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冥界的夜晚,我觉得是很没有美感的。

      那些个鬼官本来就生的不美,来往的亡灵更是因为心情不好看起来更加阴郁。

      所以一旦冥界的那黑黢黢的日头落下去的时候,我们都会准时关门。

      上仙坐在上坐,平日里那是我坐的地方。他来了,我就坐他身边。

      十八、二十在厨房之间来来往往,人间各地菜系的饭菜被端了上来。

      我身后的女鬼有些诧异,大致是没想到在阴间这种地方,竟然能够吃到阳间的菜。

      女鬼没有入座,因为上仙没有发话。

      我心里暗叹这女鬼还是明事理,能够看出来谁是这里谁是老大。

      饭菜上完,众人围坐在饭桌上。

      我转头看向上仙,坐等他说开饭。

      但他没说,只是伸手拿起了筷子。

      虽然只是这样,但深知我意的依旧还是上仙。

      今天的晚餐结束之后,花姐利落的将餐桌之上的剩菜残羹统统收走,而后立马就上了一个水果大拼盘。

      我自是知道她什么意思。于是将头探到上仙面前,笑吟吟的露出小白牙,说了好话,“老大,您准备好听故事了吗?”

      我看着上仙那双修长白皙的双手,一手持杯,一手持壶,特别装逼的说了句,“坐。”

      我连忙将身后的女鬼拉到自己座位旁边,让她坐了下来。

      不过不得不说,上仙说话时冷(特)清(别)疏(能)远(装)的模样,当真是英俊迷人。

      那女鬼坐下来,依旧是不敢抬头看向上仙,一双手在衣袖之下紧紧握住。

      我想了想,转头同上仙说:“您是听我讲,还是听她讲?”

      上仙抬头,目光落在我的身旁。

      我了然的点点头,伸手握住身旁的女鬼的手,给她力量,“婉仪,你说吧。就同上午时跟我们讲的那样就行,不用怕。”

      被我唤作婉仪的女鬼,长吸了一口气,良久她在这悠悠灯光之下,同我们再次讲述了一遍,那段对她来说亦苦亦甜的日子。

      ————————

      婉仪复姓上官,是宋朝时期一大户人家的女儿,家中经营的是纺织业,是当时浙江西道地区最大的纺织厂之一。

      婉仪的母亲是她父亲的原配夫人,膝下有一儿一女,在家中十分得宠。作为嫡女的婉仪,自是十分受宠。

      宋代的女人缠足成风,包括婉仪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追着她要给她缠足,可她打小的时候就是个有主意的姑娘。任由全家人追着她跑,她也不从。

      母亲宠她,最后也就放任她自由,想怎样就怎样了。

      好在他们那个时候,裹足风气不盛,若是在晚上些年月,估计她会被人耻笑。其实就算是到了那个年月有人笑她,她也不会在意。

      婉仪的娘常说,她没个女儿家的模样,像匹野马,还没有比她小五岁的弟弟稳重,以后怕是婆家都难找。

      婉仪随便她娘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

      她娘说的没错,她是一匹野马,一匹想四处流浪奔跑的野马。

      婉仪虽然性子野,可对于女孩子需要掌握的东西她每一样都会,甚至连同男人会的东西她也都会。她还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喜欢听因为经商而常常出外的父亲讲外面的故事,她对于“外面”十分感兴趣。

      婉仪及笄那一年向父亲要了个愿望,那就是随同父亲的商船出游一趟。开始的时候父亲并不同意,可最后终究抵挡不过她的软磨硬泡。

      就这样,她悲剧的一生,就从十五岁那年初次离家开始了。

      很久很久以后,当她为了躲藏那人在冥界四处游荡时,她常会想。如果那时候听了娘的话,或许她也不会沦落成这般地步。

      出行的那一天为了行事方便她特意换了男装。

      临行前弟弟羡慕至极的眼光让她很得意,她伸手拍了拍已经长到自己胸口位置的男孩,同他说:“等你弱冠之年的时候咱们一起去。”

      弟弟认真的冲她点点头,将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塞进了她的怀里,贴在她耳边嘱咐她,“阿姐小心,要是遇到坏蛋就用它。”

      母亲在旁红着眼眶,念叨着最好一直都用不到。婉仪上前与母亲拥抱,安慰她一定是用不上的,最多就是削削果皮。

      此次行驶到目的地的时间大约是有五天之久。

      船上父亲为她准备了房间,里面的摆设物件基本与她闺房无异,她心中生闷气,此次随同父亲出行并不是为了游玩的,父亲这么照顾她让她总觉得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她跑去找父亲理论,途中她凑巧听到船上的伙计议论她。

      “你说大小姐一女人家上船来凑什么热闹?好好的等嫁人不就得了?”

      “诶,有钱人家的小姐,想怎样就怎样,你还管的着了?”

      “我是管不着。这要是我家的女儿,我铁定是不能让她上船。诶,你们说这大小姐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呵呵,谁知道呢!诶,还有,你看到她那双大脚了没有?这年头哪个还有女人不裹脚的?”

      “你管那些干什么?担心人家嫁不出去?别逗了,就上官家陪嫁的嫁妆能吓死你!咱不说冲人,就说冲这钱,我都不相信没人想娶这大脚小姐。哈哈!”

      “你小点声!走走走,到饭点了,不说了。”

      伙计说完闲话就都一溜烟的跑去吃饭了。

      她的确素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人家到把话说到了她的耳边,想不听不想都不太可能。

      听完了伙计的话,婉仪没有去找父亲,而是转头回了房间。

      看着这间特意为她准备的舒适房间,刚刚那股子从心底生气的怒气消失了。

      她想父亲做的没错,天底下哪有父亲不疼女儿的,这么准备也无非就是想让她的旅途舒适一点。

      长不大这三个字只是自己扣给自己的帽子,与他人无关。

      夜里,窗外风声不断,婉仪睡不着。推开了窗,瞧见外面的月亮,很圆。但跟十六的比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

      而窗外的风,似乎没有听起来那么吓人。她起身,找了件披风,赤着脚跑到了窗边,听风,赏月。

      月光很好,照在波动的水面上,闪闪发光。

      河水好像也很清,她仿佛能够看到在水底畅游的鱼。那么自由,那么欢快。

      她突然很想下去游泳,虽然她不会,虽然只是幻想。

      婉仪转头想要关上窗回去休息,刚刚伸手握住门窗,眼睛却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是有道人影在漂浮着。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定神看了许久之后她才确定是人没错。

      她慌乱地跑了出去,大声唤来船上的伙计,救了那在水中漂浮的人。

      醒来后那人告诉她,他姓纪,叫纪宁。

      纪宁是个很不受欢迎的人。

      婉仪的父亲对他很敌视,她花了几个时辰不停的恳求父亲收留下纪宁,但效果不佳,最后俩人各让一步,下一个渡口纪宁必须离开。

      她从父亲的房间出来时,父亲背对着她说:“只希望他不是个麻烦。”

      她不傻,谁会平白无故的大晚上在水面上漂流,而且身上还有伤。

      可她看纪宁怎么都不像是坏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离开父亲房间,婉仪就去了纪宁的住处。随行的大夫正替他上药,看起来很疼,因为他一直在咬着牙。

      她默默的站在门口,听着他忍者疼痛发出来细小声音。

      纪宁究竟是什么人呢?她好奇的看着他的背影。醒来的纪宁似乎一直没有要告诉她自己身份的意思。

      婉仪悄悄的出了纪宁的房间,背靠在墙壁上,默默的看着那早已不似刚才那般平静的水面。

      没有等多久屋内就响起了药箱合闭的声音,为纪宁换药的大夫背着药箱从屋内走了出来。

      “小……”大夫刚要开口喊婉仪小姐,却被她连忙制止。她将大夫扯到一旁,“纪公子身上的伤……”

      大夫远远的看了看那房门,“是刀伤。”

      婉仪心下一凉,知晓自己父亲果真没有猜错。

      “今天的事情我并不是让您保密,只希望您不要乱说话。”言罢,她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金子塞到了对方的怀里,“这两天劳烦您照顾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