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仁当道》同苏

13、第十三章 鹰子在一旁

　　鹰子在一旁问话，怀明则暗自观察着刘安，刘安长得普普通通，个子不高，唯独嘴下的痦子长得显眼，哭起来的时候眉眼下挑倒显几分的可怜，容易令人心生同情。
　　闻言，鹰子皱起眉头，“可丁三少矢口否认……”这话未说完，被刘安极力打断，“哪有凶手当着众人之面承认自己是坏人呢？！”
　　他猝不及防被噎住，深感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刘公子，恕我有话直言，你们此次运送的金佛像是受谁托付？”沉默许久的怀明开口问道。
　　假哭挤马尿的男人收了声，眼皮子低垂的小眼睛里飞快地流逝过一抹精光，“我不晓得。”
　　鹰子对他的回应颇有不满，“你有份一起护送，怎么可能不知情？”
　　他扬起苦笑，说道：“我在水云宗只是一名小小的护员，三少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否则月钱都别想拿到手。”
　　榻底之人听着刘安的伤感胡扯，不禁翻了翻白眼。
　　“出发的时候我也问过三少，但是他叫我闭嘴，让我老老实实地听吩咐就行。”
　　其实怀明打心底里不太信任刘安的说辞，不过他并未拆穿，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几眼，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叨扰了，你好好休息。”俊朗的和尚友好地抿唇一笑，直接拽走一脸莫名其妙的鹰子。
　　离开时，怀明不着痕迹地扫视一眼，心下有数。
　　见二人消失于眼中，刘安这才松了一口，不由得咒骂起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男人从床榻之下爬出来，浑身沾满灰尘，显得十分难堪，刘安见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个总是用冷硬的态度对待他的男人，也有狼狈的一天，他真想仰天大笑一场。
　　余光瞄到刘安的幸灾乐祸，男人一个寒冽的眼刀飞过去，刘安霎时被瞪吓得缩了缩脖子。
　　“那和尚是什么来历？”
　　刘安没好气地回嘴道:“不清楚，鹰子带来的，新面孔。”
　　“和尚看起来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连素有艳娇娘之称的飘飘掌柜都对他另眼相待。
　　不过就算貌比潘安也没用，那是个出家的秃驴，刘安在心里不快地讥谤道。
　　男人双眼微眯，喃喃自语道:“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鹰子不懂怀明为何要拉走他，“我们还没问完呢？”
　　和尚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嗓音说道:“你可有感觉到房内还有其他人？”
　　闻言，鹰子被吓了一跳，面露惊慌，“什么人？还有别人？难道是凶手？！”
　　怀明摇了摇头，墨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幽幽的光，“他们认识。”语气里饱含十分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
　　“桌上有两个杯子。”
　　鹰子皱了皱眉，“两个杯子不代表什么，说不定是刘安自己倒的呢？”
　　怀明眨了眨眼，温和地笑着说道：“我闻到房间里有一股不属于刘安的味道，而且离得很近。”
　　鹰子愣在原地，虽然心里有些突兀，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怀明所言。
　　“据我猜想，刘安应该是与人勾结陷害丁三少，其目的应该是与那旧井里的东西有关。”
　　挠了挠后脑勺，鹰子突然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问问程捕头吧。”
　　他思虑一稍，说道:“我觉得依程捕头的性格而言，他不会告诉我们案情。”
　　“也是，他不冷嘲热讽算不错了。”
　　怀明顿了顿，始终没将心里话说出，程捕头认定丁三少便是凶手似乎过于偏执与潦草，于是他假装好奇问道：“鹰子，在你眼里，程捕头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憨厚男人皱着鼻头想了好一会儿，“强势……但也很固执。”
　　“怎么说？”
　　“六安县我来过很多次，也与县府的捕快打过交道，大部分的捕快都有私下收取金钱甜头的行为，但程捕头对我们行脚商的示好软硬不吃。”
　　“不过他处案公平，不会假公济私，这对百姓来说是极好的。”
　　“也是因为他的性子倔，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方犯下有罪，不管什么身份，都给抓牢里去，这就导致他在官商二行里不受待见，那么大人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倔得像头牛，冷漠得像只狼。”这是鹰子对程鹏的印象。
　　怀明赞同地点了点头，两袖清风，就是人情味少了点，不惯给人好脸色，总是让人觉得冷血无情。
　　两颗黑色眼珠灵活地转了转，追问：“你是觉得程捕头有什么问题吗？”
　　怀明看着他，轻叹一声说道：“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支吾其词的行为勾起了鹰子的好奇心，“哎呀，怀明你有什么话便直说，令人挠心挠肺的。”
　　鹰子一脸着急，且怀明也不好隐瞒自己的想法，于是将猜测告知于他。
　　男人闻言感到些许震惊，小声嘟囔：“不会吧？程捕头虽然不近人情，但也不至于这么大胆杀人啊。”
　　和尚垂了垂眼眸，目光陷入短暂的涣散，只要人有无穷无尽的欲望，怎么会一成不变呢？
　　“我们看人只能看表面，人要做坏事是不会写在脸上的。”他恍过了神。
　　鹰子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如心院，之前周仁死去留下的一大滩血迹干涸成深色，远远望去挺渗人的。
　　想到那个脸颊有笑涡的周仁，鹰子的心情顿时跌宕到谷底，升起一抹哀伤。
　　那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矮矮的小个子长成和他差不多高，待人对事和善，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迎接客人。
　　怀明把目光沉浸在新井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失去憨厚表情的面貌此时显得十分冷漠可怕。
　　和尚缓缓凑近院井，井内的水被血染得浑浊不清，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臭。
　　“鹰子。”
　　“怎么了？”
　　“你知道六安县在二十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件抢金案吗？”
　　鹰子闻言摇摇首，二十多年前，他要么没出世，要么才四五岁稚童。
　　本来怀明没想起这件陈年旧案，只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又牵扯黄金，让他忽然之间灵光一闪回想起来。
　　说来也巧，这件案子恰好在五皇兄中毒身亡的半年后发生，当时宫内的太监婢女私下议论纷纷，他无意中偷听到大概的情况。
　　当时突闻此案后，莫名起了好奇之心，于是找到交好的徐家少爷徐志帮忙。
　　徐志比他小两岁，因其父亲是大盛朝的前骑副将，虽然从小习武身体健壮，但也贪玩，进宫听到殿下的要求时，他不禁大吃了一惊，第一时间劝说一道。
　　身为臣之子，首先最注意的便是殿下的安全，乔装出宫这么大一件事，他不可答应。
　　“自从五皇兄去世，已经很久没有人给我带小礼物，日复一日的念书练武，我觉得十分疲倦。”
　　与半年前相比，小殿下的下巴尖了，身体长高了，少了往日的叛逆好玩，眼眸里多了一抹沉稳，就连平常穿的衣饰，都从以前的青蓝灵动转变成暗色的绸缎衣袍，远远一望，那俊秀的侧脸颇有几分五皇子的温雅神似。
　　而皇宫的日子仿佛在一天天地压榨少年的鲜活，又像是一把利刃四处切割着他的棱角，直至打磨成称手的玉器。
　　徐志不免一时心软，于是，半大的少年带着另一位身份尊贵的少年悄然躲过宫侍的看守。
　　约小半个时辰后，京城里出现两位穿着麻布灰衣的轩昂男孩，区别于同龄平民少年的瘦小黝黑，两人白净高瘦，频频引人回目注视。
　　上一次出宫还是八九岁的时候，时隔几年，京城街巷的容貌俨然有所不同。
　　少年难得露出明艳的笑容，对徐志说道：“我记得上回出宫，这个地还没有食肆。”
　　徐志闻言扭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客流不息的大食肆，装潢豪气，离有十尺开外，都能闻到里边传出诱人的饭菜香味。
　　他笑了笑，介绍道：“这家听雨轩是两年前开的，主家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吃过不少美食，攒到足够的钱后就在京城落脚开铺，请的厨子手艺是一等一的好。”
　　“还不满一年，名气已经传遍整个京城，好多达官贵人都光顾呢。”
　　徐志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很受京城中人欢迎，那我们不若去试一道？”
　　少年犹豫了，但闻着香气难耐心痒，自己的肚子仿佛听到召唤，他吞了吞嘴里迫不及待的口水，他轻答一句，“好。”
　　两个半大的男孩瞬间将出宫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被世俗欲望共沉沦。
　　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被店小二迎入进门，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
　　店小二并没有因为他们穿着普通和年纪小而低看他们，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碧螺春，放了两碟花生米和炸豆。
　　少年捧起茶杯吹了吹，小饮一口，入口是恰到好处的温热，迎面飘来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即便是不精通品茶之人，都觉得这茶是上等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