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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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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机转脸示意娉儿,娉儿立马反应过来,利落地解开下身外层的藤黄色襦裙,露出里面玄色三重衣。嬴缇、王嫚在后面也得娉儿信号,同样利索地解下藤黄色襦裙。
我家的司仪一溜烟小跑入列,连滚带爬收捡起三位小姐的襦裙,快速扔到我家马车上,无事人一般淡定归位。
一通操作,让在后面的司马夫人目瞪口呆,一个劲儿地戳她家夫君司马靳,看这边的好热闹。
队列开始缓缓向前,我们亦步亦趋登临高台。
行祭拜礼仪,跪下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穰候和四君,依次“上香”行礼,女眷依次献帛、献酒、献胙肉——
祭酒王稽将祭品的案子端到赵姬手上时,楞了一下,又瞥见子嫚更为明晃晃的装扮,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很快恢复淡定,继续发放祭品。
大祭司注意到祭酒王稽的异样反应,趋身查看。祭酒王稽回位后,二人耳语了一番,皆面露尴尬不知如何决断。
祭祀停滞——
太后迟迟不见我们行礼,和大王一起起身,过来催促祭官主持行礼。
还未等开口,瞥见赵姬母女俩刺眼的妆容,登时大怒。丝毫不顾及穰候脸面,当场怒斥二人。
“你们这身装扮,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威严肃穆的国家祭祀典礼之上,竟有这等不知廉耻的妇人,打扮的花枝招展,艳丽非常,心中哪有半分敬畏。
“穿着如此艳丽,你们是来祭祀的?”
太后实在憋不住怒气,最后失态地近乎嘶吼。
穰候见赵姬母女被太后训斥,也不好分辩。皱眉回望白起身后,见我等女眷的装扮一应肃穆玄色,不见半分色彩。先前还是黄澄澄一片的娉儿几个,早就脱下艳丽襦裙,老老实实地着玄色祭服行礼。
娉儿和嬴缇见赵姬母女被训斥,俩人相视狡黠一笑,幸灾乐祸地看戏。
穰候心下立刻明白过来。
中计了——
依礼制是得着玄色礼服,可先前祭祀也有女眷衣着违制,不过只要不过分,祭官也懒得深究,到底不上高台献祭品,无谓白白得罪人。
更何况先前数次祭祀,穰候都是独身前往,没带女眷,这次也没多考虑到那么周全。
“内人失仪,太后赎罪——”穰候一个健步挡在赵姬母女身前,拱手做揖,低声求情。这当口,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讨饶,希望尽快了结此事,回去再收拾这母女俩,真是尽给他丢人。
祭台下官员亲眷纷纷抬头探寻究竟,赵姬母女亮晃晃的装扮,的确“鹤立鸡群”,格外出挑。台下众人一眼就锁定,与肃穆祭祀典礼格格不入的母女俩。
太后冷眼撇了穰候,并不理睬他,隐隐然怒气未消。二人僵持不下,大王作壁上观。
此时司马错出列,义正言辞说道:“祭祀,乃昭告天神,祈求国运昌隆之大事,一忌意不诚笃,二忌仪度错乱。秦国开国以来,从未有如赵氏二人一般,艳彩华服登临国家祭台。不祥之兆啊!”
此言颇合大祭司之意,一旁不发一言的大祭司点头称是。司马错微言大义一出,直接当众扣死赵姬母女不详之说。
终于有人出头,指摘穰候夫人的不是,台下逐渐骚动不安。
太后直视司马错,这个平日笨口拙舌的武将,今日竟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倒让她有些意外。
细思片刻后,意味深长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转瞬就拿起祭酒用的铜爵,哐当一声,砸到赵姬身上。
赵姬惊恐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讨饶。
“不详的东西,滚——”太后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命令她赶紧滚下台去。
子嫚也被吓呆住了,思绪还停留在司马错骂她们母女不详。这会儿母亲被太后砸到跪地求饶,又是委屈又是尴尬。
听太后命母亲滚下台去,她又羞又愧,止住抽噎扶起母亲。在众人的注视下,耻辱地回到自己家的马车上,一直到祭祀典礼结束,都龟缩在内不敢踏出半步。
穰候在典礼结束之后,恶狠狠地看着我。心情甚是愉悦的我,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白羽折扇,遮挡自己抑制不住的笑意。
穰候见状,气得拂袖而去。
我亦欣喜得不停摇扇,畅快啊——
作壁上观,不发一言的白起夺过我的羽扇,不满我这般嚣张气焰:“孟冬时节,摇什么扇啊?”
见白起一脸怒气,我淡定以对,“我高兴得头顶冒烟,热啊——”
抢白完白起一顿,我夺过羽扇接着扇起来。
嬴娉在旁边一脸灿烂,五官笑得挤做一堆,我转身收起羽扇,往她头上亲昵地点了一下,叫她注意仪态。收拾好幸灾乐祸的心情,我们姑侄二人庄严肃穆地上了马车,随众赶赴“西畤”祭祀。
白起拿我们无可奈何,只能阴沉着脸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西畤”祭祀结束后,白起回府就和我冷战,自己搬去了书房。也自那日起,赵姬母女不详之说,逐渐咸阳城中流传开来。
回府后七八日,都不见白起消气。连一日三餐都不与我同食,看来着实是生气了。
一日,我实在按捺不住,端着晚膳的食案,主动去白起书房求和。
我推门进去时,白起正一手举着竹简,一手伸到火盆边取暖。见来人是我,神色丝毫不改,依旧正襟危坐看他的兵书。
冬日严寒,这书房也没在地底下挖火龙,偌大一间房,仅凭火盆取暖。这白起跟我斗气,硬是在这冰窖般的书房待了七八天。
我放下食案,一脸谄媚讨好地问他,是否现在用膳?
他不置可否,依旧看他的兵书,丝毫不搭理我。
我被他晾在一边,尴尬地不知该如何进退。只能怯生生地放下食案,安静乖觉地踞坐在他身后,默默陪他。
夜幕降临,长夜漫漫,院中的长灯点燃。
司事带着几个小奴挨个给长灯添油,在院门内外进进出出,稀疏作响。我闲待着无聊,侧身看他们点灯添油取乐。
冷落我已久的白起,终于放下手中竹简,侧目回眸而视。我立马回神,目不斜视地正襟危坐。
白起转身拖过食案,拿起牙箸无奈地跟我说道:“一起吃吧。”
“哦——”
我心中窃笑,嘴上冷冷地答应着。
寒冬时节,再是珍馐美味,若不趁热吃,一会儿就冻得无滋无味,我端过来这食案早就味同嚼蜡。
我皱眉不悦,唤来外面的司事,差他去唤司膳。
“让司膳端两个紫色“盧”和染具过来,将新篜的芋酒也拿一罐过来。就说我跟姑爷在书房用膳,让她动作麻利些。”
白起放下牙箸,先饮了一爵冷酒。还欲再饮时,我挡手制止,劝他:“天寒地冻,冷酒伤身,待会儿喝新篜的暖酒吧。”
他徐徐放下铜爵,淡淡说道:“我不讲究这些,你不用太过照顾我。有口吃的,有口酒,足矣!”
他对我说话颇有怨气,斑斓华灯之下,我亦寂然无声。长灯高烛,影随风动,我二人身影在烛台照耀下,静谧轻晃。
司事带着几个小奴抬了两炉烧得通红的扁足夔形铜盘鼎过来。倒汤水下去,顷刻沸腾开来。一屋子热气缭绕,司膳赶紧将肉泥拨到滚烫的沸水里,很快就煮熟浮了上来。左右内侍利索地盛到染具里,伺候我们先用些肉食。
随后司膳又添了些炭火到盘鼎下的托盘里,趁火力旺盛,将剩余的大肉片子和芋块一起烹煮。
我们略动了两箸肉泥块,糟好芋酒的甑釜就端过来,釜下炭火烧灼,篜令气上,用器盛取滴露,酒露馏过铜釜又被热力烧灼得滚烫,滴在爵中恰成一杯暖酒。
司膳换了白起手上的铜爵冷酒,献上新篜暖酒,白起一饮而尽。
“你们退下吧——”
白起命令众人不必在这儿伺候了。众人得令,行揖礼退下。
“你太狠了些——”
这话从白起口中说出时,我几乎都要大声狂笑。杀敌百万的武安君竟在房中说一小妇人狠毒,真是太可笑了。
我忍住讥讽,低头浅笑,缓缓回道:“哪里狠?”
白起隐隐然些许怒气,蹙眉定定看我,“你知不知道你毁你妹妹一辈子,现如今全咸阳城都在说赵姬母女不详,以后谁还敢娶你妹妹?”
白起虽没瞧上子嫚,但是若她的婚事被我耽误,他多少心怀愧疚。赵姬母女不详一说,甚嚣于尘。现在别说与王氏的联姻,就算普通公室之家都不愿求娶子嫚。
白起听司马靳说起当日祭祀时,娉儿她们几个丫头在后面搞得鬼把戏,就猜到是我的手笔。
“太后勃然大怒,也是你事先就蹿好的火?”
太后老谋深算,军国大事都没让她动这么大的肝火,如此不留颜面的当众斥责赵姬,丝毫不顾及穰侯脸面。他一猜,就是我撺掇的。
我怡然自得地抿了一口热酒,不置可否。
“几个小姑娘拌了几句嘴,用不着下此狠手。子嫚说到底也是你的血亲。”
白起恼怒我竟如此刻薄,毫无容人之量,设下这么个局让赵姬母女丢丑,也害得穰侯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