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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立春篇:无处不在 她就像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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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即使对女性来说,也还是一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龄。
在这个年龄,立春却处于崩溃的边缘,不、她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可神奇的是,无论在这个边缘怎么徘徊,她就是不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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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生起立春就有一种感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令她汗毛倒立,按理说一个婴儿不该有这样的意识,可她有,什么都记不住的年龄,她清晰地记住了这样的感觉。
记事起,她尝试跟父母说这件事,起初期初父母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立春和父母说得多了,又一直是十分害怕的样子,他们才当了真。立春的父母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认定是立春的心理有问题,建议立春的父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去看心理医生后,医生又判断立春没有心理疾病,但是看着这对还年轻的父母越来越焦虑,医生叹了口气,建议他们带孩子去乡下住一段时间,放松一下心情。
立春的妈妈辞了工作,带立春回了老家的乡下。立春的外公去的早,家里就剩下外婆一人。外婆年纪大了,思想还停留在他们那个时代,非说立春中了邪,闹着要请神婆跳大神,立春妈妈哪能同意啊,当即就拒绝了外婆。哪知外婆执拗的很,趁着立春妈妈有事出门的时候就请了个神婆回来。
立春妈妈回来的时候神婆才刚走一会儿,知道外婆请神婆之后,她差点气的昏过去。外婆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你看着吧,请神婆可有用的哩”,确实,之后几天立春说没有那种感觉了,立春妈妈这才放下心来。可谁知还没过了一个礼拜,立春就又哭着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外婆一听,就说再请神婆来一次吧,这次立春妈妈倒是没有反对了,但神婆不管用了,立春又说那种感觉越来越强了,立春妈妈觉得邪乎,就带着立春又回了城里。
回到城里也不是好待的,立春妈妈辞了职,家里只有一个立春爸爸有经济来源,一家三口挤在一个三十来平米的出租房里,立春妈妈想找份工作,立春爸爸却说孩子害怕,让她在家里陪着孩子吧。
靠着立春爸爸微薄的薪水,一家三口省吃俭用倒是也可以勉强生活,可好景不长,立春爸爸在的工地出了事,死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立春爸爸,工地老板又卷钱跑路了,半分赔偿也没有,种种打击几乎压垮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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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立春还是活下来了。她的妈妈却没有,立春的妈妈为了养活自己和女儿,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打了好几份工,不出两年就因为操劳过度、患上了各种病症,没能撑过那年的冬天。
立春妈妈去世的时候,立春才不到九岁,虽然是个懂事的年龄了,但她没有生存能力,妈妈生病住院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九岁的孩子能干什么,立春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小孩在九岁就父母双亡的,不知道她要怎么做。在以后的人生中,立春曾写下这样的话,“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并没有特别伤心,或者说、我曾伤心过。一个人的夜晚,我以为我会睡不着,可事实是我睡得很香,甚至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完全没有伤心的情绪了。我只思考着我要怎么活下去。”
立春活下来了,妈妈去世后她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恐惧感,或者说恐惧感消失了?她靠着邻居的接济度过了小学时光。立春没有想办法回妈妈的老家、外婆那里去,她不喜欢那里,她记得那里让她变得更痛苦。
初中起,立春就拒绝了邻居们的帮助,人情总有一天会消磨完,不如能省一点是一点,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呢。她靠着优异的成绩获取的奖学金和贫困补助活着,在旁人同情、怜悯、不屑、轻蔑的态度里成长。
长大后立春匮乏的词库多了些对那种监视感的形容,她待在室内的时候,觉得房间里有人在透过镜子、窗户等监视她;她走在楼道里的时候,觉得楼道的窗户外一直有人监视她;她走在街上的时候,觉得每个路过的人都在监视她;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路上时,觉得天空中飞过的鸟类在监视她……任何有光的地方、任何能反射光的地方,立春都觉得有人在监视她,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都仿佛有个人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回响。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囚笼一样,笼子外面时时刻刻都有人看我的笑话,他们笑话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这样逼仄的压迫感。”
——“我曾记得我恐惧着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监视感,我曾记得我为妈妈的离世而伤心过一个晚上、或许还不够一个晚上,可现在,那只是记忆了,我清楚的知道每种情绪怎么表达,却无法把它们与我同调,我想我病了、或者疯了。”
——“我感觉我已经神经衰弱了,可我又是那么的清醒,我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这种极其不正常的旁观者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那种监视感一直都在,可我的情感已经被剥离了——我认为是这样。”
立春的日记已经写了一本又一本,她把她无法说出口的、说不出口的语言,全部用文字描述出来。
立春二十六岁了。
立春二十六岁了。
立春二十六岁了。
立春……
立春已经度过了无数个二十六岁。
立春大学考上了一个很好的一本,毕业后也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她厌倦这样的生活了,她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厌倦?我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这个问题对立春来说是无解的。
二十六岁、立春工作了两三年后,她选择了自杀,在当地的旅游胜地、一座高高的塔上,一跃而下。她不记得那座塔叫什么了,她只记得它很高、很险。
结束了吗?
没有。
她的时间被定格在了二十六岁,她的精神是旁观者,她的人也逐渐变成旁观者。
立春逐渐脱离了人类社会,但又在人类社会中生存。
她不会害怕、不会伤心、不会厌倦……
她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完。
课后题:会有下一个“立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