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我奇谁》八月廿五

28、第 28 章 “神仙眷侣

　　夏彻一点也听不到众人对他殷切的呼唤。

　　此时的他，正衣衫褴褛地坐在湖边啃着野果，右脸脸颊仍隐隐作痛。野果无毒，然而味道酸中带苦，令人唇齿发涩，好在可以果腹。望着高高的绝壁，夏彻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在了草地上。

　　“不知道菲菲怎么样了。唉，怎么也不会比我更惨。”

　　这几天，夏彻一直被厄运缠绕，先是被人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找到戴面具以躲避人群的方法，却也因此蒙冤入狱；好在面具的主人窦十三出现，通过地道越狱成功，但二人也被大水冲散。也是因祸得福，水流把他送到了这样一处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

　　不过这世外桃源真是做到了与世隔绝，湖边围绕着万仞绝壁，高耸入云不见山顶，且光滑如镜，不能攀登；另一边则是广袤无垠的森林，树木参天，遮天蔽日，远处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咆哮，令人寒毛直竖，足以打消人们徒步穿越的念头；就连来时的水道也不知何时充满了水，堵住了最后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与他一同被困于此的还有一个人，是一个身受重伤的陌生女子。他脸上的伤，正是拜她所赐。
　　说起这件事，夏彻也是冤枉透顶。自己与这女子萍水相逢，见其重伤，出于道义帮她疗伤。孰料，在自己撕扯衣服为她包扎伤口时，她突然醒了过来。二人赤裸相对，大眼瞪小眼，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假如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信么？”

　　女子显然不信，顿时抬手给了他一个火辣辣的大巴掌，周身散发出滚滚热浪，直把他逼出木屋。好在他出去后，那女子没有继续追来。

　　夏彻扔掉啃了一半的野果，重重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我的坏运气也该到头了吧！”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小木屋里面传来器皿落地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那个伤重的人。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夏彻疾步赶回小木屋，发现之前盛药的木碗被打落在地。

　　他刚迈进一步，女子忽然大喊一声“别过来！”，左手手掌顿时出现一簇红色的火苗。

　　“再过来一步，我们一起死！”。

　　火苗跃动，眼看就要烧到木屋墙壁。

　　“你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

　　“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夏彻叹了口气，“我是被水流冲过来的，醒来时身边只有重伤的你。你那时血流不止，若是不及时包扎，怕有生命危险，这才解开了你的衣服，不是有意冒犯的。”

　　那女子依旧满面狐疑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我叫夏彻，和姑娘素不相识。”

　　夏彻顿了顿，正色道：“但我不能对一个重伤的人坐视不理，这样有违侠义之道。假如我看着姑娘死去而毫无作为，那我一生都会良心不安。”

　　那女子被夏彻的态度打动，脸色稍微缓和。她醒来后发现伤口被处理过，隐隐猜到误会了夏彻。自己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心中愧疚。

　　“你的脸…还疼吗？”

　　“没事。姑娘误会我也是情理之中，不用放在心上。”

　　夏彻把外衣扔向了那女子，“姑娘的伤口需要尽快包扎。”

　　“我…”

　　女子眼波盈盈，抱着夏彻的外衣，怔怔地看着他。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姑娘安心养伤就是，我就守在门外，有什么需要喊我就是。”

　　说罢，夏彻转身离开木屋，临走是没有忘记带上门。

　　傍晚时分，夏彻听见屋内有响动，一番权衡后，还是推开了门。

　　那女子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不住地说着胡话，时而啜泣，时而呻吟，还不时踢打一番。夏彻焦急万分，奈何不擅医术，只能扯下衣角，沾湿湖水，为她擦拭额头。

　　“爹爹！”

　　女子忽然大喊，握住了夏彻的手。

　　“是你，对不对？你没有死，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夏彻发现，原来女子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浸湿了衣襟。

　　“师父遇害，我被师姐暗算，好多人想杀我，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逃回家，然后看见…看见他们对你出手，呜呜呜….”

　　“我也被他们抓起来，吃了不少苦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呀…”

　　夏彻哭笑不得，不过为了稳住她，只能好言安抚。

　　“只要你还在，就不会让我受伤害的，对不对？”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夏彻的内心不忍，很自然地握住了女子的手，坚定而温柔地对她发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女子终于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从她的话语中，夏彻隐约可以猜到她遭遇的不幸，先是对她疼爱有加的师父突然被害，自己无故被师姐冤枉，背上弑师罪名逐出门派，好不容易逃脱出来，却亲眼目睹父亲被不明人士杀害，无家可归之际，更遭杀害父亲的人和昔日同门联手追杀。

　　夏彻不由心生怜惜。

　　“看来她也是一个可怜人，甚至比我更不幸”。

　　为她擦拭额头的时候，随着面上的污泥和血迹被擦落，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看清她的脸后，
　　夏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好美！”

　　女子憔悴的容颜丝毫不逊于碧城城主千金。她有着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睫毛贴在紧闭的双眼上，高挺的鼻梁划过优美的弧度，小巧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失变得苍白，不过反而给她增加了一种病态美。虽然发丝凌乱，仍掩盖不住那天资国色。等她睁开眼睛，或许只有鬼窟中的红衣女子才能与其一较高下了。

　　“到底是谁下得了手去害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

　　夏彻心中愤懑不平，而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唯恐伤到面前脆弱的佳人。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夏彻不由想到温顺的小兽，安静而乖巧。唯恐她病势恶化，夏彻一宿未合眼，安静地坐在一旁，守护着熟睡中的她，直到天空露白，伤势有所好转后，才出了木屋，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太累的缘故，夏彻醒来的时候，早已日晒三竿。

　　他担心女子伤势，匆忙洗漱过后，径直去往木屋看望。孰料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倚靠着墙壁半坐在床上，见他进来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面容归于平静。虽然面容憔悴，仍有倾国倾城的容色，反而更加惹人怜惜。

　　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他，夏彻忽然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头脑一片空白，早已忘记原本想要干什么。四目相交，谁也没有说话，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默加剧了他的尴尬，可越是焦急越是找不到话说，夏彻急得手心冒汗，却仍是无计可施。

　　良久，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伤势未愈，不能行礼，望公子见谅。”

　　“啊…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

　　夏彻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怎么会身受重伤？”

　　话音刚落，夏彻立马后悔了。女子一下子红了眼圈，脸上出现无尽的哀戚之色。

　　“我被同门陷害，已经被逐出门派。回家后发现父亲也被恶人杀害了，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最后几句，虽然极力压抑，仍然带有哭腔。女子一直没有回过头，想必也是泪流满面。

　　“我…去给你打水！”

　　夏彻自知闯了大祸，逃也似得离开木屋，恨不得打自己两下，一是因为自己触及她的伤心事，二是因为自己窝囊的表现，闯了祸没有安慰人家，反而找了借口逃跑，太不像他的作风了。想当初自己面对多么凶恶的敌人，仍然沉着冷静，这次只是面对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却方寸大乱。他可以为昏迷中的她包扎伤口，轻声细语安慰她，甚至握着她的手哄她入睡，可是当她醒来，他却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甚至都忘了问她的姓名。

　　夏彻从湖边打了水，走到木屋门前却犹豫了起来，反反复复进退多回，终于鼓起勇气敲开木屋的门，迅速将木桶放在床边，逃也似得出了门。临走前，他特意用眼角看了一眼，女子好像已经止住了哭泣，不过仍旧面向墙壁没有看他。夏彻关上门，心里一阵庆幸，也伴随着一丝失落。

　　夏彻心绪不宁地在木屋四周走动，想要进屋关心她，安慰她，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入屋子。挨到傍晚，摘野果充饥时忽地想到，她一日未进水米，应该早已饥肠辘辘才是，何不给她送些果子，也可以借此机会多和她说些话？

　　想到此处，夏彻不由心跳加速，将果子往怀中一揣，施展轻功，飞奔回木屋。

　　“姑娘！你肚子饿了没？这里有些野果，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总算可以充饥。”

　　女子低头看着手里的野果，眉头紧锁。

　　“这个……不能吃的。”

　　“可以吃啊，我这几天一直吃这个的。”

　　见女子不相信自己，夏彻顿时焦急万分，急忙将野果啃了一大口，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要是我没猜错，这果子名为‘神仙果’，吃一颗两颗无妨，只是吃到一定数目，便会……”

　　女子没有注意到夏彻的动作，低头思索着。

　　“便会如何？”

　　夏彻心中一惊，没想到这果子的毒素还会积累，果真在这诡异的大陆上不应草率行事，只是不知发作起来又会如何？来到这里两日，吃了多少颗自己也不记得了，不知道是否会……

　　夏彻忽然感觉全身发热，似火烧一般，想要向女子询问，却只能发出“哼哼啊啊”的音节，逐渐失去理智，衣服逐渐从身上滑落……

　　女子闻声抬头，看见夏彻的异状，不由后退一步，伴随着一声惊叫，野果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