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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番外 一次相聚 ...

  •   即使升了级,系统对最高意志也一无所知。
      它打听到三位数编号的系统很多,但相比其他体系的系统,数量是九牛一毛。
      并且主系统厂里的流水线能仿制人类灵魂,以假乱真,却不具有采摘处理人类灵魂的功能。
      它倾向于是最高意志亲自做出了它们,又觉得不太对。
      它和宿主聊过这件事。
      他没说什么。但他会在这个世界结束后去疗愈所。

      他还是会想起那些预言诗。
      哪怕淡忘了关于冒险的记忆。
      飞行很方便,路路生前也不大喜欢飞,没想过留后代在世上。
      是诅咒剥夺的东西从来都不重要,还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没法被剥夺呢?
      时间只是人类的衡量标准,认为时间不可逆的,应该也只有固执地活在时间里的人,和桎梏于世界的神。
      而在祂投向遍撒着恒河沙数世界的宇宙的眼光里,时间大概什么都不是。
      他们处在怎样的迷茫苦痛中,如何得救,有没有可能得救,无论真的神,还是假的神,世界的神,还是宇宙的神,都不会带来什么启示。
      神不会为人擅自期待的东西负责。
      思考神和思考他生命的意义同样徒劳。
      他仍拥有生命,所以他想再见一见神。
      不过不急。
      任凭时间自然流逝,让这段生命的终点来找他。
      只剩他一个,在未有历史的莽荒之地、绿色的沙漠中跋涉,看高山裂谷,平原成湖,地块漂移,山林吞吐着大气,沧海酝酿着生命,浮想联翩。

      即使是一个人没有,一件事都不发生的现在,也影响着过去,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回忆过去的方式。

      离得足够远去看这片海,它是一整块的宝石蓝。
      再远一些,把星球看作一颗石珠,它便是上面的光泽。
      里面蕴藏着生命的种种可能。
      一切都在于时间,这话也是一时对。
      海伦在他这具肉身触及不到的时间。
      但海伦可以通过他来到这里;
      在海底遨游,吐泡泡,转圈,把水草和鱼儿搅得颠三倒四。

      若有一天他浮出水面,遇见的是现在的他,还会不会爱上他?
      他又为什么会爱上海伦呢?
      忘记了。

      和人鱼一样,暗精灵不会生病,只是越来越虚弱。
      没有母树回收灵魂,他最后走进了大海。
      泡沫消融于浪头一般,他消融于水纹间的暗影。

      在疗愈所,他首次见到了治疗师。
      她坐在他所在的那级阶梯的另一边。
      她长得像很多人,又谁都不像,一张平均的面孔。
      顺着她的目光,式凉看到底下雪白的浣熊。
      祂躬身在蓝汪汪的水里掏着什么。
      水无比清澈,沁人心脾的蓝,一望见底,搅动也没有晃眼的水光。
      也许祂找的东西与水同色,式凉走下去,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祂攥紧爪子,从水中拿出来。
      只见水流纷纷从祂毛茸的爪缝中溜走。
      祂张爪,软而白的毛发上留有一滴水珠。
      那滴水珠开始变圆,变大。
      变得如同式凉曾见过的那颗蓝玻璃珠一样。
      祂捏着它,拿到银色的瞳孔前端详了一会,吞了。

      式凉这才明白,祂刚才不是在水里找什么,而是在清洗它。
      于祂,一个世界不过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无垠沙漠中的一粒沙。
      祂可以拿过任何一个世界,把毁灭世界再造的神捏住,搓洗一番吃掉。
      式凉不禁想,难道祂把他投放到没有世界线的供奉着神的世界里,是想通过他来结束那些神的统治,结成世界线?
      这时浣熊抬头,大眼睛盯着他。
      式凉竟还从祂扭头爬台阶的动作看出一丝委屈。
      祂在治疗师旁边不远处盘起身子。
      “你怎么惹祂了?”治疗师问。
      式凉也想知道。
      “祂在做什么?”
      “那个世界的神,祂在回收她。”
      同系统说的是一个性质吗?
      “回收来做什么?”
      “让她在祂里面安息。”
      “安息?祂里面?”
      治疗师兴味地撑起脸:“想进去看看吗?”
      即使她愿意解释,式凉一时都找不到角度问,便沉默了。
      “有件事,但愿你现在有心情听。”
      “请说。”
      “祁陌的确查看了你的进度条历史记录,不是胡诌。但他理解错了。进度条是唯心的。
      “浅薄的人最容易有满进度条的爱,因为他对自身感情的标准就很低,爱的最高线也低。未满进度条不是你爱的不深,而是你觉得不够。
      “你的这种品性,让祂格外关注你。”
      她不想式凉误会祂。
      不知道她和祂是两种什么样的存在,互相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式凉接着又打消了疑问,大概就如眼前所见,没什么好问的。
      “看来我是被至高神眷顾的宇宙第一的幸运儿了?”
      听出了他话里带刺,她却笑得很欢。
      “你大概快要对旧事重提厌烦了。这个世界原主没有残念,也有奖励礼物。”
      两个文字框浮现在空中。
      左边是摆脱过去(注:从此跳转的世界,不会与去过的世界有关联)
      右边是爱人的梦(注:你离开后他们的梦,允许浏览,限参与一次)
      “二选一。”

      式凉选后者。

      她示意他去浣熊那。
      “所有梦都能在祂那里找到。”
      式凉走过去,半跪在祂身边,摸了摸祂的毛绒绒的头和脊背。
      祂瞟他一眼,甩了甩脑袋,耳朵打在他手上的瞬间,他已站在一片灰雾中。
      浣熊趴在他右肩上,温暖柔软,轻若无物。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雾中深处呼唤着元焕。
      是罗式凉的声音。
      他循声过去,元焕就在那。

      他离开后还在世的,海伦是人鱼不做梦,向含微在他去世两个小时后心衰而死。
      因此只有元焕。
      他梦中的罗式凉突然七窍流血,梦境破碎。
      式凉来到了下一个梦。
      漫天风雪于他不是阻碍,在决定参与梦境之前他都不具有实体。
      他再次循呼唤元焕的声音找过去,又看到相同的一幕。
      很快进入下一个梦,他站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
      他认出这里,倒是适合重逢。
      又听罗式凉在呼唤着元焕。
      不等他出声,浣熊跳下式凉肩头,几步窜过去,照着他的腿就是一口。
      梦境中的罗式凉像个被针扎了的气球,只剩瘪瘪的一层皮,被它叼着拖过来。
      式凉心情复杂的道谢,心情更复杂地披上。
      祂瞳孔映出他的样子,他仿佛回到还是罗式凉的时候。
      元焕的身影在另一边若隐若现。
      祂扭身钻进了林子。

      式凉望着他走近。
      他穿着婚礼那天穿的白西装。
      式凉发现自己手上戴着戒指,摸兜,果然还有一枚。
      他不错眼地看式凉,走得有点迟疑。
      式凉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感觉和记忆中的一样。
      他推开式凉,用手在式凉脸上摸索,神色担忧。
      “不会流血的。”
      式凉拿下他的手,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那两次都是我太逞强,你别再想了。”
      “有过那些回忆,让我怎么不去想呢?”
      这个元焕一点不像是梦中的人物。
      和神宫噩梦里的含微完全不一样。这就是世界神和至高神的区别?
      “你离开后,最能让我感到安慰的就只有那些回忆,无论是甜蜜,还是痛苦,有你的就都是好的。自责和这让我眼眶发痒的眼泪,也都是幸福的。”
      元焕接着问。
      “你在哪呢?也会想起我吗?”
      “我在哪……”
      式凉更加恍惚了,这简直像他们真的重逢了一样。
      “我在你的灵魂里啊。”
      他抓紧元焕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笑说。
      “可我不想你,要不你把我掐死在这,让我永远睡在你的梦里。”
      元焕将他一推:“别说这种话。”
      他顺势后倒,拽着元焕衣襟,将他扯倒在自己怀里。
      他没了动静,只紧紧抱住式凉。
      “不想就不想,往前走吧。”良久他开口,“我也在你的灵魂里,带着我往前走。虽然无法想象那条路有多曲折奇特,让你绕回了这里。”
      式凉何曾想到还能如此与元焕再见。
      他已不再质疑这个元焕的真实。
      想来他们都是活得够长,才有这次再会。
      “可我还会遇见别人,爱上别人。”
      元焕一顿,手臂环上式凉脖子,蟒蛇一样绞得死紧。
      式凉不觉得窒息,不过下巴和脸都被咬了。
      梦里也会疼。
      他道歉认输,元焕笑,却不松手。
      他们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元焕的白西装上蹭满了草汁。
      “没关系。”
      他从式凉的头上摘下碎草。
      “变心没关系。我会恨你、诅咒你、咬你,那也是一种幸福。”
      式凉皱眉瞅着他。
      “你好奇怪。”
      元焕噤了噤鼻子:“你更奇怪。”
      式凉摸脸上的牙印,不经意摸到自己上扬的嘴角,还有笑得太久而冰凉的牙齿。
      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与一人相守度过永无尽头的生命,即使那可能,我做得到吗?”
      “别问我。”
      “我还是觉得抱歉。”
      “嗯?”
      “最开始我对待你很不好。”
      “那是——”
      “句句惹你,欠缺体贴,拧过你手臂、扇过你脸、掐过你脖子、强吻过你、搞臭你名声、把你一个人扔在门外、没有郑重求婚还毁了婚礼。”
      “……”
      这么一数,糟心事他也真没少干。尽管是自己咎由自取。
      “等等,”他死后那些元焕都没想起来过,“扇我脸?”
      “极地那时候,你暴走昏迷,为了弄醒……”
      “我还以为发烧才双颊肿痛,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
      “……”
      居然意外地在意这个。
      “其实病复发后,无数次痛苦又狼狈的发作,我都想一走了之,但是你又让我放心不下,反正我的时间无穷无尽,想着多陪你一会儿是一会儿,怎么才能做好告别,拖了很久……或许那几年苟延残喘是个错误。早点离开,我轻松,你也不用承担过重的罪责感,做这种梦。最后那么留纸条也很阴魂不散……”
      式凉凝视着他,他眼眶潮湿。
      “别再做我的噩梦了。别对我的那种样子念念不忘。”
      元焕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
      “早知道你完全是为了我忍受痛苦,我一定亲手结果了你。”
      式凉失笑。
      “算了吧。”他又往式凉怀里挤了挤。“我们彼此都不要再有抱歉了。”
      仿佛有谁会将他夺走一般,式凉将他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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