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寒》流火萤

7、相思相望不相亲（三） 虽然这并非

　　“莫非恳请主子责罚！”半晌，俯在地上的男子蓦然开口道。
　　商霁涵随手摆弄起衣上的穗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莫非，你跟了我多久？”
　　“主子十岁那年与莫非相识，算来也已十载。”莫非不卑不亢地答道。
　　似是忆起往昔，商霁涵的脸色微微转好，嘴角不经意间还勾起一丝浅笑：“十年——可为何莫非却还是不明我心中所想，一意孤行？”
　　莫非心知这话中的分量，重重磕了一个头才道：“若不是他们将主子伤到这般，莫非也不会——若主子叫莫非重新选择，莫非依旧会将他们千刀万剐！”
　　商霁涵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拉起脚边的人。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话却似有千言万语已在沉默中说清道明，直到商霁涵的手在莫非的肩头重重一拍，两人才相视一笑。一切仿佛回到了彼此初遇的那年隆冬，那白衣的少年如雪一般纯净，怔怔看着脚边跪着的黑衣少年武士，略带童稚的声音悠悠响起，有些许疑惑，有些许欣喜：“你——真的愿意跟随我？”
　　十五岁的莫非缓缓抬起眼，望着眼前看似文弱的白衣少年，嘴边浮起一丝笃定的微笑：“是，莫非愿意一生追随主子。”
　　“可——你为什么会——大家都知道我是商家最没用的世子。”
　　任凭那人探究的眼眼光上下打量自己，莫非并未有半点异样，朗声说道：“莫非向来愿意追随强者。”
　　白衣少年悠然一笑，朝莫非渐渐走近了几步，小小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莫非的肩头，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芒，仿佛刚才唯唯诺诺的人儿不是他一般：“好莫非，那我们便叫这天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者！”
　　少时的戏言便是如今想来也依旧是这般清晰。
　　商霁涵轻轻蹙眉，收回了神思，道：“虽说此事莫非的却是冲动了点，却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交待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皆如主子料想，不过似乎并不顺利。”莫非如实答道。
　　“哦？”商霁涵轻轻挑眉，也有些意外：“看来暗夜的人还真是狠绝，没有价值的棋子便不屑一顾了是吗？还真是不念情谊呢。”商霁涵一手抚摸着穗子上的流苏，浅浅笑着，可目光凛冽如肃杀的寒冬。
　　“今早埋伏在暗室的兄弟全都——”莫非轻轻顿了一顿，见商霁涵慢慢收敛了笑容，便接着道：“无一生还。”
　　“他们来了多少人？”
　　“莫非不知。”
　　“我们的人没有来报吗？”冷冷的寒意在周遭肆虐，显然商霁涵此时亦有些震惊，也没了往日那般世家公子的气度。
　　“没有。”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商霁涵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踱步道软榻边，悠闲地坐下：“看来是本世子低估了他们。呵呵，难得暗夜里还有此等至情至性的角色。莫非觉得我们该如何和他们玩这一局呢？”
　　莫非见商霁涵此等表情便知他心中有了计量，也不多说，直静静立在一旁等候他的差遣。
　　“原来已经睡了那么久，还真有点舍不得——”商霁涵慵懒的声音蓦然在我耳边响起，霎时唤回了我的思绪：“萤儿那么专心在想什么呢？可是在想我——”
　　我正欲回头，便觉肩头一沉，便见商霁涵那俊朗的面容跃于眼中，春风一般的笑容荡漾在他的唇边：“我——不过在看这残局罢了。”见我如此说，商霁涵的目光也不由看向这黑白交错的棋局，他的眉心微微抽动似是进入困局，我看他不语，复而说道：“这棋局看似黑白两方势均力敌，彼此纠缠也不过是困兽犹斗，其实若是白子肯舍弃执念，未必不能成就另一番天地。”
　　说完，我偷偷看向商霁涵，他自是也已看得透彻，眼中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笑着说道：“萤儿的棋艺真是越来越精妙了。”
　　我轻轻摇头，浅笑道：“世人皆因当局而迷，我身不在局中，自然看得清明。”怎想话音刚落，身后却突然没了声响，许久身子才猛然一紧，商霁涵从身后死死抱着我，他的侧脸深深埋进我的颈间：“不是的，你在，你一直都在——”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想要将我融入身体一般，一种生生的疼痛传向各处，使我好不自在：“涵，你——你弄痛我了。”
　　身后的人微微一怔，明显收敛了手上的力道，却固执地不肯放开怀抱。见他这番刻意耍赖的样子，我也不由觉得好笑，双手轻轻覆在他那双暖暖的大手上，轻轻说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经意间，一个如羽毛一般的轻吻悄悄掠过我的脸颊，那么轻，那么柔，却饱含了纠缠几生几世爱恋。我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商霁涵，他的纤长手指静静穿过我长发，笑容中是浅浅的安逸与满足：“以后，不能天天这般陪着萤儿了，你会怪我吗？”
　　我轻轻摇头。
　　“莫非，从今起便跟着流萤小姐，代我好生保护她周全。”他的眼在我的脸上流连，仿佛怎样都看不够。
　　“这——”
　　“不行！”我死死盯着商霁涵温柔如水的眼，话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你呢？”
　　他的手无声地滑过我的眼，我的眉，我的唇：“萤儿莫怕，他们伤不了我，谁也伤不了我——难道萤儿不信我吗？”
　　“我信。”
　　这世上若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呢？我看着他还略微苍白的脸色，一时间有些恍惚。我怎么忘记了，他是商霁涵，就该才情绝冠，就该傲立尘世。当初若不是为了我，谁又能伤他至此？心里好苦，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萤儿是不是累了，我叫莫非送你回房可好？”他有些慌乱地问道，语气中的关心和温柔压得我直喘不了气。
　　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便与莫非一起走出了屋子。
　　涵，难道你看不见我眼中刻意的逃避吗？你给了我那么多，而我可以给你什么呢？是一生一世的相守，还是一生一世的欺骗？我抬眼环顾四周红墙高筑浅声一叹，涵，虽然这并非是我想要的结果，可若是你要，我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