，是在“场内”活生生的人，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皆是凡胎肉骨、脆皮薄筋，可没有什么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变异体这种听起来就很超纲的东西，是他们能与之匹敌的吗？
几乎是广播声尾音消失的同时，众人的表情就放空了，待那阵全身的麻痹感过去，血液才开始升升回流，他们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变异体，就是刚才的胖子吧？”领头男，也就是顾炬颤声问了一句。
随着他这一句话，众人也像机器人上螺丝般咔咔地转过了身，望向了另一端角落。
变成气球的胖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被人遗弃在岸边的废旧充气艇，除了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肚皮外，竟无人能瞧出其他还能证明他存活的证据。
作为一个变异体，除了异化的方式有些骇人之外，他确实没造成什么视觉污染以外的破坏力，但，人们也不会因此小看了他。
未知的东西，才最为风险。
不过，也有例外。
……总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马尾少女踟躇了片刻，挺身试探性说道：“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对吧？”
其他人的目光一瞬定过来，马尾少女暗中瞧了瞧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是希望她说下去的，或者说，希望她开这个口。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还是有些好消息的，至少我们可以通过击杀变异体获得能力和出口线索，能力什么的定义很悬，出口线索可是实打实的重点情报，最重要的是，可以延缓病毒孵化！避免沦为同样的下场。”
顾炬等人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体却为之一振。
冷眼旁观和亲手杀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可以为了利益袖手不视作壁上观，这顶天了只是被责一句冷血，但为了利益主动出刀，某种层面来说已经跨出了道德之界，作为标榜正直善义的人自然无论如何都不能顺势而为，须得有人在这秽行上罩一层纱，把里头的赤//裸盖上才行。
一层名为迫不得已的纱。
得此提议，顾炬立马摆出一副凝重、深沉、左右为难的表情来，黑脸男人也有样学样的绷起了脸，仿佛是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量、在人性与现实中摇摆了遍后，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恰到好处的承着众意开口：
“既然如此，时势由不得人，只能对不起那位胖子兄弟了。”
话至一半，他还艰难的摇了摇头。
毕竟是一开始说要一致对敌带着大家走出去的人，如今不过半天功夫突然屈于时务调转枪头打不久前还在称兄道弟一起行动的人，总要有点过渡跟润/滑，不然可就太难看了。
其他人倒也给台阶，都跟着点了点头。
除了，其余的五个人。
如同一开始般，陆觅依旧没有应下他的表演，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始终摆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然后，在大家情绪最高涨的时候美滋滋的倒下一桶醒脑水：“你们好像吞了四个字。”
“什么字？”顾炬脸上还没褪去深沉之色。
“反、之、亦、然。”
她挑起眉毛，恶劣的加重了语气：“这是一场明面上公平的开局，病毒孵化不意味着失败，他同样拥有离开的机会，只要能反杀我们。虽然这会儿他看着像直挺挺的河豚，但之后谁说得准呢？到时候画面可能就是密室版贪吃蛇了吧。”
几人：“……”
这水够冷。
顾炬一哑，也清醒了。
这句他还真没留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出口线索四个字上了，如果没人刻意点明，就是把广播翻来覆去放十遍他的注意力也不会往那儿跑。显然，余下的几人也是这样的，彼此都有些尴尬。但最尬的还是顾炬，脑子里都把计划通了个遍了，现在又一拳给打回原点，他心里出了懊恼再泛不出别的滋味。
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兵贵神速，我们先下手为强占住先机不就是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我争执这口水功夫，可能早就拿下了。”
陆觅噢了一声，反问：“我还是那个问题，用什么，拳头？还是抓走他周围空气令他窒息……”
顾炬：“……”
他们好像，手无寸铁。
但是俗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顾炬激动说道：“我们即便没有武器，一人出一点力也未必不能行吧，我们有十个人，每人一拳下去也死透了。”
陆觅看了看角落里高高胀起的气球，又瞧了瞧眼前脸色涨红的男人。
毫不留情：“我觉得你说的是你。”
“我们可以通过击杀获得能力，这是一个从0到1的过程，我觉得我们该冒险试试。”
马尾女孩忍不住了，她是最先提出来的人，眼看着提议被驳回，她赶紧又出声。
“只是有几率。”
没等陆觅回答，斯文男生把话头接了过去，早在顾炬表演开始，他就掩不住嘴角的嘲讽了。
斯文男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像是藏于湖面的蛟终于忍不住探了头。“广播还说了，不要挨饿，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不断地猎杀才能算是填饱肚子呢？可变异体如今也才出现了一个。”
几人浑身一震。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了饥饿感。”顾炬忍不住暗暗心惊，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德性，这种性命垂危之际，这个男生竟然毫不掩饰的兴奋了起来。
“呵……”听到了这话，斯文男生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此刻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猜，我们的饥饿被置换成了另一种方式，不再是用世俗的食物补充能量，而是以彼此狩猎为食。当过于饥饿程度抵达一定界限后，就会反噬成为变异体，反之，饥饿程度处于平衡时，我们就会继续孵化，或者说，进化。”
谢履舟神采奕奕的说着，丝毫不顾周围人惊愕的神色，“从上世纪就开始的实验，不该只是为了造就某种病毒武器才对，否则，那么多场活体实验，早该完成研究投入战场了。”
“恰恰相反，广播在第一次就提到，会与我们部分人相见，呵呵，典型的胜者脱生不是么。”
话到此处，他如同阴蛇一般的目光轻轻咬过众人，然后舔了舔嘴角，意有所指的说:“可是我们这么多人，变异体才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够杀啊。”
从人数上来说，这个局面确实是不怎么公平的，所以陆觅才会说是“明面”上的公平。
变异体一方，仅有一人，也就是说有十份经验包跟奖励等着它拆。
而人类方只有一个目标，显然是不足以平衡的。
这只能说明……共赢，是不存在的。
“而查看自身饥饿度的方式，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斯文少年又说。
是的。
陆觅是看腻了，但架不住众人都是第一次。
他们几乎同时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小臂，那里有着一条关乎他们生命的死亡之线。
线的颜色，就是他们的倒计时。
“那么你们的颜色过渡到何种地步了呢？”斯文少年忽然说道。
陆觅挑眉。
没有意外的，所有人脸上都是被重锤敲了一击的表情。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隐瞒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也借此偷偷观察别人的变化，而人们毫无疑义的都在发现这个情况的同时把自己的胳膊挡了起来。
血线是随着时间在变化的，这一点人们知道。
但，如此迅速，如此反常，毫无机制，毫无规则，是他们没想到的。
谁也不想当下一个胖子啊。
黑脸男人回神后，心下慌乱不已，反而恼极：“既然知道还踏马在这里磨磨唧唧说什么鬼话？直接去把那个胖子宰了不就得了！越晚我们也黑的越快啊！”
陆觅看他一眼，慢悠悠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笑起来是极好的颜色，但此刻却无人有心去赏。
她说：“因为我就是在拖延时间。”
如同一锅滚油溅水，众人轰然一震。
但震完后他们想到了其中的问题，万一有个人线很深但没说出来呢？
斯文少年率先捋起袖子给人看了看他的血线。
很深，但距离黑色显然还有一段。饶是如此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急什么？我会把自己喂饱的。”他毫不在意灭了那人心里升起的头头。
那人吞了吞口水，倒也真不敢说什么。
他身边的柔弱女人也赶紧慌慌张张的抬起胳膊，蕾丝边儿的防晒披肩一下子滑了下去，嫩生生的胳膊露出来，上面一道刺眼的红，浓烈鲜艳。
接下来几人见此，纵然不情愿，但也一一露出了自己的血线。
没有一人还是原来的颜色，几乎在半天之间就沉淀了几个度，从鲜红转为了枣红慢慢又成红褐。
陆棉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了，因为看了一圈，她的颜色怎么也排不到浅字上去。
心下有点慌张。
之后就是陆觅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作为半个提议者，自然是不该藏着掖着的。
只是，陆觅面不改色的说：“先说好，我怕你们自卑。”
“……？”
众人脸上都是一股子疑惑。
“为何？”
她慢吞吞道：“因为我的变化可能有点细微……”
不等众人反应，她撸起袖子，也露出了血线。
顾炬打眼一瞧。
——红。
红的扎眼又鲜活，甚至比他一开始的都要浅上许多。
这哪里是有点细微？！这完全是没有变化好吧！众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他妈是什么运气？
“难道，你有什么诀窍？”厚刘海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诀窍？
陆觅自嘲的想了想，无比确信，“可能是倒霉。”
厚刘海：“？？？”
要不我再重新问你一遍？？
看过她的血线后，一直挂着轻松神情的斯文男生表情也定了一瞬，笑容收住了，但很快这遗漏便被妥善收敛了，谁也没有察觉到。
他身边的女人却好像似有所感的打了个哆嗦，看了看自己的身侧。
这一番过后，众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正是瘦麻杆，他一动不动的，仿佛真成了立着的电线杆。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了。
陆觅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悄悄后退了一步。当然，也没忘了拉上陆棉。
斯文男生看了他一眼，“你？”
随是只有一个字，但瘦麻杆却像被瓦解的石头人一样动了，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儿喑哑。
几乎是他开口的瞬间，所有人脑子里都打起警铃。
“你们感受不到饥饿，不代表我也不会呀。”他重新抬起头时，顾炬这才惊觉他的眼中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线，这些线像网一样慢慢占据他整张脸。
惊醒般后退一步，众人大惊失色。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变化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然后撕裂肌理探出来，身体以几乎自我摧毁的方式重铸着。
直到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物种，
成为了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沸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