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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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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后……
“嚄~嚤~~麽~唩~~”
‘铃铃~铃铃~’
依娜看着祭司挥舞着手中的铜杖,口中吟唱着奇怪的音符,目光有些凄凄的望向面前的山头。
三年了,这样的祭祀已是第三次了。“人祭”,是宗教中最残忍最黑暗的祭祀,但同时族人们也认为人是世间万物中最特别的类种,他们有独立的灵魂,有着智慧和力量,所以在祭品的种类中“人”被成为最高最神圣的祭品。
号角响起,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穿着最为鲜艳的四位青年。他们的手上抬着木板的一角,而木板上则躺着这次的“祭品”。少女静静的躺在上面,似熟睡着,那安稳的神情仿佛不知她将远辞。恐怕这是他们最仁慈的做法,至少可以让少女不受恐惧,没有痛苦的死去。
闭上苦涩的双眼,脑中一遍遍的忆起往年的日子。
六十年前,族人们因战乱迁族到了这里。建屋盖房,养畜耕种,生活上渐渐有了起色。可没想到在安稳的过了四十年后,地方迎来了第一次的震荡。当时,族中唯一的祭司因那次的地牛翻身预示出我族的兴衰。认为山神的震怒,是因为我族的受到“他”的庇佑后却不知道感恩。这次是一次警告。
起初,族人们并没有全部相信祭司的话,但在祭司的带领下还是举行了一次祭祀。供的祭品只是一般的食物和玉帛,用玉悬挂起来,将祭品投放于山中地上。可像是验证祭司的话一样,三天后当族人再到投放祭品的地点时,那些的祭品早已不在。事后,地方再没有震动,族人们因此再没有不信者。直到三年前,地牛又再一次翻身,而且比上一次的震动的更加厉害。有的房屋出现了裂痕,甚至倒塌。祭司又一次的预示,族人们相信这次的祭祀已不是普通的祭品可以平息山神的怒气。“人祭”便是从那时开始了。
祭祀后的第二天,人们向往常一样生活着。来来往往间彼此打着招呼,仿佛昨日的事情只是她一人的梦境。如果是梦,少女的脸将会是她一辈子的噩梦始源。
“依娜,依娜,你怎么又站着发呆了。”
来人一手拍在她的肩上,提醒他的到来。
“古跶。”古跶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之一,是个热情的小青年。
“依娜,这几年里我几乎见到你时,你总是在发呆呢。不会又是在想祭祀的事情吧。”
“……古跶,为什么族人们像是对同胞的逝去表示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呢。”停下脚步,看着古跶。
“连你也是吗?”
沉默,“依娜,当你第一次问我时,我就回答过你。我心痛族人的逝去,但我无力改变……”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无力改变,明明没有努力去试,不是吗?
“……”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身边而过的人,一个个带着匆匆的步子正往一边赶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同时打断了他们间的对话。
奇怪的抬起步子,古跶却拦在她的身前。
“依娜,不要去。”
似哀求的语气,升起了她心中的不安。
“是不是……”她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语句一断,挥开身前的古跶,往那边的方向赶去。
“依娜,别去——别去——”
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所屋前,很好辨认。那是晓晓的家。
一跨进屋,一屋的人早已哭成了泪人。真的是……
移动着脚步往那里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晓晓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眼看到了依娜。
“依娜,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不想死的……”
“晓晓,我……”
“晓晓,放开,没有用的。”晓晓的爹拉开扯住我的手。可晓晓把我当做了最后的浮木,硬是她爹很用力的拉开。
她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会是如此的快。看着晓晓脸上绝望的神情,她不禁润湿了双眼。
“我一定会救你的,晓晓。”是誓言,是承诺。
“爹。”推开房门,里面坐着的还有祭司。“为什么会选晓晓?”
“依娜,你先听我说。你知道选为祭品的人选必是未成婚的少女,这几年下来,族人们表面上没所表示,可是私下他们一个个已为自己的子女安排了婚事。如今没成婚的只有刚及笄的女子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提出提前一年准备下一次的祭品人选。选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爹无奈的叹了口气。
“爹,我也15岁了。”
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当然知道这是事实,却不知为何提这件事。倒是一直站在一旁的祭司心中有了了然。
“依娜,我当然知道你16岁了啊。”
“比起晓晓,我已及笄,比她还大1岁。为什么选的是她不是我呢?”
爹终于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女儿这是在质问自己。“依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没有像此刻这么的清楚明白过。我要知道为什么选的是晓晓而不是我,是因为我是族长的女儿吗?”
“依娜,终要有一个人的。”说这句话时,爹仿佛道尽了全身的力气,人显得苍茫无助极了。
“爹,为什么族人们都没想过离开这里,从新开始呢。”
“依娜啊,我们有多少个开始啊……朝政的腐败,连年的征战,天灾人祸不断。人会老去,我们又能经历多少个结束和开始?”
祭司看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不禁出言。“依娜,请你为你爹想想。你是她唯一的女儿……”
接过话,依娜又道:“可其他的人也是他们父母的唯一啊。这并不公平。”
“爹,让我代替晓晓吧。”
“依娜,你——”
“对不起,爹。”她已决定的事不会再改变。
“对不起,爹。”请原谅我唯一的一次任性吧——
回转步伐向门口跨去,一个身影早已站立在那里。没去理会,擦身而过时那人却一直跟随在身后。
“你有话就说吧。”
见依娜停下来,古跶试想过的话反而不知如何说出口了。看着眼前的背影,他茫然着,无措着。
“我说的话能改变你已决定的事吗?你知道我想说的什么,就连族长的话现在你都不会听了。你不觉的这样的决定太过无情和任性了吗?”
“无情,任性……”回视着古跶的眼睛,依娜受伤的说道:“古跶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那你呢?你早知道下次的选祭人选是晓晓,对不对?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句话?”
“……其实,爹的用心我又岂会不明白。天下父母心,我什么都明白的。你知道吗?自从第一次采用人祭开始,我曾有预感山神的魔手总有一天会伸向我的朋友,如今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再也无法忍受那无助心痛的感觉,再不想看见用一族同胞的生命来换取我们的安宁。你说这世上真有神明吗?神明会残忍到牺牲人命来供奉他吗?这件事总要有个人来结束它。”
“但那个人并不是要你。”古跶急道。
依娜并没有说话,就静静的望向大泽山的方向,不是无法反倔。只是……这是她的选择。
时光匆匆,说是匆匆那是因人而异。当你生活在幸福里时间是缓慢的,每分每秒值得珍惜。当你做出仓促的抉择时,时间是快的。一年的时间从参祭的人选更改后,每个人看依娜的目光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欣慰,多了怜惜,多了心疼。可依娜接受别人同情的目光同时生活依旧如过往一样,仿佛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样。反而活的比以前更加的充实,她开始学习从未碰触过的捕猎,耕种等等的事情,不像等待死亡的麋鹿,倒像是迎接战争的勇士。
直到祭典开始,站在族人和祭司的面前,她的神情庄严,身后似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从一开始,古跶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依娜的身影。对她,古跶有着爱慕之心,却清楚的知道她是他所无法匹及的女子。不因她高贵的身份,美丽的样貌。
接过祭司递来的碗,依娜低头看着碗中混浊的水光,目光飘移不定。她知道这碗药水是最强烈的迷药,它的分量足以使一个人昏睡上二天。
放下药碗,依娜依依不舍的望着爹的样子。“爹,请原谅女儿的不孝。也请原谅女儿做出如此任性的选择。但作为您的女儿,作为族长的女儿,我不会后悔此举。在这里请爹受女儿三拜。”
说完,拾起一边的药碗一饮而尽。缓缓的走近准备好的木板,在躺下闭目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了晓晓在人群的后方嘤嘤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