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落九天》琦不宇

5、第五章 第一次博弈

　　宸落出了灼华殿，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看，屋檐下空空如也，扭头看向叶川，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宸落在皇宫里四处走着，天空飘起了小雪，宸落站在桥上，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她相信她叫宸落，她对这一点都不了解，但是却莫名安心。
　　“我应该是属于这吧”宸落小声的呢喃着
　　至于尹濯尘还是疏远些好，他年纪轻轻，官居高位，必是北冥宸落的心腹，甚至有些桃色关系，而她终究与北冥宸落是不一样的吧，她们兴许是一人，又像是两个人，难保让他发现端倪，到时候就算她真是北冥宸落，也是性命难保。方才那九曲红梅，那桂花糕，都是一早给她备好的，他一早便知她会去找他，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宸落走后，尹濯尘一个人坐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想着曾经在这灼华殿的一切，想起她方才离去对他说到“这灼华殿许久没有人气了，你若是喜欢便住着吧。”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别扭着，他分辨不清自己对她是怎样的情感是爱是恨是诲，她醒后好像有些许变化，又琢磨不透。他刚才言语试探，她竟毫无反应。他是实实切切爱过一个女人的，也是实实切切恨过北冥宸落的，到今天，一切都模糊了，早已分辨不清，或许他当年也不曾分辨得清。他一早便知她是女子，是她亲口告诉他的，当年情窦初开的北冥宸落对着他，羞涩的说出了会使整个大夏为之动荡的，父皇去世前再三对她强调过的秘密，她告诉他她心悦他，炽热莽撞的爱慕，终究到如今变得冰凉刺骨。想这灼华殿，当年是她特地为他重新修整，亲自提名，与她桃夭殿相呼应，她生在九月，本没有桃花了，可她出生当天，天降异象，那种在寝宫一院的桃花，竟都开了，先帝便给为她修建好的宫殿寝殿提名桃夭宫，有因她玄月十六出生，寝宫提名月绮宫。如今月绮宫犹在，桃夭灼华却不复了……三大殿成了风涟云漪和无名，曾经的灼华殿早被摘了牌子，成了无名的东偏殿。
　　尹濯尘走到书案前，拿出那收藏已久的一封书信，信上字字娟秀，不失风骨意气，是写给尹濯尘的，如下
　　汝尝问吾，世间万物，何为善何为恶，现吾心已明矣，若汝为善，则汝一心者为善；若汝为恶，则与汝一心者不一定为善，则难辨善恶也。况汝之善恶不甚明辨，何辩世间万物之善恶。且善恶本无意，与汝一心才为首要；或人于世为极善，若与汝不一心，则于汝乃为极恶；或人于世为极恶，若一心与汝，则与汝乃为极善。吾不敢言吾之善恶，亦不敢言汝之善恶，汝与汝父虽诸多嫌隙，终为一心；汝与凉音，实非良配，终为一心；汝乃吾之心腹，甚吾之Ⅹ，唯与吾非一心，实乃吾之极恶。
　　吾诛音，亦汝之极恶
　　没有火漆，没有落款，沾着血迹，和水痕，带着破损，那是尹濯尘的血泪，是为他爱过的那个女人流的血，流的泪，他却不知道那上面也沾着一个爱他的女人流的泪，也不知道那汝乃吾之心腹，后一句被划掉的甚吾之心属未写完的心字。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冬日，当日凉音被抓，关押在地牢，看北冥宸落的意思是非杀不可，那平日里任他自由出入的地牢，竟三丈之内不允他接近，他知道这是她的吩咐，他一路闯到月绮宫，一路皆有人拦着，到了月绮宫门口，是说什么也进不去了，竟和那侍卫动起了手，到底是她身边的人，身手不是寻常侍卫比得了的，胆子也大。甭管他平时在陛下多么得宠，看明白陛下脸色，也是敢真上手的。
　　尹濯尘那件上好的银狐裘染上了朵朵红梅，银线暗祥云纹蜀锦袍已斑驳破损，那触目惊心的红，滴落在雪地，绽出一朵朵红梅，终究她是君，他是臣，赐死的圣旨已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而留给他尹濯尘的就只有一纸书信，他跪在宫门口，一遍遍哭喊，
　　羽争只告诉他“尹大人务必将此收好，陛下说了，尹大人为保陛下万全，不惜以身试险，接近那女子，将她引入圈套，为此身受重伤，有功，当赏，靖文司司左本官居二品，破例升为从一品，赏…………”
　　后面的内容尹濯尘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画面都变得迟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把她安置的好好的……怎么会被发现……怎么会………………
　　“尹大人，尹大人。”不知羽争唤了他几声，尹濯尘抬起头满眼悲凉愤恨，
　　“尹大人，陛下说，尹大人身受重伤，去地牢宣读过圣旨之后，还是留在宫中，请太医细细调养，以免留下病根。”羽争依然淡淡的笑着
　　“宣读……圣旨？”尹濯尘眉头紧锁，心头萦绕着不详的预感
　　“尹大人方才没听清么？自然是去地牢宣读赐死凉音的圣旨”
　　尹濯尘双目怒瞪
　　“陛下说，虽说这凉音来历不明，就是乱棍打死也不足挂齿，只是这事进了大内，与尹大人有了瓜葛，还是清楚一点好。陛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尹大人亲自去宣读圣旨最为合适。”
　　尹濯尘心脏像是漏了一拍
　　羽争缓步走下台阶，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尹大人，陛下什么都知道了，这样做对谁都好，尹大人也不想尹家沦为欲逆贼，满门抄斩吧”
　　尹濯尘不想去回忆他是怎么到的地牢，如何对着那张与北冥宸落无二的脸念出那圣旨上的每一个字的，他不想去想凉音是怎么一遍一遍的唤着他的名字，那时他真是恨透了北冥宸落，他第一次想去谋反。
　　那之后北冥宸落为保全他，将他强行留在宫中，为他编了一个完美的冠冕堂皇理由，他不但没有因为此事收到牵连，反而成了英雄，破例提升了官阶。他仍旧恨他，无论如何，他对她发了狂的谩骂，撕打。她只日日来看他，将他关起来，为了不被人知道，对外宣称尹大人身受重伤，需仔细调养。
　　可后来，他慢慢的发现了一些事，一些没有人希望他发现的事，他开始分辨不清那段复杂的往事，他开始对他坚信的爱恨产生了动摇…………
　　尹濯尘收起书信，叹出一口气
　　动动嘴唇无声的念出了那个许久不曾说过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