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蓝三缺

2、第二章 苏杭六

　　苏杭六月，天上人间。六月，艳阳天。
　　今日遇上赶集日，长街格外热闹，只见一白衣男子发丝凌乱，穿行在人群中，身边人散开去，他像是一只水黾。
　　他在找谁，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灵祯不清晰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神色异常的路人，匆匆划过的长街，他一直在走，直到跑起来，他的心底蔓延出无法抑制的悲伤和绝望，这种感觉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前，是一汪深潭。灵祯感受着皮肤冰凉的触感，水漫进鼻腔的不舒适感，此时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在寻死。
　　为何寻死？
　　生而无望，死何惧。
　　何来无望？
　　爱妻已故，身染绝症。
　　以致无望？
　　结发夫妻，情意深重。
　　晚辈不解。
　　小儿尚幼，何解。
　　愿助前辈再会亡妻。
　　滴水之恩，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哪还有什么日后。灵祯无奈，浮上水面。
　　岸边聚集了许多镇民，正好奇地向潭里望，却没有一个人施救。灵祯若无其事的爬上岸，拧干衣服上的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默默走开。
　　众人相觑，议论了片刻后，也便散开了。
　　林中小屋，炊烟生，老者拄着拐，站在院内，像是等待归家的子女，一片安宁。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奶奶。”灵祯湿着一身，蹦跳着向老者奔去，眼弯弯，十分快乐的模样。
　　只见老者毫无波动，举起手中拐杖，将灵祯推远了些：“臭小子，老身不过是说你两句，脾气见长，这几日去哪里野了也不知归家。”
　　“你这可误会我了啊奶奶，我哪儿敢跟您置气啊，我这不是下了山去吃了顿饭，身上又没有银两，这才只好给人洗了两日的盘子，抵清了债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奶奶的身边。”
　　“油嘴滑舌，还敢撒谎。你这一身鬼气自己察觉不到还当老身也毫无知觉吗！”老者说罢，便要扬起拐杖。
　　“奶奶，奶奶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嘛。”灵祯跳脚，满脸委屈。
　　“你这臭小子！老身提醒你多少次了，引鬼噬魂，你不想活了吗！老身当年救下你，为的是看你这般消遣自己那条小命吗！”
　　“可是奶奶，”灵祯不动了，也不躲了，看着眼前的老者，“若因如此，便要苟且，若因如此，便日日隐居于这深山内，那我这条小命，倒不如给了鬼去。”
　　“一派胡言！”老者用力咳了两下,“你当老身是在害你吗！这深山又有何不好。人界险恶，你又何必痴迷。”
　　“奶奶，你是长者，你看腻了世间。可我……却从未走进那个世界，难道正因我这极煞的命格，连做一个正常的人，都不行吗！”
　　“不行，不可。”老者很恨剁了两下拐杖，长叹了一口气，“下山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位长辈附身孙儿体内，可也再一心寻死，孙儿觉得奇怪，往往附身孙儿的鬼魂，皆是不甘死亡的人，为何这位前辈会一心寻死。”
　　“与你想下山有何干系。”
　　“前辈说，是为亡妻。孙儿不懂，却是也领教一番儿女情长，也不枉我这无趣的一生。”
　　老者凝重的神色此时便散了，忽而笑起来：“还是这副登徒子模样，小小年纪，好的不想，哈哈哈哈，这就是你啊。”
　　灵祯羞得脸红，正欲解释：“不是……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去吧，走。”老者无奈摇头，拄拐离开。
　　“啊？奶奶这不对吧，您怎么突然同意我走了？奶奶，孙儿走了，您怎么办？”灵祯心底突然涌出了一种被抛弃的低落感。
　　“老身尚且活着呢，留你何用？走吧。”老者手挥权杖，一阵强风便向灵祯袭来，灵祯被迷了眼，再一睁眼，已是山下。
　　嗯？我这算是……被抛弃了吗？
　　灵祯想到。
　　其实孙儿不过是想托您帮我引荐几位姑娘啊！山中只有您，孙儿无聊死了啊。
　　灵祯身无分文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