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鱼之乐》闻茶味

1、第一章

　　满眼都是血红。
　　男人醉酒后的咒骂声、摔砸东西声，还有女人的痛呼声、哭喊声源源不断地传入耳内。
　　视线里一片血红，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耳鸣。
　　想逃跑，想反抗，可最后却只有嘴里微弱的呢喃：“不要……住手……”

　　“知鱼！于知鱼！醒醒！”萧宇重重拍打于知鱼的脸，试图把他叫醒。
　　于知鱼被深深困在梦魇中，挣扎着想醒却醒不来，呼吸一阵比一阵急促。萧宇心下了然，一把将于知鱼扶起，一手托着他的后脖颈，一手捂住了他的口鼻，轻声安慰：“知鱼，呼吸！没事了，没事了，呼吸。”
　　于知鱼一阵呛咳，慢慢清醒，看清眼前的人后，睡眼朦胧地亮出了知鱼式招牌笑容：“嗨，晚上好。”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过呼后的无力。
　　萧宇皱眉，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一把扔到于知鱼身前：“擦擦你的口水和汗水，脏死了！”
　　于知鱼乐呵呵地，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液：“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公司事情完的早。”萧宇犹豫了一下：“又做噩梦了？”
　　于知鱼笑笑：“嗯。”
　　……
　　“明天什么安排？打球走起？”萧宇琢磨着带于知鱼转换转换心情。
　　“上午有课。”
　　“下午？”
　　“下午去医院看小柿子。”于知鱼脸上荡漾着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笑。
　　萧宇一声冷嗤，鬼都知道他真正想看的是谁：“你看个屁的小柿子！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正眼都不乐意看你一眼，你一天拿个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你伤不伤自尊？”
　　“不伤。”于知鱼笑成眯眯眼，这种时候需要以不变应万变。
　　萧宇恨铁不成钢，一把抓过于知鱼手里的毛巾，狠狠按在了于知鱼的脸上：“我捂死你个没出息的死基佬！”

　　第二天，于知鱼理所当然地起迟了。
　　匆匆从楼上冲下来，跟萧母打过招呼之后就往外跑。
　　萧母一脸着急，想喊住于知鱼：“小鱼！早饭！”
　　“今天就先不吃了，上课迟到了！”
　　萧母一脸无奈：“这孩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早饭都不吃……”
　　萧宇悠哉悠哉地下了楼，看着于知鱼绝尘而去的背影，恨恨地咬了一口吐司：“妈，你别管他，饿死活该！”
　　萧母轻拍了下萧宇的头：“你个臭小子！”
　　“想当初小鱼刚来咱家的时候啊，你都快把家闹翻天了，非不让小鱼进门。后来就是三天一闹五天一打，那两年你们俩脸上身上可是没少挂彩，没想到现在能处得这么好。”
　　萧宇嘴犟：“那是我打他打烦了……”其实是觉得于知鱼太可怜了，只是当时年纪太小没能太明白，慢慢长大之后才看懂于知鱼的伤痕。

　　萧宇至今还记得于知鱼住到家的那天。
　　8岁大的于知鱼不言不语，一脸淡漠地站在门口看着萧宇撒泼打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年幼的于知鱼整个人被冲击的有点懵，对于任何事情，他现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萧母一脸无措：“小宇，这是你江阿姨的儿子小鱼啊，江阿姨以前经常带着小鱼来咱们家作客，你们玩的特别开心，你还记得吗？”明明之前这俩孩子还玩的很好，怎么现在小宇这么抗拒？
　　萧宇在地上打着滚：“不记得不记得！你让他出去，不准进来，我不喜欢他！”
　　萧母试图解决问题：“你们吵架了吗，为什么不喜欢小鱼？”
　　萧宇从地上站起，伸出胳膊指向于知鱼，眼泪鼻涕还都挂在脸上：“哼！我知道！他爸爸坐牢了，他妈妈死了，他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以后会一直住在咱们家里，我不要你们当他的爸爸妈妈！”
　　萧父严肃起来，刚刚准备开口，就见一道影子冲进门口，直直撞向了萧宇。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直接把萧宇撞了个四脚朝天。于知鱼骑在萧宇身上，撕扯着萧宇的脸：“你胡说！我不是野孩子！你胡说！”萧宇也不甘示弱，一个翻身把于知鱼压在身下：“你不是野孩子你找你的爸爸妈妈去，别来跟我抢！”
　　萧父萧母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有越打越凶的趋势，相互使了个眼色，赶紧把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人强行分离。
　　书房里。
　　萧父擦了擦萧宇的眼泪：“小宇，不可以这么对小鱼，知道吗？”他确实没想到萧宇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怪自己考虑不周。
　　萧宇：“为什么？”
　　“小鱼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你想想，要是你现在身边没有爸爸妈妈，你会不会很难过？”
　　萧宇撇过头，心里装着一万个不愿意：“哼！”
　　萧父扳过萧宇的肩膀：“小宇，你比小鱼大两岁，你是哥哥了，哥哥要保护弟弟对不对？”
　　萧宇一把甩开萧父的手，跑出了书房：“谁是他哥哥？我没有弟弟！”

　　“小宇，小宇？”萧母在萧宇眼前摆摆手：“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萧宇回过神：“怎么了妈？”
　　“昨天晚上，小鱼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恩。”
　　“那他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萧母最怕这个。
　　“妈，别担心，昨天晚上就一小会儿。”
　　“唉，小鱼这孩子，看着一天没心没肺乐呵呵的，心里终究还是忘不了那件事。”

　　医院。
　　斜靠在病房的门框上，于知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正修的背影。
　　乐正修正背对着他跟一个女人交代着什么。他的声音清冽干净，像春寒料峭太阳初升时挂在嫩芽尖上的露珠，晶莹地反射着晨曦，清冷但却美好。乐正修人如其名，淡漠沉静，沉稳自信，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在充满爱的优秀家庭中好好成长的孩子，靠近他身边仿佛自己也被感染到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沉浸下来，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和安逸感。那是于知鱼所没有的，那种干净给他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不自觉地想靠的更近。
　　“小鱼哥哥！”小柿子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的于知鱼，开心地朝于知鱼挥挥手。
　　乐正修转过头，正好撞上于知鱼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于知鱼一阵尴尬，“咳……”，一边往小柿子的病床边走一边举起手里的棒棒糖，“小柿子，看哥哥带了什么给你？”眼神却一直偷偷往乐正修身上瞟。
　　乐正修对于知鱼的“暗送秋波”置若罔闻，跟小柿子妈妈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就准备离开了，路过于知鱼时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白大褂一飘没给于知鱼留下一片云彩。
　　不过于知鱼可丝毫不灰心，一贯秉持着打不死的小强的精神，跟小柿子玩了一会儿后就蹭到了乐正修办公室门口。要跟乐正修发生交集，于知鱼自问可以找到一万种理由。
　　于知鱼抬手敲了敲门。
　　“进。”是乐正修不带波澜的声音。
　　“乐医生！”听到乐正修的声音，于知鱼开心的探头。
　　正好进门送病例的护士笑着打断：“是乐正啦，乐正！小鱼你怎么还叫错。”
　　乐正修接过病例，瞥一眼于知鱼：“小叶，别为难他，他没什么文化。”
　　于知鱼嘴角微微抽搐，谁让你姓的这么奇怪？
　　护士离开办公室后，乐正修才从病例里抬起头，微微皱眉：“有什么事吗？”
　　于知鱼调整调整坐姿：“乐医生，小柿子的情况怎么样？”
　　乐正修重新把头埋在病例里，手里的活没有停：“你不是昨天才问过吗？”
　　于知鱼笑眯眯地：“我不是肇事者嘛，关心一下病人不是应该的吗？”
　　“你倒是挺有脸”，还知道自己是肇事者。
　　“哎！当时小柿子突然冲出来，我真的踩刹车都来不及，真的！”于知鱼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当时都被吓得不轻。
　　“没事。”
　　“恩？”
　　“我说小柿子，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恩，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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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什么事吗？”
　　于知鱼踌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乐医生，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
　　“没空。”
　　于知鱼绝望地摊在椅子上，得，又是原地踏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