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有女唤酒儿》海问香

8、良辰美景遇故人

　　酒儿在林府老老实实待了三日，觉得骨头都要烂了。天天缠着林正比武。林正怕伤着她，又怕她缠着，看见她就躲。

　　这天，酒儿又来找她亲爱的哥哥，恰巧爹爹和他在谈话，她就偷偷趴在门上听。

　　“明日常府公子大婚。京城里的达官贵族都会去，我跟你额娘也去，你就跟着我们一起，正好见识见识”

　　酒儿一听出去参加酒席，一时没多想就推门而入。

　　“爹爹，新娘子是相府的二小姐玲珑吗”

　　林老爷和林正看着突然就冲进来的酒儿，想必已经偷听好久了

　　“鬼鬼祟祟的，又偷听我们谈话。有没有点规矩”林老爷装作很严厉的样子。

　　“爹爹……我恰巧来找哥哥嘛，不小心听到的。爹爹，我和玲珑是好朋友，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跟在你身后，只瞧不说，不乱跑不捣乱……”

　　“那天人多，去的又都是达官显贵，你一个不注意，就会丢了我们林府的脸”

　　“可是……”酒儿突然想到，既然爹爹额娘哥哥全都走了……那她不是正好溜出去吗？去哪都行……到时候还没有人看着她……哈哈……

　　“可是什么？”林老爷看她突然不说了，便让她说完。

　　“没什么，不去就不去。正好我的大萝卜还没绣好呢，那种虚伪的场合，我也懒得去”

　　林老爷看她突然变了口风，当下便猜到了。

　　“我让林青和林山分别在前门和后门看着，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林老爷得意的笑。这个林青和林山是爹爹的护卫，功夫跟飞鸢一样高。爹爹是要看死她啊。

　　“爹爹……你不把护卫带去，那样人多的场合，遇见危险怎么办？”

　　“你以为你爹爹这个护国将军是白封的啊？再说还有你大哥，护着你额娘没有问题”

　　“可是……”

　　“别可是了，正儿，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就去”

　　林老爷说完，点了酒儿一下，笑哈哈的走了。姜，还是老的辣啊……

　　常府大婚这天，城里好像格外热闹。都城街上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的驶过。行人就围在两边，看着哪家的马车最豪华，哪家的公子最俊俏。

　　白誉华坐在他常跟酒儿碰面的茶馆内，望着热闹的人群。

　　刘绍走过来，说到：“问清楚了，是史官次子跟相府千金大婚”

　　“怪不得如此热闹……”白誉华端着茶杯，饶有兴趣的说到。

　　“你去打探一下，林府都有谁参加”

　　刘绍领了命，转身走了。不多久，回来报告说，

　　“除了酒儿姑娘，林府的老爷夫人和公子都去了”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她肯定会出来”白誉华笃定她一定会溜出来。

　　那边酒儿在房中待到晌午，确定林老爷他们已经走远了，就偷偷溜出房门。飞鸢摇了摇头，前门，后门，东墙西墙都有人看守。

　　酒儿皱着眉头：“又要爬狗洞啊……”

　　飞鸢退缩到：“小姐，我不想爬狗洞……”每次爬狗洞都一脸狼狈，丢人死了。

　　“那我一个人出去”

　　“那怎么行，小姐那点三脚猫功夫，只够对付个孩子”

　　“飞！ 鸢！”

　　“好啦好啦……我陪小姐一起出去。但是说好，一定要在老爷之前回来。不然飞鸢又要挨罚”

　　“知道啦，走吧……”

　　林府的狗洞外面是大街的一个分支，走不上几步就是热闹的主街。酒儿和飞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鬼鬼祟祟的跑远了。

　　刘绍盯着林府的方向，酒儿他们一出现就看见了。

　　“酒儿姑娘来了”

　　白誉华抬起头，她今天是一身女儿装打扮，还是那副机灵的样子。

　　酒儿转过街角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那的白誉华。这几日的想念就想潮水一样，一下涌来，一遍一遍拍打她的心。她怔在那，不知道该走向他还是转身逃跑。

　　白誉华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她，向她走来。飞鸢轻轻推了一下“是白公子”

　　她知道是他，只是上次分别是说了些狠话，这时想来有点不好意思。

　　“酒儿，我在这茶馆等了你三日了。今天是第四天，你终于来了”他凉凉的说到，语气里有一丝抱怨。

　　“我……爹爹最近看的紧，我出不来……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心情不好，才说出那样的话……”

　　白誉华看着她解释的样子，有委屈有歉意，所有的不快就通通不见了。她还是小孩子的脾性，直率坦诚……他哪还有一丝不悦？

　　白誉华噗嗤一笑：“傻不傻！”

　　酒儿抬头看着他，真好看啊……他看着她的时候，怎么这么好看？柔情千种，便是此刻吧……

　　“今日常府公子大婚，你想不想去？”白誉华知道她一向喜欢热闹，只想让她开心。

　　“想是想，可是我爹爹额娘在那，给他们撞见我就惨了”

　　“放心，天色暗了我们再进去，就躲在人群中，看看就走”

　　酒儿看他这般笃定没事的样子，她愿意相信他。

　　他们在街上溜达了很久，又去明轩楼吃了点心，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朝常府走去。

　　常府今日人多，人来人往，府外的戒备并不严，只在府内安排了很多人维持秩序。稍晚一点，白誉华就带着酒儿从后门混了进去。

　　常府内一派喜庆的景象，到处挂着明亮的灯笼，晃眼的红烛在夜色中摇曳生姿。众人推杯换盏间，酒儿被人撞了一下。白誉华一把搂过，紧紧护在怀里。烛光印在脸上，分不清是光的颜色还是她羞红的脸。

　　白誉华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撩人，一时心动，轻轻吻了上去，随即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微笑着揽着她的肩朝人群外走去。

　　酒儿捂着脸，生平第一次，被男人亲。亏得夜色浓，不然她的害羞和局促一定全被别人瞧了去。酒儿觉得浑身不自在，挣脱了白誉华的怀抱，吵着要回家去，白誉华不肯就这么放她走，用胳膊环城一个圈，任她在里面“打滚”。

　　嬉闹见，白誉华一个抬头，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这双眼睛，他几日前，梦到过……

　　她就站在灯火阑珊处，还是初见时的打扮，眼神又回到了最初清冷时的样子，白誉华甚至觉得，更多了些凌厉！她没有说话，她认出了他，却并不叫他，只是盯着他看。

　　酒儿也没再翻腾，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她并不识得的女孩子，直直的盯着自己身旁的白誉华。

　　“你们认识？”酒儿问道。

　　白誉华低下头看着酒儿，笑着说到“像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酒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该回去了，要在爹爹之前回府”

　　“我送你”白誉华揽着酒儿的肩，朝大门走去。跨出常府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她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定住了一般。身边人头攒动，唯她失了心神。
　　刘绍引开后门的林山，白誉华就趁着这个空档，把酒儿送了回去。

　　今晚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些，常府的客人这时候正在往家赶。白誉华走至一条没有人的小巷，突然说道：“出来吧”

　　屋顶后飞出一个身影，稳稳的立在他眼前。

　　“她是谁”，凌天云没想到，再见他的第一句，问的是另一个女孩子的故事。

　　“你一路跟着，也看到了。林府的千金”，出了常府，白誉华就知道她一直跟着。他送酒儿从来只送到街口，今夜却一直送到府内，才放心离去。

　　“你喜欢她？”

　　“极喜欢”

　　“那我就杀了她！”

　　原本是极残忍的语气，凌天云却带出了长长的寂寞。

　　白誉华没想到，她一张口，就是这么冷血的话，他有点不可思议。他认得她时，她虽也是杀手，却从不滥杀无辜。

　　“她不会什么功夫，没做过任何坏事，你为何要杀她？”

　　“因为你喜欢她。你喜欢她，我就杀了她”凌天云的理由，无理到极点。

　　白誉华气极了，手里的折扇像是折断了。她口口声声说要杀的人，是他心尖上姑娘。她明明知道……

　　“那我只能杀了你……”白誉华的口气，比刚刚要冷淡许多。

　　凌天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刚刚说什么？她杀了她，他就要杀了她？

　　“你……要杀我？”凌天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这五年来，每一天彻骨的相思，每一天不辞而别的歉疚，都像坝上的蚂蚁一样，吞噬着她的心。如今再见面，他竟要杀了她？当年一字一句的誓言，如今，就都不算数了？

　　白誉华有点于心不忍，缓缓开口，说到：“我不会跟你动手，除非你伤了她。她不会什么武功，不是你的对手”

　　凌天云凄然的闭上了眼睛，啪的一声，寂静的夜色里，眼泪跌落青石板的声音，清晰可闻。冰冷的声音问道：“她何其无辜，何其单纯。那我呢？我是天生就会拿剑的吗？”

　　白誉华哑然。良久说到：“我知你不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离开她”

　　“唯独这个不行”

　　凌天云苦笑，呵，你的话向来不算数，又何必计较……前路太黑，她也只能一个人走。今日未曾杀一人，却像是被人刺的千疮百孔……好疼……

　　白誉华看她转身而去的背影，说不出的苦涩与不忍。却也只有这般情感了，他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意，只是他们的缘分，在她不告而别的那天就结束了……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影了，恢复了夜色里该有的宁静……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