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凉[快穿]》付一钱

300、番外 幽灵枪手

　　[主系统提示，宿主宿体死亡，开始跳转世界，积分累计中……]

　　这是第四百二十一个世界。
　　淮贤研究了一下积分收入构成，放弃了支线、隐藏任务，直接换取时间加速器，速通主线任务，反正他的系统对任务完成的标准很宽泛。
　　胎穿有点麻烦，跳转的第一个世界他体验了几秒婴儿生活就直接兑换了人格模拟器，并筛选世界线时间跨度短的世界。
　　裴熠遗留的积分帮了大忙（甚至她的任务也帮了忙，让他能赚到双倍主线积分暂且略过不提）。
　　给身体开自动驾驶加上倍速，新世界的陌生知识通过积分灌进脑子，到了能自理自理的年纪淮贤再亲自主宰身体。
　　所以他平均在一个世界停留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开了加速器体感就像几周。
　　这样能迅速积累大量积分和经验值，不过人也很容易厌倦。
　　不知道别的系统，他的系统虽然和式凉的系统互通了编号，但没法锁定传送对方的世界；
　　来到一个世界，花费一定积分，它能够检测出这个世界有无式凉系统的存在，目前为止它做不了更多。
　　无论筛选还是随机，碰到系统和任务者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所以在速通了大概三十几个世界之后，淮贤有点想放弃了，曾试过在一个世界慢下来。
　　他选定的是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那具身体容貌不差，家境很好，父母慈爱，他在这种近乎完美的条件下，从大学开始了不加速的生活。
　　那是四百二十个世界里，他在单个世界待过最久的时间：五年。
　　来到与他诞生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按理应该充满乐趣，但可能因为同样是人类的社会，基本逻辑大差不差，也没什么新鲜的。
　　他修学分，参加社团和竞赛，主持活动……
　　说实话，和式凉分开后他不常想念式凉，所以他甚至还同一些男女以发展恋情为目的交往。
　　但是都不用多做了解，稍微见几面后他就觉得那些人无一例外的倒人胃口，没劲透了。
　　有时淮贤也会怀疑，是否自己灵魂深处还残留着“女尊”社会烙印下的守节观念，以至于他潜意识排斥别人。
　　可若有守节观念，他也应该排斥同性。式凉以男性之躯同他在一起，他不还是接受了吗？
　　对他来说式凉不一样——经历了越多世界越多人，这个念头越无可置疑。
　　回想过去世界所有展开新恋情的尝试，无一例外，都是他在试图消除式凉对自己的影响。
　　为什么、凭什么我会离不开那个人？
　　这成了淮贤横穿这四百多个世界最大的疑问和动力。

　　“检测到编号Y37的系统存在于这个世界。”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淮贤皱起了眉头。
　　那意味着他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很久，不能开人格模拟器，亲身从孩童做起，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花费充足的手段去找式凉。
　　他对重新做孩子厌恶至极。
　　被喜爱却不被重视，被照顾却不被信任，被属于成年人的世界拦在门外不得寸进、处处受限，就像做回了“徐淮贤”一样。
　　所幸这具身体还可以，父亲是W国权威的气象专家，继母是雕塑艺术家。
　　淮贤在十岁正式接管身体时，生母已经与父亲离婚并断联，不过继母对他关怀备至。
　　他没经历过普通的高中生活，很快就过够了，这个时代的网络很方便，即使未成年也能通过网络赚取资金获取虚拟身份和大量的信息。
　　通过字音，他锁定了D国，西亚某领土不大的中等国家，有太多叫史良、誓梁、矢量的……
　　他逐一研究了他们的资料，花了他好几年，有了十来个重点怀疑对象，其一便是孟式凉，只是他早死了。
　　死了离开这个世界就不会检测到他的系统了。
　　活着的他在成年后也一一去找过，都不是。
　　“他真的还在这个世界么。”
　　“在的。由于已知信息只有系统编号，且不知为何，此系统与宿主不是连线状态，不能为您定位，也缩小不了范围，请见谅。”
　　这个型号的系统已经升到了满级，它的用处差不多到头了，淮贤考虑着，该想办法换个更好用的了。
　　虽然他隔三差五就去“旅行”，大学宿舍的床位还是原样在那。
　　这次回来淮贤没有要验证的人选了，他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另寻办法，所以开始修他社会心理学专业的学分、和家里人联络感情。

　　“他人真实的、想象的或暗示的存在，对我们的思想、情感、信仰和行为的影响，以及我们如何影响他人的科学研究。”这是社会心理学的定义，也是他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

　　继母怀孕了。
　　淮贤在放假回家看到继母隆起的肚子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难怪最近她和他用电脑视频通话时不站起身。
　　他自认自己做了一个贴心、大度、温驯有礼的好孩子，为什么这个家庭要有新成员加入却没人征询他的意见？
　　答案是他们自己心虚。
　　淮贤大学以后不怎么跟他们联系，于是他们决定趁年轻再生一个以享天伦之乐。或者他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继母想用孩子栓住父亲。
　　他玩了四百多场家庭游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家庭，这种一男一女的婚姻或结契是他见过的最不稳固的一类，没有之一。
　　淮贤借此与父亲和继母吵了几架，还掉了几滴眼泪，然后回到大学，不再与他们联系。
　　他们在短信中指责他小题大做、不懂事、不体谅父母，停了他的信用卡，为的是让他主动联系他们。
　　淮贤很早就不再靠他们生活了。
　　不久，他们要来大学找他和解。淮贤接了一单，前往了S国。
　　以往干这种事他都会使用假身份，但这次行动没有。
　　成功刺杀S国某财团继承人，躲避铺天盖地的搜查时，他想到他可怜的弟弟也必定要在警方的监控下出生长大了，父亲继母应该在懊恼不应该停了他的经济，使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事实上，杀手是他大一的时候发展的副业。
　　那是这个漫长而无聊的世界里为数不多让他觉得能够解闷的事了。
　　从初入这行，到每一单都毫无失手地确立行业地位，他丝毫没有借用系统的力量。
　　在他诞生的世界，一个人持有并熟练运用弓箭，在与猛兽的较量中亦是胜负莫测。
　　然而在这个世界，一个人持有枪支，只要勾勾手指就能杀死豺狼虎豹。
　　枪支是很美妙的东西，但用它狩猎林中的四足野兽没什么意思，在这钢铁巨森中，最值得用它狩猎的是那些身价千百亿的贵人。
　　唯独可惜，他不能将他猎获的东西制成标本，对于杀手这个职业是累赘之举。
　　财团继承人死后半年，隶属于S国政府的雇主（尽管他们极力隐瞒这个事实）终于给淮贤结了尾款，并提出了同样的价格，请他解决D国来访的一位院士，名叫辛意然，下榻于S国的迈纳大酒店。
　　这行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淮贤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条件优厚的生意。
　　他决定长假延后，先干完这单。
　　在行动之前他会做充足的准备工作。
　　搜集目标及其安保团队资料，确定目标行程，看天气预报，熟悉地形，敲定动手的时间和地点；
　　调试枪支，必要时找枪械师定制设计新的，新枪需要更多的调试时间，这点也要算进去。
　　在排查意外风险时，他注意到针对目标已经有过一次绑架失败。
　　这使得刺杀难度飙升，若非如此他们不会花大价钱请他。
　　而上次行动失败的原因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翁阳。
　　曾有一个跨国犯罪集团遭遇血洗，剩余人员找过淮贤，让他杀这个人。他们给的价格不高，淮贤没点开目标资料就拒绝了。他们单独发了照片，所以他记得那张面孔。
　　淮贤重新调查了翁阳一番。
　　他无故失踪过七年，期间用的假名叫式凉。
　　在西北亚地下世界活跃了几年，常年进出沙漠。
　　D国普通家庭，与目标辛意然是从高中相识至今的朋友、同居者。
　　受过训练，反侦察意识很强，淮贤只能亲自跟踪他。
　　“会是你么……”
　　连续数天观察，淮贤也无法确定。
　　一时觉得像他，一时又觉得不像。
　　他素来没有什么习惯性的小动作，或出现频率很高的特有的神情。
　　从玄之又玄的气质方面，淮贤倾向于翁阳是他，就是不清楚他这是去自己世界之前还是之后。

　　但是，辛意然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隐隐预感到他在那方面早有经验，说不定还不少。
　　他度过淮贤不知道的时间，不止一两个世界，不止一两段感情……淮贤只有他，只想要他。
　　放下望远镜的淮贤不自觉转动手腕。
　　虽然没有了手臂的痛症，这也成了习惯。
　　这个时候你发生了什么？
　　你究竟叫式凉，还是翁阳？
　　你怎么会面面俱到地保护那个人、表现得和他那么亲密的同时用那种眼神看他？
　　并非毫无感情却也无甚爱意，同样不存在苦恼和不耐，可有可无，像应付一份不便失去的轻松工作。
　　与之相反，那个人看你的眼神……

　　翁阳熟悉沙漠和迈纳，淮贤决定等他们到欧洲再部署。

　　该说不愧是最初教淮贤狩猎的老师么，辛意然周身的守卫措施没有任何空隙可钻。
　　恐怖主义盛行的上个世纪的总统可能都没这么难杀。
　　上个世纪，淮贤想到了有丰富刺杀、间谍经验的孟式凉——那也是你吧？
　　当前世界狙击距离记录是3975米，式凉按4000米距离做的排查、布置的安保。
　　淮贤在4010米处架起狙击枪，无论枪还是子弹都是为他们专门定制的。
　　他透过狙击镜观察一分五十二秒后他们将要走过的那道门，旁边门童和保安的头发，还有路人帽子上羽毛的摆动幅度，估量风向和风速，计算子弹的轨迹。
　　头部略小，难以瞄准，瞄准躯干的话，式凉当然会让目标穿防子弹、防刀刺的装备，那种强度的材料无法缝纫，只能作为夹层，也就意味着它会有接缝。
　　淮贤就预备瞄准那道临近目标左胸的接缝。
　　达姆弹这种子弹由于不人道，已经被淘汰很久了。
　　子弹击中后，会在目标身体里引起一场小型爆破。
　　运气好的话，弹片刺进心脏或主动脉，目标将当场死亡。
　　这种雀跃的心情，提起十二分的兴致，实在难以言说。

　　愿与事为。
　　他的运气向来不怎么好。

　　不过辛意然没死也活不了太久了。
　　没能一击必杀，本该追杀到死透为止，可这次不行。
　　淮贤退回了雇主定金，锁起了武器库，撕毁了这辈子今后的休假计划，扫除了自己停留在迈纳和欧洲的一切尾巴，办了多个用以居留D国的假身份，干净地灭口了为他做枪和□□的人，学了唇语，以远距离监视他们。

　　辛意然死前，式凉时常陪伴在他左右，他死后，式凉果然开始调查“蝎子”——那是淮贤的杀手代号。
　　式凉一点一点摸清他在这世上的轨迹，找到他这个世界的父亲、继母、弟弟、生母、老师、同学，说过话的每个人，追他到天涯海角。
　　他不能让式凉杀他。
　　他也不要自杀脱离这个世界。
　　所以这个可笑的处境还要持续好久。
　　不可笑吗？他走岔了路，见到了可能还不认识自己的式凉，成了他的外人、仇人。
　　不过比起辛意然在的时候，淮贤更喜欢如今的局面。
　　哪怕从二十二岁后至今他都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地活，像幽灵一样不能留下脚印和影子。
　　式凉的余生也只剩下了解他、追逐他……这种日子早点到来该有多好，当初那一枪没有打偏该有多好。
　　但有一天例外。
　　一年中总有一天，式凉会在辛意然的墓前待上一整天。
　　不是忌日，是辛意然的生日。
　　那一天淮贤可以走在阳光下，甚至到式凉的家里抚摸他用过的器物，翻阅他的书本，躺在他的床上闻他的味道。

　　系统已经标记了任务者，建议淮贤与他同时间脱离世界，可以进一步缩小筛选世界范围。
　　于是式凉死时，淮贤刺杀了S国总统。
　　他在监控中露出面孔，回到那个有父母和弟弟的家，在家门口被击毙，和过去的420个世界一样，完美完成任务。

　　式凉，下个世界见。
　　至于这个世界，他没有来过，翁阳和辛意然更是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