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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芍盅酒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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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道安一路往西去,凭着悬阡门得意的探灵之术,很快就找到了避风泉的所,刚取了水正欲回头与江四时汇合,却听那头一声声怪异巨响,忙抽身往回赶去。
等赶到石阵,眼前景象却一时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见好端端的石像跟前莫名多了幢奇形怪状的房子,再又见齐尧身边还躺着个人,心中疑虑,正要上前问个分明,却见两人跟前的狮头石像上乍现两道寒光,一道凛凛杀意绝尘而来。
见势不妙,乔道安猛然抽出一张白符往那诡氛处射去:“齐兄,危险!”
话音才落,江四时忽觉自己头顶上两道强势气剑正争锋交汇,心知不妙,他赶忙捞起地上昏迷的骆九骞闪身退至乔道安身后。
来者不善,两人各自起势做防,再往那诡浓迷雾中细看时,只见那狮头像后走出一瘦长妖邪的人影,红晶灯的光照下,那人右脸带着半边铁面具映着冶艳的淡光,而另一边脸饶是在这夜店系的灯光里依旧白的瘆人。
双方莫名对望片刻后,那人忽然阴瘆一笑,随即摘下那半边铁面具来,面具下皮肤刺着一只蜘蛛。
“破阵者,死。”
坊间多有传闻,结城少城主坐下第一杀手刺面佛一生人前从未摘过面具,只有在他有意取人性命之前才会摘下。
也就是说,看见过他真容的人都死了,但是江四时此时并没空品评他的杀人美学,他记得在原书里,刺面佛并没有摘面具。
乔道安不解道:“怎么一上来就死不死的,兄台何须动气。”
刺面佛随即恢复冷如寒铁的表情,:“不妨问问你身边这位仁兄了。”
江四时道:“我无意碰了石像上的机关,谁知是有人再拿活人炼邪术,我看不过,便救下了。”
听他潦潦解释几句,乔道安心里也拿了主意,忽而合掌起咒,肩上银剑登时刺云而出,随后道:“你带人先走,我倒看看今回能不能业果功成,见完佛了又见鬼。”
为防万一,江四时取下颈上佩着护丹锁,一把丢到乔道安手里,随即抱着怀里的人踏风走了,半空中只余了句:“就劳乔兄帮我这锁沾点佛气开个光了。”
两人你来我往揶揄了那刺面佛一番,把那张白脸气得煞青。
江四时为了躲开身后涌来的追兵,只得背着骆九骞没头没脑瞎跑了一阵,心里愈发觉得自己这趟穿越实在不靠谱,他确实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以及如何规避危险。
但实操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不熟悉地图,脑子里空有下一步指令却少了自动熟悉环境的金手指。
原文简单一句“邬患激怒之下,全城的搜捕令便下来了,齐尧背着重伤昏迷的骆九骞为避追兵,误打误撞闯入了正好能避开搜查的芍盅酒庄。”便交代了因果。
然而事实上后文也揭示了此行并不是误打误撞,原书里那魇魔上了齐尧的身,借由救下乘麟体质的骆九骞,以恩人的立场常随他骆九骞左右,往后他所有丢在他身上的资源也都是在把骆九骞当只数钱的肥羊在投资。
魇魔是结城地图的小BOSS,他确实有制造巧合的资本,但如今换作了他凡人江四时,恐怕就没那么轻松了。
偌大的结城走了一圈,路上原本蜂拥的行人却因一阵急促响起钟声一瞬间做鸟兽散了,如同听闻了丧尸围城警报一般,一个个如临大敌,只顾闷头往家里赶,江四时就是想拉个路人问问芍盅酒庄的路都没戏。
他扛着骆九骞暂时停在了城中一个巷角的的漏檐下,再探身旁人鼻息时,却感觉又微弱些了。
江四时叹了口气,心想这主角要是死在这遭了那就真的神作了。
抬头看着檐上被晕的微红的夜空,忽而见往东划过一束流萤般的绿光,他眯眼静观,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扛起身边半死的人就飞身上去追那道绿光。
此光球状若萤火,色如璞玉磷尘,极有可能就是穿引后文剧情的剑灵菖音,在此时机出现的他即将去往的正是他要找的芍盅酒庄。
江四时不敢松懈,操着他刚刚领悟的御风术,一路追到了一条极深的里巷,尽头便是一座飞檐画栋的气派楼阙,楼身是华灯锦绫的置派,正门横匾上却是旧木镶着芍盅酒庄四字。
虽然依旧是刺目的红色基调,但门前两根红漆大柱上却吊着两只白纱灯笼,里头光焰纹丝不动像是两道死火。
江四时心中细想了一遍书中台词,后脚便跟着那道绿光进了这红楼的大门。
屋内灯火烨烨,熏香绕梁,进门后他就被一小厮打扮的少年迎到靠西被一张华美屏风隔着的厢间,被他一路领着,一双眼却被这楼内的物事争抢了去。
与外头衬在黑夜里的艳红不同,这楼内无论是从梁上顺着木雕错落而下的红幔,还是坐间呈着的红玉宝瓶,都在雅逸温顺的烛光里散着内敛又高洁的光泽。
辗眼再往隔着天井望去的阁楼上依旧红灯错落,廊上似有清疏人影明灭其间,莫名勾得人想要往而探之。
此间虽不似温柔乡那般张放,但也确实不能让人联想到以尸体泡酒这种重口味的主题上去,想到这个酒庄埋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江四时心里倒有些发毛起来。
连忙收起赏景的心思,背着背上愈发坚硬的躯体,快步走进厢间将被一张破布裹着的骆九骞放在一张矮榻之上。
望着床上的半死之人,江四时一时不知道是该坐着还是站着,正在犹豫之际,这店里主事的便出来会客了。
来人果不其然一身红衣,手里拿了盏金座扎着的红烛,再往近看来,光火里勾出的是属于女子纤细窈窕的身影,眼前低眉慈目的女子应该就是这芍盅酒庄的当家,人们都称其为红老板。
这地方不仅布置有别于其他酒庄,就连这酿酒的法子也是别出心裁的,此处是结城之人都默认的一个尸体交易场所。
这红老板是个阴阳半身氐奎族人,其长年所修缚灵术法能使其游离于阳冥两界的灰色地带,再加上她身上一件名为牵魂扣的法宝让她得以立足于此地。
凡是刚死不久之人的尸体送往这处,不管是否出于死者生前的意愿,都会将尸身附上魂扣咒术后炮制浸存在特制的酒瓮里。
入了翁的死尸,三魂七魄中最后脱体的胎光与伏矢这一魂一魄将会被抽离封存在往生龛里。
此龛里有介乎天地之外的咒力,入龛之魂犹可接受天谴炼化,有幸者能借此咒力重塑魂魄,修成无死无生的地灵之身重入阳世,而运气没那么好的,便化做刹魂永生永世困于其间,不得超生。
将死者一部分魂魄强行扣在阳世的原因一般有两个,一是死者于阳世的欲念与执念太深,不愿再入轮回,便生前拖人花上高价往那往生龛里买上一席位置,冒着元魂俱灭的风险博上一把。
而另一种则是被卖主当作商品卖给酒庄的冤死鬼,未经炼化的生魂在魔修甚至修真者当中极有价值,这也是芍盅酒庄作为中介牟利的一条地下产业。
明面上,酒庄可以靠着有偿养魂的或出售已不能回天的刹魂运作,暗地里又可做做倒卖无名无主的生魂的生意,趁着结城乱序这股东风,通行黑白两道,大发死人横财。
那红老板往榻上被破布裹着的身体看了一眼,盈盈笑道:“客官是买还是卖?”
江四时一听是行话,不禁往那随意用破布扎着的骆九骞看了眼,故作伤痛答:“红老板见笑了,我兄弟福薄,又是个痴人,特来求红老板理理这死结。”
红老板闻言,将手中红烛递于身边一白发男子,亲自走到骆九骞榻前,拂开遮在他脸上的破布,端看了一阵才道:“你这兄弟当真是不能救了?这么张俊脸,我倒是舍不得收了。”
“蒙老板垂爱,他可就吊着最后这么口气让我给送过来了。只等我送完他最后这回,就劳红老板置办了。”
红老板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走出厢房去,留他这并看不出几分伤心的兄弟送那俊哥最后一程。
江四时坐在骆九骞躺着的塌尾,心有踌躇的呆看着段九骞有些痛意的脸,矮榻后的画墙上点着几盏红灯,灯上的皱褶在他的鼻梁上映起一道起伏的暖红沟壑。
他耐心等着下一个变故。
果不其然,屋内原本平稳的烛火,忽然一阵猛晃起来,随后便是一阵拆梁卸瓦的动静,外头有人闯进来了。
只听屋外听得红老板的一声怒斥:“又是那些没长耳朵的闹进来了?”
后又有其小厮的答复声:“掌柜的多心,那边上头前几日便发话,城内大小适宜绝不会干扰到酒庄,如今堂里这位,看他形容,应该是外头的人。”
话音刚落,外头又是呯嗙一顿闹,不过片刻,那人便闹到里屋来了,只见一道蓝影劈面往红老板身前闪过来。
红老板只一照面便把眼前莽撞青年的样貌打量透彻了,见她又放下手里的红烛,讪笑着道:“哪家哪派,哪个山头的猢狲?”
眼前男子不过十八九岁,身上是将道袍束口改简,还特意裁了大半前襟的“新潮”装扮,脸上一道带怒的绯红让其脸庞更显青涩,手里咣咣一把白剑晃得人眼晕。
他张口怒道: “大胆妖女,胆敢出言不逊,你们这酒庄平日里不干不净我管不了,没想到如今竟然太岁都动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红老板眼波一转,再听身旁小厮耳语几句后,对着眼前气焰嚣张的少年恭敬笑道:“原来是凝霄司的小道长,不知敝庄是哪处冲煞了。”
“今夜满月阴时之于修士是什么日子你该清楚吧,我那蓄元已久本欲在今夜突破的剑灵却忽然受到一股异能引力,一下失疯脱离剑格窜流出去,我烧龟拿卦卜了多次,乱源都指示是你这处,你敢说你这儿没一点邪祟?”
江四时隔着屏风细听屋外动静,剧情果真如自己预料一般在发展着,便又放下心来,座回塌尾等待下一个进展。
听他一言,红老板不由心生疑虑,只欲再与韦辨瑜再做协商,却见那毛头小子又一声惊呼,跳将起来。
原是那道剑灵绿光像是要要戏弄他的主人一般,一瞬现身往那被屏风隔着的厢间划了进来。
“菖音!菖音休走!”
眼见韦辨瑜提着剑大喇喇闯了进来,江四时只得做出一脸惊诧起身问后头跟进来的红老板:“这……这是……”
话音未休,那韦辨瑜便急着眼抢上前来问江四时:“你刚才可看到一道扫帚形状的绿色剑光了。
“是,一闪而过,没看得太清楚。”江四时后退两步,想离眼前这人远点。
韦辨瑜一瞬又变了脸,嘴里嘟囔了几句“混账”之类的粗口后,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跳上榻去,开掌运式,促然送出刚烈气浪轰开了墙上的一扇笼纱什锦窗,转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紫石,往上头催功画符,欲以此处为眼张开一个束魂阵。
眼前人阵势,看得江四时心里一阵怵,不由上前走了两步,而身后的红老板脸上的笑容也一瞬散了,抬起手往身后招了招,朝韦辨瑜走近身道:“道长欲寻失物,我们也愿好好配合,只不过还请……”
“别过来!”眼见马上就要失去对剑灵气息的掌控,韦辨瑜心下一急,便催力把手里的白剑往踏上一插想稳住阵眼。
然而这一剑下去手感,韦辨瑜登时就觉察出了不妥,低头一看那灰布上慢慢有鲜血渗出。
他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见那灰布底下的东西猛然一弹,转眼伴着一声低喑的痛嚎,那灰布遮着的东西跟脱了弦的弹板一样猛坐起来。
韦辨瑜没料想地下竟是个活人,一下被吓得摔下床去,再仔细回头看时,只见自己那柄剑正好把那人的右手牢牢钉在榻上,雪白剑刃上还滋着新鲜的血泡。
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没了反应,皆瞠目结舌的呆看着眼前僵直坐起身来的骆九骞。
就连放任这一切发生的江四时脸上都是一脸意外,剧本上没说有还有诈尸这一出啊?但如今箭在弦上,他也只能自由发挥了。
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他猫着腰又往骆九骞身旁凑了上去,迎面只见那张俊脸上唯一还没见过的眼珠里正凝着两点红灯上折来的亮光,虽是清亮明晰,但却反而被这光夺走了生气,显得茫然又阴湿。
江四时专注着骆九骞的举动,腾出一只手示意韦辨瑜把他的剑给拔出来,另一手在骆九骞无神的双眼前晃了晃:“兄弟,怎样了?”
骆九骞两弯剑眉差点蹙折了,却依旧僵着脸说了一个“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