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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乞儿 江孝章家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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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冬,青城的夜晚寒风凛冽,大雪纷飞,路上行人寂寥,只有街边小巷的馄饨摊,昏暗的炉火上,冒着孤零零的热气。
这时,位于江边的一处棚户区里,突然间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当家的,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日后可怎么活呐,当家的,你睁睁眼啊,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啊。”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大约七八岁模样的瘦弱男孩儿紧紧的靠着母亲,哀哀的哭着,烂木板拼成的床上,此时躺着他刚刚咽气的父亲,“娘,娘。”他无措的喊着母亲,心中茫然如屋外的夜色,做码头工人的父亲死了,以后自己和母亲怎么活。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嘈杂,本就不结实的木板门被从外面狠狠的踢开,随着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进来,男孩不禁打了个寒蝉,这时,只见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小男人被两个大汉簇拥着,皮笑肉不笑的出现在门口。
随着那男子的走进屋子,男孩儿母亲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凄切的叫了一声,“薛五爷。”圆瞪着的大眼里满是恐慌。
那薛五爷四下打量了一番,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冷冷的说道“弟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有办法,你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上头催的紧啊,看在德彪兄弟的面子上,你今天只要还150块大洋,咱们之间的帐就算结清了。”
女子惊叫道“150块大洋,薛五爷,当初,我们家明明只借了10块。”
那男子不耐的打断她的话“当初借钱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一天是十分利,你们当时同意了,也是画过押的,怎么,如今你男人一死,你就敢不认账了么。”
女子嘴唇哆嗦着,眼泪成串的往下落,看了眼床上的人,哀哀的恳求道“薛五爷,您看我男人刚死,我连给他办丧事的钱都没有,哪里还有余钱还给您呢,求求您再通融几天,我就是要饭也把钱还上。”
男子丝毫不为所动,他看了眼藏在母亲背后瑟缩的男孩儿说道“你要实在还不出,我到可以给你指条活路,如今广春戏班正在招人,看你儿子模样生的倒也不错,也许还能换几块大洋,其实,你想想,学唱戏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还能混口饭吃不是。”
广春戏班,一听这四个字,那女子的脸色立刻变的煞白,那根本就不是人去的地方,打着戏班的头号,里面的孩子莫不沦为一些有钱人的玩物。
只见她惊恐万分的跪在薛五爷的脚下,“嘣嘣”的磕头“薛五爷,薛五爷,我求求你,求求你老人家了,放过我家章儿吧,钱,我过两天一定给还给你,一定还给你。”
而此时,那男孩儿已经被一个大汉拎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惊惧下,男孩儿不由乱踢乱叫着“娘,救我,娘,救救我。”
那女子听见儿子的呼喊,猛的跳起来,仿若疯了般冲到那两个大汉跟前,乱挠乱咬起来“放下我的章儿,放下我的章儿。”
那大汉淬不及防下,被她咬住了手臂,疼痛下,摔了手里的男孩儿,一个巴掌向女子抡去。
那女子脸上被扇了一个好大的手印,尽管这样,她依然死死的缠住大汉“章儿,快跑,章儿快跑。”
男孩儿浑身哆嗦着,被母亲尖利的哭叫惊醒,向门外冲去,薛五爷恼怒道“笨蛋,还不将他给我抓起来。”
守在门外的另一个大汉刚捉住那男孩儿,就被他在面上,耳朵上狠狠的咬了好几口,顿时,鲜血顺着脸流了下来,趁着他惊呼喊痛的时候,男孩儿夺路而逃。
“一群废物。”薛五爷生气的看着地上被踹翻在地上的年轻女子,冷冷道“没了儿子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他娘么,带回去,好好梳洗打扮一下,交到春香院,该还的债一样也跑不了她。”
那女子顿时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人置身于冰窖之中,不由双眼含泪,望着门外漆黑的夜,在心底凄然的嘶喊道“章儿——。”
大年初五,正是恒帮老大柳震东迎娶四姨太阮红英的大喜日子,柳府门口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平素与柳老大来往密切的青城内所有有些头脸的人物纷纷前来道贺,而负责接待他们的人正是柳震东门下义字辈的弟子张家山,是柳震东身边最得信的人。
这时,只见一辆马车由西向此行来,等到了门口,张家山才看清,车上的人,居然是江大公司的老板,王金成。
“你来干什么?我们老大不欢迎你。”张家山身后的小顺子一见此人,不由口出恶言。
“顺子。”张家山制止住小顺子的无礼,冲着王金成先是拱手一礼,然后淡淡的说道“王老板,真是稀客啊,我们家老爷子要是知道王老板肯赏光来喝杯喜酒,一定很高兴。”
王金成哈哈笑道“家山,还是你会说话,真不象老头子调教出来的其他人,一个个头大无脑。”
“你说谁?”小顺子横眉怒向,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教训王金成,被张家山拦住“顺子,今日是老爷子的大喜日子,你想给老爷子填堵么?”
看着他黑黑的脸,小顺子只得忍住一口气,张家山淡淡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王老板,请。”王金山眯着眼睛笑着,跟着下人步进大厅。
“山哥,你明明知道,他和日本人是一伙的,你还让他进去。”小顺子愤愤的看着张家山,张家山脸一板,“你懂什么,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得罪了他,做人都象你这样爱恨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让人看透了,还干什么大事。”
正说着,只见一个灰衣男子匆匆从大门外走进来,张家山一见他,便冲小顺子说道“你在这儿盯一下,我去去就回。”
“山哥。”小顺子撅着嘴喊了一声张家山,见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不由恼怒的哼了一声。
“事情都办好了?”路上,张家山冷静的说道。
“山哥,都办好了,人我都给带来了,都在后院儿呢。”灰衣男子显然是张家山的心腹,说话谨慎小心。
这是离柳府非常近的一处小院子,张家山进去的时候,两个看守的下属急忙冲他行礼“山哥。”
张家山点点头,当他打开屋子门的时候,只见大木桌前,十几个八九岁左右的男孩儿,个个神色惊慌的看着这个刚刚推门而入的大人物。
“没有麻烦吧。”张家山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问那灰衣男子。
“山哥放心,我都查过了,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灰衣男子急忙上前答道。
“那就好。”张家山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一一向这些小乞儿们看去,“你们想不想从此有衣穿,有肉吃,天天都过上好日子。”
小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想这是好事啊,天天不用要饭,就能吃饱,还有棉衣服穿,不由都说道“想。”
张家山点点头,故做深思状“不过,想留下来的人呢,自然也要有些本事。”
只听这个说“我吃的不多。”那个说“我跑的快。”
张家山摇摇头,“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用不着,想留在我身边的人必须要有十分的胆量才行,这样吧,我出一个题,凡是能过了我这关的,我就留下他来,还会认他做儿子,将我的一身功夫都教给他。”
他转身出门,小乞儿们紧随其后,只见院子的空地上已然支起了一口大锅,里面是热滚滚的油。
锅的前面是一张木桌子,上面摆着几盘白面馒头和几大碗红烧肉。
张家山随手将1枚铜钱丢进了锅里,转身看着那群冻的瑟缩发抖的孩子,冷冷说道“第一关,就是从这油锅里将我刚才丢进去的铜板捞出来,谁先来。”
木桌上的红烧肉虽然让人口水欲滴,可是,小乞儿们一看那锅里沸腾的热油心里还是打了个哆嗦,人命再贱,也不想自残肢体,不由个个面露惧意。
这时,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儿分开人群,来到锅前,眼里含着一包眼泪,他伸出左手猛的插进油锅中,手一入油,不由疼的脸都变了颜色,眼泪扑落扑落的往下掉,却依然死咬着牙关,用两个手指将锅底的铜钱给捏了出来,虽然不过短短几秒钟,可是看的众人却是心惊肉跳。
张家山的眉毛猛的一挑,面上神情却依然平静,他再度将铜钱丢进锅中,问道“还有没有人再来试?”
众小孩无一个敢吭声,有个看上去略大些的,硬着头皮上前,刚将手伸进锅里,只见他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手嚎叫起来。
张家山冷冷的环顾了四周,开口道“还有没有人来试?”
这时,只见刚才第一个探入油锅里捞铜板的小孩弱弱的开口“我能不能再试一次。”
见张家山看向他,小男儿丝毫不惧“我替小狗子捞一回,老爷您也将他留下来成么?”
这时,只见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大眼男孩儿,身体哆嗦了下,张家山看了一眼,淡淡的说“行啊,只要你再捞起来一回铜板,我就留下来他。”
那瘦弱的男孩儿看了眼红肿的左手,一步一步向油锅走去,刚要下手,只见那叫小狗子的孩子突然扑了上去“孝章,我不吃馒头,不穿好衣服了,我们天天去要饭去,求求你,别捞了。”
那男孩儿正是雪夜逃走的那个孩子,只见他的面上浮起一丝根本就不像七八岁的孩子才有的沉稳气度,猛的将左手再度插向了沸腾的油锅。
“好了,不用再试了。”张家山在小男孩儿的手彻底被毁前制止住了他,面上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淡淡的问那瘦小的男孩儿。
“江孝章。”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张家山的义子,你们两个,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