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06、血族6 耐心等待

　　鸦群愈发躁动，粗嘎的叫声愈发高亢，天空中仿佛蠕动着一团乱麻。
　　“你若在意这孩子的死活，不会直接带我来见她。你在等我处置了她，借此与我们反目。”加百列审判过千千万万的人，读过难以计数人类的人生，也奉行使命学着上帝造人的样子造过天使，所以尽快不易察觉，它还是看出来了。“难道你就是为了这样才救她的吗？”
　　“看来今天我是不能如愿了。”果园即将开工，乌鸦们也要去觅食了，不停跟式凉抱怨。“换个地方说话吧。”
　　加百列飞在前头，带着式凉来到地狱的入口。
　　那处的河水混浊深涌，因它们的到来而旋转，推开同心圆般不断扩散的入口。
　　天上的太阳在这里散发的是一种暗沉得令人发昏的光。加百列立足于此，倒更像照耀万物的太阳。它燃着微蓝火焰的翅膀驱散了地狱中散发的寒冷和污秽。
　　“既然你带回了贝雅，想必也见到了那些堕落的天使。”
　　“是。”
　　“那些都曾是我的孩子。不，现在也是。有些是我亲手造的，有些是我和米迦勒、哈尼尔它们一起造的，有些由我见证了诞生。”
　　地狱中的天使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稍稍振作起来，双手合十仰望加百列所在的方向。
　　“人类是父神的造物，便也是我的兄弟姊妹。”
　　它罕见地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式凉没有接话，安静听它说下去。
　　“我从父神的手中诞生以来被赋予统帅天使、维护天上地下的公正的使命，我坚信我在做的是正确的事。
　　“但是望见被我等遵循的公正判下地狱苦熬的我的兄弟姊妹们，因见证这些产生动摇而失职坠入地狱的我的孩子们……我无法安宁。
　　“许久以前我便与乌列尔、约菲尔、然德基尔还有卡麦尔探讨，试图达成共识，也许应该承认这里面存在问题，有问题不代表那是完全错误的原则，有错误也不意味着父神不再完美。”
　　“所以达成共识——”
　　“没有。”
　　“……”否决得真快。
　　“看你的样子，你并不意外。”
　　加百列轻轻微笑，不过眉头仍保留着温和的苦恼。
　　“我也想到，循序渐进、两全其美的方法不会快也不会容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做法更糟糕。
　　“你预设双方对抗的立场，只会分裂天堂，天使陷入斗争、步入极端，人间亦会失序，这对我们共同关切的人间没有助益。
　　“为何你不能对我及众天使报以更多的信任？为何你这孩子充满怀疑、轻易失望？如果我们的所作所为无形中伤害了你，我请求你的宽恕。”
　　式凉之前从未与天使这种生命长久接触，加上路路那个世界的天使印象残留……一个世界的人和另一个世界的人都有不同，不同世界的天使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
　　说到底，它们是被上帝造出来运行它的规则的，而上帝又是一道刻录天道中人类部分的死程序，天道则取决于世间万物在宇宙法则下的生生灭灭。
　　凡是存在者，都有一套要遵循的程序系统，而加百列能挣脱设定去思考、去理解。
　　“我的确不该那么早对你们失望。”
　　“那么，你为何做出了那个不仅糟糕，而且痛苦的选择。”加百列俯首，“还是说……你也在以此逃避什么？”
　　它能感到，这孩子也无法安宁，这痛苦似乎不单单源自天堂或人间，亟需用对抗和斗争转移。
　　“你知道么，被你们那套公正诅咒了的贝雅仍然仰望天堂，她一点都不埋怨，可能没人会埋怨，既然人们认上帝为父，对被施加的一切苦难都愿打愿挨，我的理念就对于这些人们毫无参考价值，只对我自己有意义。”
　　“于是你就要独自和我们开战吗？”
　　“我对我能为这份意义保持多久的热心没有信心，所以想让自己没有退路。”
　　“我的上帝啊……”加百列悲叹。“你这孩子……”

　　有一说一，宿主对自己还是了解的。
　　系统如今的智能可以支持它分析出宿主这么做的理由。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管世界怎么样了，至多顾好身边的一两个人。
　　可这个世界有一位上帝，它近在咫尺，坐拥一套无理的规则，施恩、惩罚，胁迫所有人信仰它——仅仅源于某位主管的荒谬失误。
　　他担负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源于他捍卫自我的本能。但“捍卫”一词读起来太过英勇不屈，宿主其实不太适配，他老早就对命运投降并连连退让、顺流而下了。
　　实际上是他一贯坚持的原则绑架了他，如同百罄，他进行“维护自我”的动作就像在急流中抱住一根顿重的浮木，那是延续生命所必受的劳役。
　　然而他意志消沉到连这种动作也很难维持了。
　　证据就是宿主跟它签了双向契约。
　　那明明是他在同深爱的人们生离死别之际都不碰的东西，虽说是为了和淮贤再见，但与淮贤死别的时候他也没有试图依靠系统续命、做任何带上淮贤的尝试，现在却深信淮贤会找过来。

　　式凉同意跟加百列它们从长计议的时候，想到会很久，没想到会用那么久。
　　因为系统，所以他知道上帝晚于人类出现，依照天道的走向干预人类，根据人类编撰规则制定审判的标准。那就难怪它在指令之外从未回应过别的话语了。
　　它和世界之核绑定在一起，他不能把它怎么样，修改它也并不能让人间更美好，但至少把它那套审判程序废除，省得地狱的折磨，让人类自己去折磨自己。
　　系统去了趟心理疗愈所，跟治疗师换了点权限（他的和系统没来得及用的残念奖励一举清空了），用来修改它的程序，不过修改幅度也不能太大。
　　如果将上帝比喻为大脑，天使们便是它的五脏六腑和手脚，想要平和地接触到它的程序，不引起免疫和排异，必须获得大部分天使的支持。
　　另一头，在众天使眼里，是上帝创造的世界和人类，如此安排的人间。
　　上帝说出口的话便是真理，上帝的规则是不可更改的，它们能接受的最大尺度就是关掉地狱。
　　尽管下地狱的人再可怜，在上帝的标准下有罪就是有罪，但它们与生俱来的仁爱的本性使它们认为，无论多么罪无可恕都不必折磨，让他魂飞魄散就好。
　　加百列及少数几个高阶天使则盼望着能说服上帝颁布一套新的审判标准，让堕落的天使回归天堂的怀抱，大家陪他们改造；把地狱中关着的人提上来重审，再就此关闭地狱，人间将会因上帝的慈悲而深受感化，成为充满公义与爱的福地。
　　……至少，它们和式凉的目标基本一致。

　　一直到集体进谏那天，整个过程麻烦无比、拖沓至极。
　　日升月落，年复一年，地狱炽热的烈火尚在熊熊燃烧，审判在不休争论中从未停止。
　　不过也并非全无改变，加百列让冥河摆渡的卡戎别渡罪责具有良心争议的迷茫的亡灵去彼岸，待它们确定一个方法。
　　这一等就是一千年。
　　所以式凉就说直接开战得了，本来离上帝和世界松绑的期限就剩两千年，这下一半时间过去了。
　　期间亡灵们甚至在冥河的此岸建立起了城市，搞得卡戎要成天挥舞船桨，好把留恋此岸的罪名确凿无疑的恶人们赶上船，送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刑场。
　　贝雅也在大地上发展出了她的族裔，不过除了式凉，没有天使注意到有些灵魂逃出了它们的注视。
　　利姆勃很难不察觉到异样，他通过贝雅跟式凉得到联系，旁敲侧击天堂的动向。
　　它实在虚惊一场。等这帮优柔寡断的天使下定决心，怕是又得一千年。
　　到时候它们不关地狱，式凉也会关的。不然淮贤来了说不定会下地狱。
　　只是千年来都没有另一名任务者到来的迹象。
　　他还有许多个千年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