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柚独钟》甜加盐

2、爱在西元前 你在橱窗前

　　（三）
　　第二周周二，我起了个大早，冲到水房洗了个头，又冲到姥姥她们寝室“凿门”。
　　我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姑娘都还睡着，姥姥睡眼惺忪地拉我进去开始在我的脸上这儿擦一下那儿抹一道……我有些忧心忡忡地盯着她，不知道这半梦半醒间给我化的妆能不能出去见人。等磨磨蹭蹭、晃晃悠悠站在实验楼门口才掏出手机给钟远修发短信。
　　长这么大，第一次单独见男生，心里总是有点儿忐忑的。
　　我抬头看一串一串的刺槐，但好像又没有在看花。内心的忐忑和激动，就像瀑布，源源不断，奔腾不息。我又低头看地上阳光渗透树梢投落下来的斑驳阴影，但好像也没有看进去。于是我只好又抬头……
　　玻璃门后面，钟远修一身白大褂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他看到我，冲我招了招手……太阳照在玻璃门上，给他的身边度了一层温温柔柔的光晕。

　　实验大楼里静悄悄的，出出进进的全都是带着口罩穿着和他一样的白大褂。他领我穿过一层的实验室，一间间屋子用玻璃门窗户隔开，可以看见里面各种体型的仪器。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机器运转混合着什么化学试剂出的味道。这也是我第一次身临其境这种完胜电视里纪录片或者宣传片的阵仗，不由得一副“星星眼”的样子。
　　钟远修一边低声介绍着这些据说全国最先进的实验机器，一边带着我上了二楼。正准备进他的实验室，身后一个人走过来拍了一下钟远修的肩膀。我跟着一起回头……那大哥戴着口罩，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笑着看向钟远修：“呦呵，这是什么情况啊。”
　　钟远修十分淡定：“看来实验结果不错，有功夫看热闹了。”
　　他说完不等那人再调侃便看向我：“想不想看看癌细胞长什么样？”
　　我连忙点头。
　　“这是菠菜，我室友。他在培养癌细胞做实验，让他带我们去看看。”
　　“麻烦菠菜哥哥了。”
　　菠菜听见我这么叫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里竟有点儿害羞。

　　“修哥，你看看人家的活动搞得多有新意。我们怎么没有这么好的活动？”
　　我坐在钟远修的实验室里喝着水，他摘下塑胶手套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在我身边也坐了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菠菜哥哥：“要不你下午跟着去经管学院转悠一圈？”
　　“妹子是经管的呀？”菠菜哥哥显然来了兴趣。
　　“我学农业经济学的。”我这个专业听起来真的也是够接地气的了。
　　菠菜哥哥偷偷瞟了一眼钟远修，发现他没有什么动静，拖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八卦：“那你俩怎么认识的呀？”
　　我被一下问愣了，这种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我有点儿犹豫地看向钟远修。
　　他同时转头，看到我求助的眼神，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然后抬起眼，十分简明扼要地回答到：“学校西门口那个公交车站问路认识的。”
　　我一口水就这么很不淑女地喷出来。
　　菠菜哥哥显然是不相信的，于是在未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坚持不懈地从偶遇我们的时间、地点等等一切蛛丝马迹中推理到我的身份。用功程度，不亚于我写毕业论文！

　　后来，那天在实验室聊天，说起北京有意思的地方，我表达了一番对故宫强烈的爱。
　　我上高中那会儿，可能也是看了什么“清穿”的小说，对故宫和轶事野史十分之着迷，后来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做志愿者，跟着两个在北师大的师姐在故宫里免费当过一个月的导游。再后来念本科，作为班里唯二的北京人之一，周末带着同学在故宫出出进进。
　　钟远修很认真地听着我絮絮叨叨高中当导游的经历，我说到热闹之处，他竟然也跟着笑起来。微微上挑的双眼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鼻子微皱，原本一点疏离清冷的气质瞬间消散。
　　中午因为实验室里还有别的事情，我很懂事地早早跟他告别，临送我出院楼大门的时候，钟远修叫住了我。
　　“要是这个周末没别的安排，我们去故宫转悠转悠吧，我请你当我的私人导游。”
　　他说话的时候，我抬起头，五月的风吹过我的脸，带着三教后面一大片玉簪花的万斛麝馥扑面而来，我突然发现，空气是有味道的，甜甜的。

　　（四）
　　我从小都是一个特别乖的孩子，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直到长大以后才发现，可能小时候所谓的“乖”，多半原因是因为胆小。在可以早恋的年纪里，因为害怕，所以收到情书都是小心翼翼偷偷看完，然后再胆战心惊地丢掉，生怕别人发现。
　　所以直到上了大学，要和一个男生单独见面，出去约会，害怕和无措甚至超过了激动和开心。我就是这么怀着一颗扑通扑通跳得毫无节奏的心沿着校园中轴路一路朝着学校西门的路口走去。
　　北京的春天特别短暂，因为短暂，所以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一路走过来，树枝抽芽，氤氤氲氲一团新绿。图书馆前开满了海棠和石榴花，晓天明霞，一树又一树相互掩映，娇羞又俏丽。而他就站在花树之间，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姿态挺拔闲适，像等了很久，又像不经意闯进来的懵懂。
　　我远远看见他，紧张和担忧都不见了，我突然间想起一句歌词，“愿阳春烟景，与我佳人所求。”

　　我和钟远修一路从午门进去，沿着外朝中路走过三大殿。
　　我一路絮絮叨叨说着一切我知道的故事，钟远修话很少，但是一到我说累了停下来，他总是很自然而然地补充一些他的看法，字字珠玑。
　　我慢慢好像被鼓励了一样，胆子也大了，除了讲书本里看来的，我也开始东扯西扯听来的奇闻异事和自己的随想所感，上到对某个帝王的后宫野史，下到传说中的故宫灵异事件……
　　我的思维一向跳脱且发散，典型的水瓶座外加文科生。而他竟都能跟得上，间或还会讲一些我听也没听过的故事，博闻强识足以让我惊艳万分。
　　我们两个一点也不像来这儿约会的，倒像是多年未见的知音。说到激动处，我手舞足蹈的，早忘了临出门前女神叮嘱的“要矜持啊矜持”。矜持什么的，和我的风格真的不搭。
　　中午我们在军机处门口的小商店里吃了两根烤肠，然后沿着内廷西路又一路溜达到了翊坤宫，正好找到了坐的地方。
　　我从包里掏出两个洗干净用保鲜袋包好的桃子，然后看着钟远修也从包里翻出两个同样水灵灵的桃子，乐不可支。于是我拿了他的一个桃子，他拿了我的一个，一口一口心满意足地吃着。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这个西六宫中的小院落里，风蚀刻在清台冷榭，一道风霜一百年，我摸着斑驳的墙壁竟有一些怔忪，“以前在这儿实习当导游，一遍遍给游客讲在这里发生的历史故事。今天也是第一次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看风景。
　　我记得有一次接待了一对夫妇，男的一直在抱怨说这种历史古迹哪有什么风景可看？他老婆却反驳说人文风景也是景。现在想来，那个姐姐真的是厉害。”
　　我顿了顿，转头看着钟远修，有感而发：“千百年之后，人都不在了，留下来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们在这儿好像也能感受到当时朝前的江山风雨，金戈铁马，史书里藏着的玄机伏笔和后宫的惊鸿身影。有句词说‘多情最是春庭雪，年年落满离人苑。’如今络绎不绝的宫廷殿宇，以前也可能只是装满了一个人的凄苦一生啊。是不是很神奇？”
　　怎么突然有点儿悲伤了呢……
　　钟远修站在廊下，像一棵清俊优雅的树，高大挺拔，风中清扬，看着我淡淡地笑起来，那笑容像远山夹着细雪的微风，眼睛里有细细碎碎的光，不耀眼，却让我不敢直视，他说：“历史都是冰火两重天的——一个国家的滚烫和无数人的冰凉。四季分明，昼夜更迭，才有生命力。同样的，跌宕起伏的历史才迷人。”
　　是啊，我们觉得是不幸，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未必不是甘之如饴啊。
　　我突然抬头看他，带着一丝欣喜，一丝赧然，还有一丝……崇拜。
　　“远修哥哥，你真的是学理工科的吗？”
　　“嗯，我可能是个假的理科生。”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鼻子微皱，眼角上挑，开心地笑起来，感染着我就像这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仿佛晒到了心里。
　　“我最喜欢听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了。”虽然和此时此景有些不搭，但是那个笑容就如此自然地拐带出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哦？你第一次听的时候能听懂他唱的是什么？”钟远修问我。
　　“听了好几年才听全歌词。”
　　“我第一次就听懂了一句。”
　　“哪句哪句？”
　　“你在橱窗前凝视碑文的字眼；我却在旁静静欣赏你那张我深爱的脸。”
　　“……”

作者有话说

　　看文愉快~祝有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