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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遗录 可惜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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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云宸国有一山,险峻非常,名曰:栖凰。其间有一崖,唤做:望崖,中有一竹屋,一老媪独居于此,与屋侧墓园相伴相守。且这栖凰山有两怪:登上栖凰之人不在少数,却无一人记得老媪之真容,此为一怪;每每登山客往栖凰行时,皆愁容满面,自栖凰归后,却是双目清明,问其原因却尽数忘矣,此为二怪也。
而江湖亦盛传另一种说法:栖凰山中有一老媪,习得独门秘术,可使伤心之人忘尽悲伤回忆,从此快意人生。两种说法合二为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倒是给栖凰山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天,栖凰山上来了一位小姑娘。
“姑娘年纪轻轻,何来烦恼?”
“老奶奶,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故事。”
“如此,姑娘请讲。”老媪微微颔首应允,面色却是如常,似是听多了故事,早已看透了悲欢离合。
小姑娘目光幽幽,以自己的视角讲了起来。
故事的时间有些久远,那时还没有云宸国,只有云瀚、祁西、宸曜三城并立,互相牵制,三分天下。
厚重的牢门被推开,阳光自缝隙里爬到了云梦的脸上,她微眯着双眼,靠坐在冰冷的玄铁墙上,抬头看着来人,“师兄,哦,不,城主待我倒是不薄,连重金打造的玄铁牢房都舍得用来关我。”
“梦儿,我,没得选......”宸堇动了动嘴唇,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留在了心里。
云梦嗤嗤的轻笑出声,“城主您屈尊前来,应该不止叙旧这么简单吧?”
“我需要《忘尘辞》。”
“怎么?城主也对这失传许久的秘术感兴趣?”
“性命攸关......”
“攸关?有意思!城主莫不是忘了您破我云瀚城,取我父兄性命之事?”云梦怒极反笑。
“我并未为难你父兄,梦儿,其中怕是有误会。”宸堇微愣了一下,神情困惑,一时让人难辨真假。
“呵,城主倒是贵人多忘事!真巧,《忘尘辞》我也记不大清了!”云梦说罢,便闭上了双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宸堇神色凄凄,站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半晌,再度置身于黑暗中的云梦双手掩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数日前,祁西城向云瀚城发难,两军阵前,本和云瀚城结盟的宸曜城突然倒戈相向,而她的师兄宸堇正是援军主帅,亦是宸曜城的新任城主。怪她天真,信惨了宸堇,真以为他就那么放过了她的父兄,忘了世间还有“毒药”这个干脆利落的东西。
葬好父兄后,云梦千方百计的混进了宸曜城,在那个用鲜血、尸骨堆砌而成的庆功宴上,她用伴父亲驰骋一生的利剑刺向了主座,不得不说宸堇有一位很爱他的母亲,用身体护住了自己的儿子,而她被关进了玄铁牢中。
纵使她有多不愿意,宸堇走后不久,就谴人将她从牢房带去了他母亲的寝宫。
没一会,宸堇的母亲和师父双双殒命,宸曜城举城齐哀。
再后来,宸堇大破祁西城,一统天下,立国号为:云宸。世人皆道,国号中的“云”字,是为着新帝大败云瀚城的那场胜仗。而云梦这个名字再也无人提及,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
云宸建国二年,云宸帝下旨将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山脉命名为:栖凰,无人知晓缘由。
可惜云梦永远都不知道,她的父兄被下毒一事宸堇开始并不知情;将她关进玄铁牢房不过是宸堇怕有人对她下手;国号里的“云”字亦不过是因为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姓氏而已。可宸堇终其一生都没想明白,云梦为何始终都不肯施展秘术挽救他母亲的性命?为何能狠心到对他仅剩的两位亲人下手?
“老奶奶,这是我爷爷的骨灰,他临终的遗言是将他带来这里。他说,给您讲了这个故事,您就会留下他。”说罢,小姑娘掉着眼泪不舍的将怀中的琉璃纹龙白玉盒递给了老媪。
从不喜形于色的老媪颤着双手接过白玉盒,将脸贴在上面,失声痛哭。过后,老媪抚着白玉盒,轻声呢喃,“师兄,你的故事一点都不完整,中间的我来替你讲,好不好?”
那日在寝宫中。
“难道夫人也信《尘世辞》能令人起死回生?”云梦看着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人,总归心底还留有几分愧疚。
宸堇的母亲遣走儿子后,忽然精神大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局棋下的太久,也是时候结束了,骗来的位子岂是那般容易就能坐稳的,瞧瞧,你父亲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知道他踩着姐姐尸骨,坐上城主之位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幕?这些年来,我隐姓埋名,忍辱做着宸曜城主的侍妾,就是为着这一天。”
“你胡说,我父亲是世间最好的人。”
“哦?那你问问你师父,这些是不是真的?”
“师父?”
“我那好儿子一定没告诉你,你们的师父也是执棋人。”
一时间,各种情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云梦怔怔的看着自屏风走出的师父,忽而觉得自己掉进了无底深渊。而后,她木然的看着宸堇的母亲咽气,她的师父服毒,宸堇闻讯赶来看向她的绝望的眼神。
她紧紧攥着宸堇的衣袖,不住地解释着,可其中牵扯了那么的纠葛,又怎能解释的清楚,更遑论就连宸堇也相信《忘尘辞》可令人起死回生的谣传。
云梦最终独身待在了那个葬她父兄的山上,日复一日的做着守墓人。
“那《忘尘辞》有起死回生之效是真的吗?”到底是小孩心性,小姑娘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所谓《忘尘辞》,不过是特殊的秘术罢了,世间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左不过是施展此秘术可取走将死之人一生中的悲伤回忆,让其沉浸在剩下的欢乐回忆中走向往生罢了!”
小姑娘听后唏嘘不已,同老媪拜别后,下了山。
一路上,自是有见识之人认得小姑娘正是云宸国新继任的女帝。
后来有一日,登上栖凰山的人遍寻老媪未果,只在竹屋中的桌上发现了一本无名书,记载着曾经那些来过栖凰之人的所有回忆。当然,亦有细心之人发现屋侧墓园多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冢。
后世有善文之人将此无名书写成了一章章有关回忆的故事,中有一章命名做:《忆·遗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