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良人》锦绣潇湘

2、第 2 章 君凡打

　　君凡打帘走出了帐子，有侍女为她披上了雪白的狐裘。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梅园，微微陷入沉思。

　　若记得没错，时间刚好是今日，燕王会派人入王宫，希望其幼子慕容燕湛能与北凉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在父王看来，燕王势大权高，颇有掌天下之势。在山河破碎，九州分裂的局势面前，想做永远的强者，必得择大势而趋，强强联手，方为长久之策。

　　因此，他直接应了燕王之请。

　　那时，她对父王的抉择无比的懊恼。

　　她仰慕的，是胸怀天下腹有鸿鹄之志的大丈夫，是面对复杂局势能借腹中经韬纬略指点江山的俊杰之才，断断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家伙。

　　毕竟慕容燕湛还小她一岁，尚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

　　燕王的求娶文书虽然先一步达到目的，奈何绣球招亲已经昭告天下，各路诸侯都为堵她之容而汇聚北凉川。

　　随后，燕王飞哥传书，出于北凉的角度考虑，他赞成招亲正常举办，不过是走个形式，北凉王不忘两国之约便好。

　　尽管已经知晓了两国之约，她还是抱着绣球，赌气似的去了擂场。这才有了楚容翎抱着绣球，与她在梅园一遇的无尽孽缘。

　　那一日，楚容翎白衣金冠，出挑的仪容，儒雅的举止，端的是金陵世家公子的尊贵典范。她也分不清，究竟是他符合了自己择夫的条条框框，还是她的重重设伏败给了那人翩翩风华。

　　所以，她违背了父王与燕王私下的约定，背弃了两国刚刚订下的婚盟。宁愿在北凉川的雪地上长跪不起，也要逼着父王允了这门婚事。

　　那时，楚容翎还没有统一中原，他不过是个普通的金陵贵族子弟。她便一门心思的要随他而去，甚至，从没问过他的意愿。

　　是她太自负。以为自己出身高贵，容貌佼佼，那人便会理所当然地以娶她为荣。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楚容翎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有关欢喜的话。他一贯心思深沉，面如静水眼若深潭，你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嫁给自己欢喜之人，是一个女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可上辈子，她的新婚夜，却乱的一塌糊涂。

　　楚容翎喝的烂醉如泥，是一个极为妩媚的女子将他扶回了新房。

　　没有人为她掀盖头，没人和她共饮合卺酒。

　　有的，只是他的竹马情人，口口声声的质问。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偏偏要选我的容翎呢？你知不知道，我和他青梅竹马，原本再有几日，他就会提着聘礼上门，与我父母商议婚事……”

　　“是你！都是你……你拆散了我们，”姜姬梨花带雨地指控着她，“你用强权压制了他，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的心吗？”

　　“别做梦了！”说到这里，姜姬却又笑起来，“容翎说，你们北凉人粗俗野蛮，毫不知礼；尤其是你这个女人，从不知男女之防也就罢了，还一贯的风流成性，时常混迹在一众粗汉堆里谈天说地……”

　　姜姬说得似乎太过尽兴，以致忘记了，这个让她不屑的北凉公主，不是金陵女子，不懂得忍气吞声做小伏低，她敢爱敢恨敢作敢为，甚至，敢将青光凛冽的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你再给我说一遍，刚才的话？！”

　　姜姬毕竟是深闺女子，眼界有限，识人更是鼠目寸光。她仗着有容翎在，这个女人定然不敢对她怎么样，于是她不曾收敛，甚至，还敢火上浇油，“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蛮夷之女，竟敢对我……”

　　“竟敢什么？”

　　长剑悉数没入姜姬之腹，她终于闭上了嘴巴。
　　伴随着姜姬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容翎终于从宿醉中醒来。眼前的一幕成功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对着她厉吼出声，“你好大的胆子！”
　　她看着他青黑的面色，长眉泛起深澜，目光竟也那么的陌生，恍然觉着，姜姬所言，大概都是真的。
　　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从来。
　　而今他火冒三丈怒不可赦，足以证明，姜姬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君凡暗暗觉着，自己可能干了件极为愚蠢的事儿。如果不杀姜姬，她可能还能从他手里，换一份休书，重新滚回北凉，做她的逍遥公主去。
　　而这回，她怕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她扔掉手中滴血的剑，抬眼对上容翎陌生而又寒凉的目光，说了句未曾掩盖的实话，“她该死！”
　　“你……”容翎无比愤怒地指着她，一张皙白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色，“来人，把这蛇蝎妇人给我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她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因自己太过冲动，杀了他心爱之人酿成的恶果。却不知，那人狼子野心，从一开始，就设好了所有的局。

　　姜姬不过是他谋划江山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她的下场，也没比姜姬好哪儿去。

　　他借了她的势，成功与北凉联姻，身份地位在一众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仗着自己是先楚皇族后裔，引来各路王侯投奔，几乎在一夕间，他金陵楚侯爷的大名就冠了八方九州。

　　那之后的中原，南楚侯北慕容，赫然分成了这两家人的天下。只是这两家作战的瞄头，却不如世人所想的那样，迟早将对方吞并。

　　他们有各自觊觎的地方。率先占领北部疆域的燕王，并未急着南下，而是选择征战塞北，一路追击胡人北下；而北凉川与大燕中间，仅隔着一道贺兰山脉，毗邻而居，燕王亲征塞北，极有可能伺机侵占北凉。

　　为此，楚容翎早有谋划，他正面与燕王抗衡，自是实力不够。所以他选择效仿燕王，率先收了北凉，既扩充了自己的版图，又间接多了一道抗燕之本。他为了成就自己的千秋大业，不惜违逆北凉人的意愿，强行收复，导致北凉生灵涂炭……

　　回忆至此，君凡闭上了沉痛的眸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会重蹈覆辙。

　　她决定听父王的话，与燕世子成婚。

　　上辈子，她对燕湛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后来嫁给楚容翎，被他关在地宫里十年，她对外头的人士与非所知更是少之又少。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燕王一脉渊源甚广，祖上也曾袭过列侯，算得世禄之家，也并非纯粹的书香门第，还曾出过好几代名将。门风中正门庭颇高，比之楚容翎没落的金陵世家而言，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想明白了这些，君凡亦然回了王宫。时间赶得刚刚好，北凉王刚刚派人安顿好燕国使臣，正欲遣人传她过来。

　　就见那一袭雪白色狐裘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步下马车，老远便向他跑来，“父王！”

　　北凉王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飞扑，惊得紧了紧面皮儿，一度怀疑自己与燕王使臣会见的话，是不是都被她听了去？

　　毕竟从小到大，这丫头只有在求他应允什么事儿的时候，才会跟他撒娇耍无赖。

　　“小九儿啊，又什么事儿啊？”北凉王的声音里掺了点不安。

　　“没什么事儿，”凉兮转身坐在父王的王位上，一手托腮，一手敲着金椅上的宝石，“无聊，进宫来看看你。”

　　北凉王狐疑地瞄了女儿一眼，向前几步坐在金椅下方的台阶上。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儿，“小九儿啊，孤什么事儿都能依你，独这一回，你得听孤的！”

　　凉兮明知故问，“且说来听听。”

　　北凉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联姻婚书，递给君凡，“如今天下时局动荡，咱们北凉虽说弹丸之地，奈何正处战地要塞，历来常属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咱们这次联姻的对象，属重中之重，因这，直接关系到北凉川未来的战略走向！对不对呀父王？”君凡打断北凉王的话时，眼睛还在扫着属于她的婚书。

　　那上面，慕容燕湛的名字，烫金隶书，端端正正。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薄薄的金册，想象那戎马世家的英姿少年，战天狼，舞长枪……

　　见父王正一脸欣慰的打量着自己，君凡合上手中的册子，继续分析，“绣球招亲，是我北凉川历代传下的古老习俗，世人皆知，有意与我们联姻的人，也必按常规前来参与。”

　　“今年是我作为北凉公主，第一年设擂，而燕王一举打破常规，提前修书欲结秦晋之好！我觉得至少可以说明，燕王心诚，且谋略手段均非等闲之辈！”

　　“我虽不知慕容燕湛如何，但见燕王处事风范，想必，其子定然也是人中龙凤之辈。中原有句老话，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

　　见女儿分析的头头是道，与自己思虑的不谋而合，北凉王自是喜不自胜，忙道，“所以，小九儿的意思是……”

　　“我完全赞成父王的意思。”

　　“那这摆擂招亲……”

　　“不是还有王叔的女儿么？”君凡猛然想起了王叔的女儿，她该唤其一声妹妹的叶君环。

　　她早就有想赴擂台，择一位如意良人的心思，奈何自己不是王的女儿，没有摆擂的资格。今日，不若就换成她去，岂不两全其美？

　　反正自古以来，也没谁规定过，擂台之上，必得是正牌公主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