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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侧夫人 阿璨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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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璨刚进睿思殿,皇帝身边的小黄门颜秀来了。
对方先给阿璨作了一揖,然后笑意盈盈地开口说:“圣上口谕,宣陈侍读觐见。”
阿璨从广袖里拿出几个银稞子,塞到颜秀手里:“劳烦颜内侍跑一趟了。”
银钱给了后,颜秀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侍读一进宫,圣上呀一直想着见您,这不好不容易得空了。”
“圣上日理万机,还想着我,璨愧不敢当。那我们就出发吧。”阿璨挑了挑眉,想着赵恒难得召见自己,幼时为数不多的几次进宫都是直接到了姨母的寝宫,哪怕是年夜饭也是遥遥相对,这还是正儿八经地第一次私下见面。一时不知何意。
几人不久就走到了文德殿。皇帝朱批谕旨,处理政事一般在延和殿。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紫宸、垂拱之间的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
进了殿,只见赵恒穿着一身青色素锦绣龙袍,眉间流露淡淡笑意站在书桌前,看得出他心情不错,打住了璨行礼,他问道:“近日在资善堂可还习惯?”
知道现在不是守君臣之礼那一套的时候,阿璨从容地接话:“姨母打理的很是妥帖,我感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赵恒点点头,刘皇后颇疼她的这个侄女他也有耳闻,“那就好,张晋学识渊博,曾经也做过我的老师,你跟着他必定受益匪浅。说来你姨母做了一种糕点,你要不要尝尝,我吃着味道还不错。”
赵恒用着自家人的语气,示意颜秀给阿璨端过去,阿璨便伸手捏了一块。
虽然还没入口,样子倒是小巧可爱,状如花朵,离近了闻到淡淡的桂花香,阿璨轻咬了一口,由衷夸奖说:“姨母的手艺越发好了,口感酥软,甜而不腻,这是用桂花、牛奶、糯米粉加蜂蜜制成的吧。上次吃到这种美味糕点还是在言郡了。”
说着有点疑惑,皇帝大老远喊她过来,必不会只为了让她吃块面糕,然而对面那人没有什么异色,反而家常一般说:“你呀味觉倒是灵敏的很,言郡一带的小吃确实不错,我也甚是想念了。”
“陛下想吃,便让言郡进贡些便好,自从修了河道,运输也快。”
赵恒似乎就是等这句话,他说:“河道乃是大利,我留下离禾就有此意,只是不知如何劝说他为我所用,哪怕教一教大赵的那些河臣也是好啊。”
说着他看着地图,眼里淡淡无奈,阿璨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些情绪,离禾跟师父有旧交,早些年岁这位楚国的世家子弟对师父热烈追求许久,现在也迟迟未娶,想必皇帝对此也是一清二楚的。她斟酌开口:“我愿意为陛下效劳,跑一趟,去拜访离合。”
“哈哈,你倒是小小年纪就想着为我分担,不过你一个小孩子,好好读书就行了。”赵恒摆摆手,喊阿璨一同过来看地图。说是这样说,谁不知道楚国那里文人们的倔脾气,很是清高。
阿璨没有吱声,默默走上前,看到赵国境内河流众多,凭借地址占据黄河一带,然而其实黄河流域近年暴雨成灾经常泛滥,兵力本来囤积镇守各州的,但是因了这些个缘故反而白白浪费了许多去修建堤坝、填河种树。实在是赵国一大忧患。
略一思索之后,阿璨开口:“以地势,则上游在怀庆界,有广武山障其南,大仳山障其北;既出,即奔放直向东北,下游有泰山支麓界之,起兖州东阿以东,至青州入海。黄河可利可弊,在于治理。”
赵恒赞扬道:“你倒是说出来了我的心声,可惜我赵国并无大禹、李冰这样的治水人才。”
“那就让三娘去当一回说客吧,我也很是好奇这位这位离先生。”阿璨行了一礼说,赵恒只好不在劝阻,“那便有劳阿璨了。”
两人又闲散聊了些别的家常,赵恒留璨一同到坤宁殿去吃饭,璨跟赵恒呆了一会觉得颇累的,要是再一起吃饭怕是找时间让自己不自在,于是谢绝了皇帝的好意。
阿璨从文德殿出来,正想着下次休沐去找离禾,看到李鹤永在与人争执。李鹤永虽然大大咧咧了些 ,但不是爱口舌之争的人,也鲜少发脾气。看那少年涨红了脸,应是正气头上。璨本来想着默默走开,谁知李鹤永正好回了头。
璨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说:“我刚见完陛下,途经此地。”
“嗯。”李鹤永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我们一起回去吧。”说着便伸开腿了,璨心里寻思自己还没说要回睿思殿呢,不过助人为乐还是有的,很快跟上一起走了。临走前她偷偷瞥了眼跟李鹤永吵架的人,发现这人样貌硬朗年轻,与李鹤永有几分相似,身上配着银色鱼袋,暗一思忖,想着应该是李鹤永的兄长李鹭飞。听说李志立有三子四女,其中嫡出的有长子李鹭飞、二子李鹤永、长女李曲芬,后面的几个小点的孩子是侧室所处,传闻这侧室是李志立做云州巡抚时遇到的,一见就非常喜爱,很少近女色的他把这女子带回了府做侧室。李鹤永当初是非常反对的,本来想联合哥哥一起劝阻父亲,没想到自己的哥哥不但不跟自己一条战线,还对这侧室夫人的事亲力亲为。至此,二人就结下了龃龉。后来随着时间越长,二人的矛盾越多,李志立索性把二儿子送进了宫。
阿璨正想着李鹤永这沉不住气的性子没过多久就会把对方身份和刚才二人的矛盾和盘托出,李鹤永果不其然就开口了:“阿璨,我真是想不明白,我爹喜欢那个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哥都那么维护她?我现在都感觉我不是这家人了。”
“唔,既然你哥哥不觉得你家侧夫人有什么问题,你为何不尝试接纳一下?”阿璨问道。
话一出来,李鹤永脸上的委屈瞬间被厌恶替代,他说,“我娘在我幼年就去世了,但是她本来只是缠绵病榻,还可以用药续命,是听说我爹新找了个女人,又想着自己的身体担忧我们三兄妹以后的处境,抑郁而去的。”
阿璨一听也是唏嘘不已,不管这个李府侧夫人为人如何,她来的时机就让人无法释怀。“那你哥哥怎样的说法?”
“还能怎么样,他说是母亲不够宽广,说女子就应以丈夫为天,主动纳妾为父亲分担,让李家广添子嗣。”李鹤永郁闷地说。
一口浓浓的洗脑言谈让阿璨的嘴角抽了抽:“嗯,我觉得吧,那真是你哥有点问题。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聊不来,就不要为你哥和你家那个侧室烦心了。”
看到阿璨站自己一边,李鹤永心里好受了些:“对吧你也觉得。父亲还想着母亲已去世几年,准备扶她当正房,可是这样不仅是对母亲的不尊重而且她所出的子女也为嫡出了。”这个时候嫡庶之分还是很严重的,庶出普遍会低人一等,本来李鹤永还有嫌弃弟弟妹妹们的身份在那里,现在居然都一样了。
“所以对此你哥哥也是赞成的?”阿璨不可置信了,这也太大度了吧,别是他哥也喜欢这个侧夫人,不然也太体量懂事了。不禁八卦这个侧夫人的年龄样貌了。
这个问句让李鹤永的心情彻底到了低谷,他就知道这个说出去别人都要又震惊不解又议论纷纷的,哪怕璨只是出于对李鹭飞做法的震惊,对侧夫人转正这种事没什么想法。
于是阿璨问道:“那你家侧夫人多大年岁?”
“现在才二十有三、四吧,最大的孩子六岁了。”
阿璨想了想,跟刚才那个年轻人差不多的年纪,眼中露出了浅浅揶揄的色彩,安抚李鹤永:“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等你以后成婚了就可以搬出去住了,就眼不见为净了。”又说:“鹤永兄,下次我到你家找你玩好不好?”
李鹤永心思没有弯弯道道,他爽快地答应了,虽然不喜欢侧夫人但是身为李府的嫡子,还是没有人会怠慢他的朋友。
两个人慢悠悠走回去,天边见了黄昏,正碰到受益回来。
“阿璨,鹤永,你们倒是难得在一起走。”受益疑惑地问。
“刚才皇上召见我,回来正好碰到了鹤永兄。”阿璨回答说,看对面那小孩乖巧点头哦了一声,笑着走上前搂他的肩头,“你刚去哪了?是不是去了皇姨娘的坤宁殿。”说着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末。
受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呀,母亲新做的糕点,叫广寒糕,还挺好吃的,我给你们也带了些。”
李鹤永惊喜说:“哎呀皇后娘娘亲手制作,鹤永定当好好品尝品尝。”
阿璨想着原来皇姨娘起名为“广寒糕”,虽然已经吃过,还是受用地又吃了一个:“难为你有吃的总惦念我们。”
回住处后,阿璨把今日赵恒给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受益,“总归有点交情,去一趟也无所谓。”
“父皇幕僚那么多,完全可以喊别人嘛。”受益鼓着小嘴,不乐意阿璨休沐还要操劳。
惹得阿璨笑了笑:“无妨,我今日拣到几个柳条,编了一个草帽,你来看看好看吗?”
手里果然是一个草叶编织的小帽子,椭圆形的点缀些小花,近闻还有淡淡泥土和花香。
“阿璨你真是心灵手巧。”受益笑着去抓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