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原谅他》月上啾

10、第 10 章 多做几顿给

　　如果评选世界上最孤独最绝望的地方，深夜的医院急诊室一定榜上有名。
　　时季窝在医院的输液椅上昏昏欲睡，医院惨白的灯光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他的意识在困倦和清醒之间不停挣扎着，梁程送他进来看着护士给他点上点滴就走了。
　　梁程回来时看到时季身体向一侧歪着，头低垂着，一只胳膊挡住眼睛，两条长腿不舒服的蜷着，睡的很委屈。
　　时季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抬眼一看，是梁程，手里拿了毯子和餐盒。
　　“晚上没吃饭吧，吃点东西，感冒才能好的快。”梁程把饭盒打开，是熬的香喷喷的青菜瘦肉粥。可惜时季感冒了，鼻塞头痛没胃口。
　　“你吃吧，我吃不下。”时季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又把手臂放回去，闷闷的说。
　　居然耍小脾气了，梁程有些稀奇。进医院出示身份证的时候他才知道时季只有十七岁，下个月满十八，比梁程还小一岁。除了因为那个吻发了脾气，在梁程面前的时季，一直都是守礼安静的。虽然来自一个小地方，但不管在酒吧还是在拳馆，时季面对从未接触过的环境，都是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的，一点都不小家子气。
　　工作上说，时季是个完美的家教。
　　梁程想起时季给自己做的课程教案，满满两大本，还有印好的错题，自己出的卷子...他难以想象时季每天回去，在那样混乱肮脏出租屋里，奋笔疾书的准备他的课程，然后每天平静专业的授课，从不出错。
　　直到现在，生病了，他才像个真正十七岁的少年人一样，也会因为难受而撒娇，会嘟嘴耍脾气。
　　梁程觉得这样的时季可爱极了。他向来缺乏耐心，却总在时季身上破例。走过去打开粥盒，轻轻的哄到：“就吃十口，数到十，我就不吵你。要不然我一会在这打游戏，看你怎么睡。”
　　时季从胳膊下斜着一只眼睛瞪他。梁程坚定的望着他，时季从来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他叹口气任命的喝粥。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得到的善意都是有限的，时季从不随意挥霍它。
　　温热的粥从食道缓缓滑进胃里，给空虚的胃带来不少慰藉。食物让人充实、温暖，糖分在肠胃里满满发酵，衍生出了许多愉快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梁程在看他，那种眼神是带着温度的，就像雨天里一把罩在身上的伞，牢牢的抵挡住外面的风雨，把他困在这一方名为梁程的狭小世界中。
　　必须赶紧好起来，时季忍不住想，如果再这样被梁程照顾几天，没有谁会不沦陷吧。
　　梁程看着时季吃掉了半碗粥，大概学舞蹈的人做什么都好看，即使时季一脸病容的大口吃粥，依然是俊秀的。
　　饮食男女，梁程看着时季吃的红扑扑的嘴唇，舌尖偶尔舔过沾了汤汁的嘴角，内心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时季被梁程的眼神看的发毛，速战速决的解决了粥，然后绝望的发现点滴里还剩大半瓶。好在梁程有些良心，收拾了垃圾盒扔到外面。
　　他松了口气，饮食带来的饱涨感很快让他昏昏欲睡，梁程回来了，站在他身旁不知做些什么，在时季的意识已经渐渐远离地球表面的时候，梁程把外套脱下来盖住他的上身，毯子盖住腿。轻轻的托着他的头，他下意识的挣扎，梁程的声音近乎轻柔，“这样睡舒服，一会我叫你。”
　　他被按到一个硬邦邦的地方，是梁程的大腿，时季想转过头说点什么，眼前突然黑暗起来，梁程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时季有点想哭。
　　梁程的手很大，眼前是令人安心的黑夜，药物和食物的双重作用下，他很快睡着了。时季做了一个梦，在开满鲜花的山间谷地，天气晴朗，他听见了鸟雀的欢鸣。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梁程开车回了公寓，时季没再抗拒。在车上的时候他感觉清醒了很多，外面的雨停了，空气依旧湿漉漉的。很舒服。
　　车厢里轻放着一首钢琴曲，梁程沉默，时季心却很煎熬。脑海中浮现出小侄女给他灌输的各种名句...
　　不要给一个不可能的人希望，这比拒绝他还残忍。撩而不娶是为渣。明知道别人喜欢你还假装不知道的人最坏了...
　　时季反思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渣男”，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是这样的同性感情他实在还不起...他好像看到自己债台高筑的场景，梁程这样的人会不要利息？
　　怎么可能。
　　逃走吗？不知为何，又下不定决心，从此再也不见？他身上穿着梁程的外套，比他大两码，只要轻轻一低头，就能闻到梁程的味道，是硬朗的、也是安全的。时季无法忽视，心中那一丝舍不得。
　　很快到家，上楼、洗漱、关灯。梁程只是温和的照顾他，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一夜无眠。
　　时季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补习班今天放假，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顺便参观了一下梁程的拳击室，不知是怎么设计的，拳击室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小的舞蹈房。舞蹈房很新，看起来才装不久。
　　时季缓缓转了两个圈，做了基本功训练。看着窗外慢慢升起的朝阳，心情慢慢沉静下来。
　　时季在做早餐。
　　虽然身体依然不太舒服，但他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表达一下谢意。梁程家的厨房里工具材料倒是一应俱全，只是十分崭新，时季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做个简餐。
　　梁程起床后打了会拳，下了楼正要让蓉园送个早餐，便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
　　厨房里有人在忙碌，男孩穿着围裙，后腰的带子将他的腰勾勒的细细的，头发有些长了，柔顺的帖服在耳后，光着脚，可能是空调开的有些冷，穿着可爱的毛绒拖鞋，只看得到精致的脚踝。
　　厨房的砂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炒锅也开着火，时季正在聚精会神的切着什么，菜刀与面板接触的声音快而密，“铛铛铛铛铛铛”，切菜声、烧水声、炖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个交响乐，开启了这个厨房真正人间烟火的序幕。
　　梁程有些恍惚，他是个真正的少爷，最多早上冲个麦片煎个蛋，有保姆在时，厨房他是从来不进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厨房可以变得这么热闹、温馨。
　　他想进去看看时季在做什么，却又突然犹豫起来，厨房好像突然成了一个圣地，而他的进入，可能会打破什么，可能会改变什么。
　　他想离开又不舍得离去，眼巴巴的看了一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纠结。
　　要不走了算了，再去打会拳。
　　他刚这样想，时季切完了面，一转身看见了梁程。“起来啦？你能吃辣吗，还是清淡一点？”时季很自然的对梁程露出一个微笑，梁程却一脸深沉，他深深的看着时季，声音低低的，“都行。”
　　时季看他转身欲走，忙叫住他，“梁程！”
　　“嗯？”
　　“帮我找两个汤碗，把这些葱花倒进去，我实在忙不过来了，你家好多东西我找不着...”时季很自然的招呼梁程，一旁的水早就开了，他稍微关小一点火，动作麻利的把面扯开，在上面抹上香油，然后快速下锅。
　　梁程也不知道这有没有汤碗，他笨拙的翻找着，打拳时的那股灵活劲全都不见了，“呼...”时季轻轻舒了一口气，擀面的面条必须要快速分开下锅，否则很容易粘成一团或者有疙瘩。做好了这一步他轻松多了，切了点肉丝凉拌，砂锅里的汤香气扑鼻，时季扬起轻松的笑意。
　　“汤碗呢？梁程？”他寻找着梁程，一回头看到一个拿着两个碗，深沉站立的男人。
　　“怎么？被我的擀面技术震撼到了吧。”时季笑的眼睛眯起，煲汤的水汽弥散在他的脸上，像一层柔和的面纱，时季从梁程手里接过碗，得意的眨了眨眼睛，“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我还从来没在家里以外的地方下过厨呢。”
　　梁程却没有反应，时季回头，那人已经出去了。
　　无法再呆下去了。梁程想，再多呆一秒，对方再多露出一个微笑，可能他就会忍不住的把对方抓到自己怀里，绑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时季将鸡汤浇进面里的时候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这香气迅速治愈了他。把两个爽口小菜摆好，梁程还是没有踪影。
　　他找过去，发现对方在拳击室闷头打拳。
　　“吃饭啦，梁程。”
　　“嗯。”梁程光裸着肩膀，汗水一滴滴落下来，他是纯欧美身材，宽肩窄腰，常年练拳肌肉是不夸张的紧实。时季强迫自己转开眼，匆匆说了句我在饭厅等你就跑走了。
　　他想起昨晚自己枕着梁程的大腿，不知怎么脸红了。
　　两个人面对颇为丰盛的早餐，却都有些奇怪安静。梁程大口吃面，不一会就吃掉两碗，时季开始有些别扭，没一会看到对方吃的头都不抬又有些不开心，好不好吃也要说一声啊，基本的礼貌呢。
　　时季轻轻咳了两声，梁程很快意会。
　　“面很好吃，谢谢。”
　　这话客气的时季都不知道怎么接，于是他只好说：“你喜欢就好，其实应该是我谢你，昨天真的谢谢了。”时季很诚恳的说着，“还有，医药费多少钱，我等会给你。”
　　提到昨天，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有些粘稠起来，“不用谢，”梁程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想还钱，就多做几顿饭给我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