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族本纪之武安君夫人》》欧横

7、第七节 鄢城既破郢都在望 白起郡主江畔夜话 鄢城既破郢

　　鄢城一战，秦军大胜在望。可满军上下，无人欣喜言欢。
　　决堤之前，安郡主终究不忍，悄悄遣人投石送信入城，劝百姓出城降秦，尽快上山避祸。
　　守城楚将疑心是秦军诈降，死死关着城门，不放一人。
　　鄢城背山面水，建在山坳之中。蛮河水不断汇入，夏汛一到，泄洪之路尽数堵死。昨夜，便是最后的出城机会。
　　十四万人的楚国旧都，一夜间，喧嚣变死寂。
　　面对早已知晓的胜局，秦军无人高兴雀跃。
　　安郡主、魏子叔二人立在悬崖之上，兄妹俩俯视已成泽国的鄢城，寂静无言。
　　李冰来报大良造白起，洪峰三日后逐渐消退，届时便可进城清理战场。
　　夏汛洪水隔绝了鄢城与郢都的往来，楚人至今不知此地已失。
　　明日洪峰彻底过境，秦军准备晌午下山，接管鄢城。
　　当夜，略感轻松的白起独自饮了几杯。微醺之中，信步走到江边悬崖。远远望去，安郡主独自守在督建完成的祭坛旁，心事重重看向鄢城。
　　他走过去，对着安郡主的背影，“郡主，究竟为何来此？”
　　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出了口。
　　安郡主微微一怔，回过头来。
　　“说什么不肯嫁卫国的子南君，那样的借口，也就骗骗小侯爷。”白起站在崖边，酒意让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王上何其看重你。当年韩魏来犯，有人想将祸水引到你身上，王上直接下令斩杀燕姬，堵住悠悠众口。”
　　安郡主沉默片刻，面具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言语。
　　深夜未歇的两人席地而坐，在这悬崖江畔闲谈既往，宛如相识多年的老友。
　　白起看着安郡主有些恍惚，见她不肯言语何故来此，鬼使神差地提及当年戍守南宫时，安郡主怜惜他们士卒冬夜值守，在宫墙之上修建楼宇用作营房，冬日多次赏赐香汤，后来都成了南宫守卫士卒的福利。白起本是借此感谢安郡主体恤他们这群军士，接着要往下夸下去——
　　安郡主面具下不辨神色，淡定开口打断：“那夜风雪交加，见你衣衾单薄，满手冻疮。想你们日日迎风值守，也是辛苦。就命人多修建几处楼宇，屋内值守就行了，无谓寒冬腊月受风寒之苦。”
　　白起被挑破隐去的自身故事，呆楞当场。
　　安郡主嘴角上扬，悠悠然调侃起这位秦国的大良造，“白将军莫不是以为，我没人出你吧？”
　　白起是被穰候夫人救回秦国的，安郡主当时尚且年幼，白起一直以为她不记事。后来秦王稷封君安郡主后，地位悬殊，更不好开口提及往事。
　　安郡主回忆在南宫见他那刻，便认出故人。寒风凛冽的城墙，胡子拉碴的军汉笔挺地守在墙头。她怜悯白起人生艰难，真是十足的倒霉蛋，这把年纪还要受这种风霜之苦。
　　“本想单独送你些御寒衣物和冻疮药，又怕单独送太过惹人非议。索性，冬日夜里熬些胡麻汤给你们，以飨众人。”安郡主娓娓道来。
　　不过，她也未料到这个倒霉的军汉，后来居然这么大造化，短短十几年，仅凭军功竟能升至秦国大良造。瞧着取代司马错老将军，也指日可待了。
　　白起脸上讪讪，微笑回道：“所以，你放心小侯爷跟我南下伐楚，你知道我不会亏待他。”
　　安郡主颔首承认，她就这一个胞兄，她定会助他顺利继承爵位、封地。
　　所以顺势劝诫白起道：“穰候结党营私，多次惹王兄不快，这些年王兄也是多番敲打。乃至罢其相位，穰候却仍仗着太后及往日功勋，屡教不改。将军未来可期前途无量，大可不必此时联姻占队，惹无谓是非。”
　　安郡主虽是穰候之女，却自幼养在太后和秦王稷身边。与穰候这个亲爹之间，不能说毫无感情，确实也无深交。
　　言语间，安郡主丝毫未替穰候考量。
　　“若将军需良人婚配，我会致信给王兄，定为将军另择宗亲贵女。以将军今日地位，大可不必择一庶女低就。”安郡主一边饮酒一边不屑地说道。
　　白起惊愕这事他三缄其口，未对外言语半句。安郡主远在蜀地，却也知晓穰候欲联姻白起。那安郡主知晓，太后、王上定也是知晓的。
　　不妙！
　　面上未显露分毫，白起嘴上却赶忙解释道：“穰候也是心血来潮，你那庶妹垂髫之时我便见过，我家那两小子都跟她一般大了，让我这把年纪去娶她，想想都别扭。”
　　白起状似轻描淡写，不经意地说：“当时我就拒了。”
　　心下了然的安郡主不再追问，看了白起片刻，转头示意侍女斟酒。那夜，白起依稀模糊的印象就停留在这一刻了。白起最后怎么被送回自己的营帐的，他是死活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