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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我目前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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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畔回荡着男女老少们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泣,身体感受着从万里高空中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这就是我的一生了吗?
就此结束……可能也挺好。
太累了,真的太辛苦了!抱着无止尽的思念和没有希望的等待,孤苦无助地走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有个头了。
从黑暗中悄然蹿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四肢,用力地往下拖拽,想把他拉入万丈深渊,让他沦于暗黑的噩梦和静谧的死亡。
“夏琰!夏琰!快醒醒!”
肩膀处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响起的声音是那么真切,身体随着一声声的叫唤轻轻晃动,就像是真的有人正尝试着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不,这肯定是幻觉,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咦?这家伙怎么睡得这么沉?他昨晚通宵学习了还是在外面鬼混了一晚上?”
“昨天咱们寝室十点就熄灯了,我和他打了两把游戏,没超过十二点就睡了。”
这两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先开口的那个是他们班班长郝戊,后面接话的那个是他的室友周朝阳。
奇怪,不是说人死前脑海里浮现的应该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或是最难忘的时刻吗?为什么他会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难道他心里对他们有什么自己从来没意识到的别样的感情?
“哎呀!他不会是那个……了吧!”周朝阳语气一变,带着丝丝颤抖,“你……你们谁……谁去摸摸看他……他还有没……有没有呼……呼吸……”
“卧槽!大白天的你别吓人啊!”
这是……钱力?怎么他也要来他临死前的回忆里掺一脚?莫非他要把大学里所有认识的人都回忆一遍才能进入下一集?
这要是在看电影就好了,他至少能选择快进过这一段,快点看到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少年。
他要是现在吼一句他们能不能听见?如果是做梦的话应该是可以跟梦里面的人交流的吧!
他试着开口:“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啊啊啊啊啊!诈尸了!”周朝阳顿时被吓得炸毛,往后跳了一大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脚跟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诈你妹的尸啊!”钱力给了他一个头挞子,指着夏琰温热的肌肤说,“人摸上去还有体温呢!能不能有点常识?”
嗯?他还是热的?刚才钱力是不是摸他了?死前回忆这么真实的吗?那他一会儿要是看到小黎是不是还能去抱抱他?
“夏琰,你到底醒没醒?一会儿学生会要给大一新生开动员大会了,你这做主席的公然迟到不合适吧?”
主席已经死了好嘛!还给大一新生开动员大会?应该是你们给我开追悼会吧!
不对,大一新生……动员大会……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小黎的时候嘛!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如果他现在睁眼的话,这一生是不是就真的全部结束了?可他还没有见到小黎……但他要是不睁眼,不搞清楚眼下的状况的话,鬼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小黎!
横竖都是死……哦不,反正他已经死了,在回忆里见不到,去了地府总能见到了吧!
他尝试着缓缓睁开眼睛,先是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白光,而后看见了模糊的人影和周遭的环境—穿着T恤的钱力,戴着眼镜的郝戊,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坐在隔壁桌子上的周朝阳……
“哟,你总算醒了啊!刚做什么美梦了一直醒不过来?是成了第二个比尔盖茨还是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眼四周,虽然大学生活离他已经很遥远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曾经的教室。
眼前的人并没有立刻消失,而且无论是洒入教室的大片阳光还是天花板上吊扇刮出的阵阵凉风都是真实的感知,这莫非不是虚幻的回忆?
“今天是几号?”
“18号啊!你日子过昏头了?”
“几几年几月18号?”
“16年9月18日,你提前老年痴呆了?”
他要不要再多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也死了?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都死了,现在在一起重温大学生活,要么就是……他重生了……
前一种可能性很小,他们同时中彩票的可能性都比这个要大,如果硬要说,那肯定是第二种了。
他清晰地记得,他乘坐的由上海飞往巴黎的飞机因为液压系统失灵而导致飞机坠毁,这不会是假,可他现在不但没死,反而还重生在了过去的自己身上!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是老天赠送给他的人生彩蛋吗?
“夏琰,你没事吧?睡傻了?”
“哦,没事,刚睡太沉,有点懵。”
要他接受自己重生这件事不难,关键是他要先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他在做梦。
首先,他要先假装若无其事地过完这一天然后睡一觉,看看他第二天能不能醒来,还是就此长眠。
“我刚听见你叫我去动员大会?几点开始?在哪里?”他怕被人看出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替自己解释,“我睡懵了,现在脑子有点不清醒。”
“综合楼一楼的阶梯教室,一点准时开始,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跑过去。”
他们三人勾着他往外走,脚刚踏出教室,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钱力在后面说了一句断他活路的话:“你千万别问我们综合楼怎么走,信不信我立马把你打包送去宛平南路600号!”
夏琰被这么杠了一句,硬生生地把那句梗在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凭着自己对母校的记忆找到了综合楼,他现在非常庆幸自己毕业后偶尔会被邀请回来出席校庆或重大的活动。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过道和后面的一小块空地上都被占满了,偌大的教室被热情洋溢的新生们堵了个水泄不通,其中女生居多,男生占少数,长得好看的男生更是寥寥无几。
众所周知,M大的学生会主席是个英俊潇洒的帅哥,是M大的门面担当,也是市学联唯一一位在大二就当上学联主席的大学生。
M大学生会的部长们说他们主席是块活招牌,只要他往那儿一站,他们这些部长都用不着上台进行动员讲话,就会有大把的新生们前赴后继地过来报名,抢着要进学生会。
学生会一年一度的招新算是每所大学的盛事之一,为了能更好地为学生们提供服务,校方不仅大力支持还非常配合,他们取消了这天下午的所有课程,专门留出来给学生会做招新动员。
主席的招新动员PPT是由秘书长替他做的,换做是十年前的夏琰应该会很熟悉PPT的内容,也早就打好了腹稿知道要说些什么。
可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鬼还能记得当年PPT里有哪些内容?他也早忘了那会儿自己说过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这对他来说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真是要命了!
夏琰十分头疼,自他从大学毕业后,他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手捧奖杯和鲜花,对着粉丝和媒体们说公式化的获奖感言,可他总不能上去给他们来一段“感谢CCTV,感谢我的经纪公司”,真令人头大!
他跟赶鸭子上架似得被请上了讲台,身后的白色幕布上放映着事先准备好的PPT,秘书长会根据他的演讲稿来卡时间进行切换—如果他还记得稿子的话。
好在他有丰富的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这么多年艺人不是白做的,随机应变是做他们这行必须掌握的技能,毕竟谁都不知道在面对媒体时他们会问出什么令人尴尬的问题。
他走上讲台的那一刻,台下发出了一阵惊呼,女生们激动地互相抓着手,克制而害羞地用“嘤嘤嘤”、“啊啊啊”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出于这么多年的舞台经验,他走上台后先是习惯性地朝大家鞠了个躬,全场突然安静了几秒,大家都困惑于他为何突然行如此大礼,而后不知是谁轻声说了句“天呐,好绅士,还有礼貌啊”,其他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跟着附和。
“大家好,我是演……学生会主席夏琰,很荣……”职业病真的太可怕了,感谢词说多了都快成顺口溜了,他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把脑子里“演员”的那个开关暂时关闭,加载了一个“大学生”的程序,再次开口时顺溜了许多,“很感谢大家能在繁忙的学习之余抽出时间来参加今天的学生会招新动员大会,一会儿在我的发言结束后,你们有想问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发言稿和PPT他是不可能记得了,现在只能靠临场发挥,他说:“作为学生会主席,我的发言必须严谨务实,因此我提前准备了反复修改过好几遍的发言稿,但在我站上讲台看到了你们眼里的期待与热情后,我突然觉得不该用刻板、老套、公式化的发言来敷衍你们,所以我决定摆脱演讲稿的束缚,和你们说说心里话。”
这回轮到秘书长懵逼了,她这熬了一个通宵做出来的PPT还放不放了?他们这做事向来规矩的主席怎么突然这么不靠谱,哪儿学来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坏毛病?
得!还好学生会指导老师和其他校领导没在现场,主席爱干嘛干嘛,现在只希望领导们的会能开到他发言结束。
“……学生会工作不是你大学生活的全部,也不是加入学生会才能使你的大学生活更有意义,但是你可以在这里得到锻炼,享受一次又一次努力过后收获成功的喜悦。不管你们会不会成为学生会的一员,我都希望你们能拥有人生中最美好、圆满的四年时光,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选择加入学生会的人不后悔你们的选择,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有人站起来为他鼓掌。
“咱们主席什么时候改走煽情路线了?”
秘书长傅瑾瑜耸肩表示:“鬼知道呢!他只要不走悲情路线就行。”
自由问答环节持续了近二十分钟,问问题的人很多,大多是围绕着学生会的工作和可能会举办的活动展开,大家都很有分寸,问的很专业,部长们回答也很耐心。
由于之后还有各部门的部长们要进行讲话,问答环节不得不暂时中止,看看N流程全部走完后还有没有剩余时间可以留出来给大家提问。
“等一下!”
就在这时,教室前面突然蹿进来一个男生,穿着一件印着芝麻街图案的T恤,下半身是水洗牛仔裤配白色运动鞋,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弓着背,双手撑着大腿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举起右手,抬头看向讲台,脸颊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他说:“请看在我从校门口马不停蹄地跑过来的份上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夏琰在看到这个男生的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漏跳了一下,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想要硬生生地把他的心脏拽出来,他喉咙发紧,反复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没有用带有哭腔的声音说话:“为什么来晚了?”
“中午和朋友去校外吃饭,回来的时候错过了一班公交,我还怕赶不及,差点从那里一路跑回来!”
永远都不会来不及,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主席认识这个新生?”
“应该不认识吧,可能只是象征性地问问。”
“你觉不觉得的主席看这个新生的眼神有点奇怪?好深情啊!”
社团联合会会长朝外联部部长翻了个白眼,说:“你脆皮鸭吃多了吧!”
“我可以问我的问题了吗?”男生再次开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是运输系三班的苏伊黎,苏州的苏,伊人的伊,黎明的黎,我想问一下,主席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个问题真的是全场最佳,问出了在场所有女生们的心声。
就在他们以为夏琰不会回答,或是随便说个答案敷衍过去时,他说:“这是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不太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答,但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把答案告诉你一个人。”
夏琰两三步走下讲台,走到名叫苏伊黎的少年的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目前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你想不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