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节 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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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单自由滑的赛程安排是在第三天的上午。比赛结束之后，顾茜也没有留下来看接下来的比赛，颁完奖参加完新闻发布会就拎着行李箱回家了。
机票定的是明天上午的，今晚还能回家住一晚。
羽生当时是顾爸负责的伤势的紧急处理，后续治疗也是顾爸跟进的。
找顾爸了解过羽生的伤势之后，顾茜也不急了，毕竟未知才是恐惧真正的来源，知道情况如何，心里就有底了。
今晚还要参加Gala，明早的飞机来不及敢去医院。顾茜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安排，在家里吃了顿想念已久的家常饭之后，拎着准备好的饭盒，准备下午去医院探望一下。
到了顾爸说的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日语的“请进”，顾茜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啊，茜酱，你怎么来了？”羽生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姑娘。
“比赛比完了，下午没事干，过来看看你。”顾茜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关上门。
“比赛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拿了金牌。”顾茜一边向他走去，一边把饭盒递给羽生由美，“这个点你们应该还没有吃午饭，不介意的话尝尝我妈妈做的饭吧。我爸亲自盖章认证的适合病患吃的饭，营养丰富，还不影响运动员维持体型。”
由美接过饭盒：“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顾茜摇了摇头：“没什么的，本来这次回上海就说要招待阿姨你们。更何况医院的饭也不好吃，你们吃饭也不方便，举手之劳而已。”
顾茜搬了个板凳在床边刚坐下，就听到羽生关切的声音问道：“涵闫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没有内伤，目前看只有轻微擦伤，教练已经带他回北京，进行进一步检查了。”
“这次还要谢谢茜酱你的爸爸，多亏了叔叔才能让伤口即使得到处理，要不然这次没有队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唔。”顾茜应了一声，并没有回答。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
一时间两人无话，病房里只剩下削苹果和吃饭的声音。
没过多长时间，由美起身拿起羽生吃完了的饭盒，借口刷碗，离开了病房。
“说起来这次还要感谢茜酱啊。当时那种场景，下场后看到茜酱冷静淡定的表情，就感觉心情平复了很多呢。”羽生侧头看着顾茜削苹果，良久，开口。
啧，皮又削断了。顾茜可惜的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把没削完的苹果和水果刀放到桌子上，抬头看向羽生：“你现在怎么样？”
“哎？我没事啦，没有脑震荡……”羽生面带笑容地开口。
“现在阿姨不在，不用强撑着了。”顾茜不等羽生说完，直接打断他的话。
羽生听了顾茜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笑容不再，把脸埋在两手之间。
“下巴上缝了七针，太阳穴上方缝了三针，没有明显脑震荡现象出现，但是大腿内侧出现了拉伤。包括这几处在内一共有五处受伤，最少要休息两到三周时间才能上冰，否则难免会造成二次伤害，更关键的是——”
更关键的是，这次受伤会不会影响下一站比赛，时间够不够身体恢复，以及……有没有造成心理阴影，会不会患上PTSD？
顾茜话没有说完，可是羽生都懂。
相撞之后的慌张，受伤之后的恐惧，对于这到底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站在冰场上的机会的害怕，比赛时的无助，以及现在对于当时情况的后怕，甚至，有了想要放弃的想法。
这些情绪，不想袒露，也不能表现出来。
病床上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顾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侧身坐到了床上，半抱住蜷成一团的羽生，拍了拍他：“之前羽生君说过的吧，我们是朋友啊。有什么不想让父母担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倾诉。”
“说实话，我当时也很慌乱，不过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而已。”顾茜放慢语速，声音格外的轻柔，“其实在你上场之前，我想拽着你跟你说‘宁存不摔’，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做的话你坚持上场的意义就不存在了。更何况，如果是我的话，不仅不会答应这一点，甚至都不会像你一样改配置吧。”
羽生吸了吸鼻子，突然开口：“茜酱真的，太过分了。”
顾茜听见羽生似乎停止了啜泣，放开了他，瞪大了眼睛故作夸张的问道：“哎？我哪里过分了？”
羽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总之就是很过分！”
正好此时由美推门进来了。顾茜冲着羽生翻了个白眼，看这人恢复正常了，再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去彩排表演滑了，起身准备走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彩排了。”
“嗯嗯，慢走不送~”
羽生很无语的看着顾茜一边拿起刚刚削的那个苹果啃了一口，一边接过由美递过来的袋子往门口走去。
顾茜走到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下来，侧身看向羽生：“阿姨再见，羽生君再见，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看表演滑的直播。那么good luck!”
说完，转过身来鞠躬道别，顾茜走出门去。
晚上表演滑，顾茜的作为东道主和女单冠军压轴出场，表演滑配乐是心时纪大型国风主题鸟巢演唱会主题曲《不负时光》。
近些年来，中国风的歌曲在花滑赛场上不是没有出现过。《末代皇帝》、《梁祝》、《黄河协奏曲》、《卧虎藏龙》……
作为冬奥会的花样滑冰女单冠军，顾茜一直渴望着带着充满中国风的节目，再次登顶平昌的领奖台。这个赛季表演滑选用这首偏现代的国风歌曲，一方面是确实喜欢这首歌，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观众，或者说裁判是否欣赏这种风格。可以说是为了下赛季选曲的一次试水。
表演滑的编舞是席琳。由于歌曲中充满了中国元素，当时两个人还好好研究了一番该如何展现出那种美。考斯腾参考了齐胸襦裙的样式，裙摆裁短，上衣为白色，襦裙为水红色，袖子改为水袖，从肩膀开始，由白色渐变为红色。
小姑娘难得化了妆，眉间贴了花钿，头发挽成简单的云鬓，发间插了一支金步摇。
会场音报幕，顾茜踏上冰面，绕场一周，在中间站定。双手抓住水袖，左手微抬，遮住半边脸，右手放在左臂外侧，右脚刀齿立在冰面上。
前奏响起，缓缓放下双手，以右脚刀齿为轴，左脚画了一个圈，两臂伸直，水袖甩出，随着身体旋转。随后左脚定住，身体向前一探，踩着重音将左袖甩出。
“薄衣微寒驱车至日暮，秋高天阔飞鸿各自觅归处。”
最简单的向前滑行，手臂模仿鸟类舒展翅膀。
“三尺瑶琴可将雅韵传千古，高山流水工尺谱，伯牙子期却何处。”
乔克塔接捻转步，手臂微弯，掌心朝上双手靠拢。
“人间四时，匆匆留不住，何幸与你相识，余生不相负。”
“丝竹悦耳，岁月如诉，话当初，红泥新酒秋声赋，雨如酥。”
水袖再次甩出，下腰鲍步。
“千秋风流去，而今又谁人吟，故友新交何患无知音。”
空中劈了个大一字，水袖一前一后和腿的方向一致。
“转轴五弦琴，音律划过掌心，惟愿不负时光不负卿。”
燕式巡场，间奏部分跳接燕式旋转，变换形态仰燕式，接甜甜圈，完美合乐。
整套节目并没有放入太多跳跃，只保留了一个delayed axel和2A，绝大多数动作还是参考了中国古典舞蹈，却格外地吸引人。
最后的部分，鼓声加入。前摇滚步后摇滚步，桥塔克莫霍克外勾步，每一步都落在鼓点上。打扮的仿佛来自两千年前的少女举起双手，示意大家跟着节拍鼓掌。
鼓点消失，刀齿步重新从场边回到场中央，又是一段舞蹈，最后的动作定格在优美的躬身转。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羽生看着明艳动人的小姑娘谢幕，陷入了回忆。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升组前的世青赛上。
那时候的少女，意气风发，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明媚的笑容，打败了和自己同期的村上佳菜子，站上了世青赛的最高领奖台。作为青年组大满贯得主，羽生自然关注和自己获得同样殊荣的少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次见面，是在成年组的第二个赛季。
听佳菜子说，小姑娘升成年组正好遇到发育关，升组后第一个赛季的大奖赛上，上演花式摔跤。
正当羽生惋惜，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熬过发育关的时候，却意外地在几个月后，在蟋蟀看到了她。
一年的低谷期，似乎带走了小姑娘身上所有的锐气。她总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做着事情，可是当你看到她的眼睛时才能感觉到她仍然未灭的斗志，她绝不愿意向任何事情屈服。
他看着她不断的摔到再爬起来，看着她的3A越来越稳，看着她一步步踏上领奖台。虽然两人没有什么交流，可是看着她努力的身影，就已经在鼓舞着自己了。
本以为两人会一直这么下去，没想到竟然能在日本碰到她。
原来她没有变啊。原来她还是当初那个永远自信、开朗、活泼的顾茜啊。
两人迅速熟络起来，原以为两人之间关系的定位是“好朋友”。可是在相撞之后下场看到她时的安心感，以及下午那个拥抱带给他的内心的悸动，全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动心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时机。羽生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的目标是四年之后平昌冬奥会连冠，精力显然不能太过分散。
虽然在中国18岁已经成年，不再属于早恋的范畴，可是看小姑娘的表现，显然一门心思扑在训练和学习上，根本没考虑谈恋爱这回事。
再等等吧，顺其自然，最起码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节 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