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又逢源》问君有酒

5、重逢 看在下雨的

　　尚麟新上任的董事长极力邀请他见面，希望同他合作振兴尚麟。林源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接受了这个邀请。

　　见面的地点约在古昔花城别墅区的天字一号——当初专门为尚麟设计的董事长私邸。

　　林源想不出的尚麟为何在此关头触犯各大地产商的逆鳞来招揽他的原因，在看到那位百闻未曾一见的尚董事长时，找到了答案。

　　对面的尚先生三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很年轻，对于一个董事长来说，也许过于年轻了。

　　他穿着很正式的三件套，从沙发上站起来，精准剪裁的西装将他修长健硕的身材显露无遗。他很高，超过一米八五。他的五官不算精致，不笑的时候，嘴角隐隐透出缄默狠厉，有一种冷峻粗犷的气质，三米之外，不怒自威。此刻，他狭长的暗含着锐利的征服欲的双眼，正锁定在林源身上。

　　他微笑地向他伸出手，看起来彬彬有礼。

　　面前人太过熟悉的眉眼，却像是荆芒刺痛林源的双目，他自嘲地感叹命运的奇诡，四肢百骸翻涌而来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伸手相握，电光火石的一瞬，掌心传来那个人的温度顺着神经蔓延到大脑，让他喉头一紧，呼吸困难。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将他席卷，心底腾起抽回手臂夺门而逃的冲动。

　　他设想过千万种重逢的场面，却没想到会像今天这么戏剧化。

　　将他的手掌紧握的这个人，这个与他年少相逢、纠葛多年的男人，是他化作灰烬也认得出的梦魇。

　　和从前相比，他们都变了很多，但是缠绻在无声岁月里的过往青春记忆，如光影流转，一幕幕从未褪色，仍旧在心底的某一处尘封的暗隅，将两个人的灵魂紧缚在一起。

　　“你好，林源。”他说。

　　“您好。”林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尚先生。或者说，应该称呼您，左先生？”

　　——

　　“先生，这个路口把您放下，麻烦您多走几步成吗？前边太堵了。”的哥忧心忡忡地不远处马路上的长龙对后座衣着干练的男子道。

　　“加钱可以吗？”林源看到窗外突然加大的雨势，脸色有点为难。

　　“这个……，就算开过去也怕误了您的事儿，您从这儿下，往前走，那块儿有个人行天桥，您穿过去，再往左一拐，就是桃源酒店了。真是赶了巧儿了，老天爷还下起雨来，实在是抱歉，这单我就不收您钱了，您看行吗？”

　　“钱还是要给的。”林源给司机师傅转了帐，打开车门跑到街边的屋檐下。

　　林源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一开屏就遇上来电显示，两个字——“老板”。

　　“喂，左总。”

　　“到了吗？”

　　“没，刚才堵车我先下了，走两步就到。”

　　“你到哪儿了？雨下得挺大的，我去接你。”

　　“就几步路，不用麻烦了。”

　　“你发定位给我。”

　　“真的不用——”

　　“我说发定位给我。”

　　三分钟后，左尚道撑着伞出现在林源面前。

　　他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紧实的小臂上，皮鞋和裤脚上也都浸着雨渍。

　　林源看他这副狼狈喘息的样子，问他：“跑过来的？”

　　“嗯。”

　　“跑这么急干什么，都淋湿了。”林源皱眉。

　　这么一句小埋怨让左尚道觉得林源还是在乎自己的，他憨然一笑：“这鬼天气，淋湿了凉快。”顺手搂过林源的肩：“走吧。”

　　看在下雨的份上，林源没有推开他。

　　黄昏的北京街头，重新燃起烟火气。灯火被水汽晕染，从地砖上倒映出来，被他们一步一步踩在脚下。

　　“你车呢。”林源问他。

　　“我把车停小区，坐地铁来的。”

　　“不怕被认出来？”

　　“人都赶着回家，我带个墨镜，哪儿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你把伞拿过去点。”林源见他半边身子都在外边，有点过意不去。

　　“我没事儿，今天你是主角。”

　　“那你呢？”

　　“打你认识我左尚道到今天，我在乎过这个吗？”

　　林源摇摇头，想到当年不拘小节的社会青年左尚道，再看看如今穿的人模狗样的商界大佬，他得承认，一个曾经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确实不会在意被雨淋湿这样的事。

　　……

　　二人刚到桃源酒店，就看见魏梓阳站在门口迎接。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集团旗下尚娱传媒的艺人总监，魏梓阳女士。”左尚道说，“梓阳，这是林源。”

　　“林先生好。”魏梓阳虽然听林涵说起过新到任的林总裁是他亲哥哥，但是一见到林源，还是被他和林涵酷似的脸惊着了。

　　“魏小姐好。”林源看到她的表情，轻笑道，“您一定和胞弟很熟，对吧？我们长得很像。”

　　“是啊，林涵他说过你们长得像，没想到这么像。不仔细看，真是分不出来。难怪林涵会被媒体传他和老板的绯闻。”魏梓阳在自己人面前说话一向心直口快，这话一出口就接到了左尚道的一个眼神警告，赶紧换了话题，“林总想吃什么，来点菜吧。”

　　“你尽管点，这酒店是梓阳家开的，别跟她客气。”左尚道扶着林源的背，带他往前走，“梓阳，你上楼先去陪董事会喝点茶，我们马上就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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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就点这些菜吗？我和您确认一下。”服务员小姐对林源说。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左尚道说，“再加一个煮方便面。”

　　“煮……方便面？”服务员一脸疑惑，自家五星级酒店的菜谱上可没这道菜。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老板纵横商场多年，就爱吃一口方便面。”其实林源知道左尚道为什么点这个，因为当年他们两个一起吃的第一顿就是煮方便面，是他煮给他吃的，“菜单上没有就不用加了。”

　　左尚道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特别亲善：“对对，我开玩笑呢，就这些菜，让后厨抓紧上。”

　　“哦，好的。”服务员如蒙大赦般鞠了一躬。刚才这位点方便面的老板那横眉冷目的样子吓得她差点哭出来，若不是旁边这位气质温和的帅哥帮她解围，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左尚道和林源到场的时候，包间内已坐了二十来位，在京城的高管们基本都到场了，他们大多数人两年前就听说过林源的名字。面前这位干练清爽、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的林总裁，可是董事长不惜犯众怒也要招揽的人，据说他两年来一直在幕后操纵公司的一些事务，直到今天才算是正式走马上任。

　　“左总，今天可算是把您的爱将请出山了，咱们这些老家伙为了一睹林总风采，可是期盼已久啊。”

　　“林总年纪轻轻，业绩骄人啊！单单古昔花城这个项目就给咱们公司赚了一百亿，功不可没。”

　　“您过奖了，前辈在业界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后辈还要向您学习。”

　　职场打拼多年，林源早就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生意场，他本来也不是冷场的人，和几位董事会的老股东应酬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寒暄几句以后，大家开始推杯换盏，每次只要是敬林源的酒，左尚道都会陪他一起喝。一来二去，大家也就识趣，不再劝林源的酒，而是三五成群地各喝各的。

　　林源酒量一向很好，但是今天才喝了几杯啤酒，就昏昏沉沉的，只好起身到包间外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