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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校园12 风与草叶 ...

  •   答应帮忙调查的第二天早上,辛意然去取晾干的衣服,在走廊迎面撞见翁阳。
      他颔首,从门框上摸出钥匙开门。
      像刚从外面回来,穿得跟平时晨跑穿的不一样。
      他们昨晚一个寝室出去,是玩了个通宵吗?
      就他自己回来?

      上完第一节大课,翁阳寝室还是只有他一个。
      第二节课换教室,群出现一条全体消息。
      还有五分钟上课,教室里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暗暗看向翁阳。
      教授来了,见到一反常态精神百倍的学生们,不由乐了:“讨论什么这么热烈,一看就跟学习没关系。”
      坐第一排的辛意然给她看了校方通报。

      翠雯可以省省不用起诉了。
      隔壁全寝除了翁阳都进局子了。

      项目完成在即,他们集体去庆祝。
      庆祝方式是嫖,被警察抓了。
      后续新闻报道,秘密知情人被舍友邀请到某非法经营场所,通过套话、与经理结识、潜入办公室获得充足信息后举报,协助警方端了一整条黄色产业链。
      高材生集体嫖'娼就够令人震惊的了,还是学生卧底举报才查出来的。
      民众一边骂失败的素质教育,一边骂无能的警察,一边盛赞举报学生是刑警转世。

      系统:宿主还真是。

      在一片赞美褒奖声中,辛意然却发现,男寝似乎在孤立翁阳。
      辛意然告诉隋媛自己的猜测,她回说:“符合我对男性的刻板印象。”
      “现在你对翁阳怎么看?”
      “他说不定是为了独占项目成果,或者想住单间了。”
      “净把男的往坏里想。”
      “做几天女的你就知道了,把男的往坏里想能避开无数深坑。”

      正式开除那三人之前,他们的家长跑来好一通闹。
      大庭广众之下没有拉扯太大。
      进入考试周后的一天,四个外校的人高马大的男生冲进男寝,猛砸翁阳屋门。
      许多人不顾复习跑来看热闹,一个阻拦的都没有。
      辛意然给宿管发了消息。
      宿舍挨着,一出门就是前排。
      然而围观者太多,他差点被挤回屋。
      踮起脚能看得很清楚,辛意然打开手机拍摄。
      “平时待你不薄这样搞我兄弟!”
      “他们犯罪了。”
      “装什么圣人?”
      他们嗓门嘹亮,理直气壮。
      “谁还没有点生理需求了!”
      “嫖'娼传播性病,助长黑恶产业的增殖,是对妇女人身权利的侵害和尊严的践踏。”
      对方自知不占理,恼羞成怒上手推搡。
      接着就跟武打片似的,他们四个像充满破绽的纸人一样被折揉成一团,痛呼求饶。
      辛意然惊叹:“练太极这么有用……”
      他听见了,抬头对镜头笑了一下。
      辛意然手一抖,点了暂停。

      事情结束,宿管和保安赶到了,报警,辛意然提供视频证据,式凉录了半夜口供,寻衅滋事拘留了四人。

      辛意然没删视频,也没往外发。
      校方希望息事宁人,防不住其他同学也录了视频发到网上。
      秘密知情人不再秘密了。
      翁阳还放弃了寝室一起完成了的项目,无可非议。
      然而几亿网民中半数是男性,即使他们不是嫖客,也大多对举报嫖客的人怀着叛徒般的仇恨,他们扒出他曾经给女生造谣,伴随着夸大其词的扩散。
      考完试放假,不在学校了式凉也不用上网,现实生活影响甚微。
      可南橖会上网,实名发帖为他澄清。
      信息社会没有秘密,南橖没提的家庭变故都被披露了出来。
      还有他每每卖了专利拿了奖学金都以高中学校全体师生的名义捐给山区女校的事。
      事情接连反转,热度经久不息。
      赞美转向网暴,网暴又变成了赞美。
      式凉从始至终都未回应只言片语。
      虚拟世界可以无视,现实中,开学后,多了很多搭讪和追求他的人。
      登上账号,一直有人加他好友;在图书馆被人递纸条,送小零食,有些还会托同栋楼的往他寝室送东西。
      没来源的东西送不回去,别的可以放着,吃的式凉不吃,就分发给周边寝室。
      暑假留校每天起早贪黑地忙还进展一般,辛意然后悔之前没抹开面子求翁阳加入,开学以来就酝酿着怎么开口。
      眼看着他又像圣诞老人一样来发零食,辛意然捏着小饼干:“航大建校以来属你招风吧。”
      说完才察觉自己语气多少有点酸。
      式凉没听见似的,问他们:“有止痛片吗?”
      “老大你是不是有?”
      “我找找。”
      他爬下床一顿好找。
      式凉说不用了,他不乐意,坚持找。
      “找着给你送去。”

      式凉回寝室,摘了眼镜,掌根按揉后脑。
      偏头痛是暑期开始的,被翁母催去医院检查过,没病,可能跟内分泌有关。
      这时翁母来了电话。
      说是给他求了个偏方要邮过来。
      式凉左耳进右耳出,转移话题问她工作上的事。
      正聊着,有人轻轻敲门。
      “门没锁。”
      辛意然鬼鬼祟祟探头。
      接着堂而皇之走了进来,把一连药片放到式凉手边,还跟翁母打了个招呼,闲扯起家常来。
      式凉吃完药,他还了电话。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他还没走。
      “那药过期一周,你要是吃坏了得有个人送你去医院。”
      式凉手肘拄着桌面,手掌抓着脑袋,等药效发挥。
      辛意然在一边注视着他。
      第一次没有镜片遮挡,近距离看他的眼睛。
      辛意然发现他都像戴老花镜一样把眼镜架在鼻梁上,若非上课不用它看东西。
      所以他不像常年戴近视镜的人那样眼球略凸,反而眼窝微凹,眼皮薄褶,像是漫画中的眼睛,却没有漫画的旁白,难以读懂。
      一股突然的抽痛令他皱眉。
      “还是疼啊。”
      辛意然手背碰了碰他额头,温度正常。
      发热需要冰敷,逆向思维,他去接了点热水,浸毛巾时烫得他龇牙咧嘴,等敷到他头上是皮肤可以接受的热度。
      “好点了吧。”
      本来最多挺半个点就会过去。
      式凉睁开眼,见辛意然一副等夸的样子,不由笑了。
      “无事献殷勤。”
      “来帮我吧。”
      辛意然拖着凳子又坐过来一些,让人怀疑他凑那么近能看得清什么。
      “我的外骨骼现在能蹲能跳,走得可利索了,也能识别穿戴者表面肌电信号,可协调不好复杂状况下的任务优先级。”
      “跟你一样。”
      “来不来嘛。”
      头不疼了,式凉甩开滴水的温毛巾。
      “如果你只是需要耦合协调度模型——”
      “不不,我要你的人。”
      辛意然说完也发觉了歧义,面对他转过来的眼睛,不由稍稍后撤。
      他是怎么理解的?
      会感到困惑吗?
      他猛地明白了女生爱玩“猜猜我在想什么”的原因。
      作为游戏的测试者会烦躁不安,而作为游戏的发起者和解释权所有者,自然而然就有种戏耍俯视对方的优越。
      情趣的表象下,这种虚幻的权力感才是最诱惑的。
      辛意然悄悄咽了口唾沫。
      “我这人吧,好跟风,别人喜欢的我都想试试。”
      他摆出那副玩世不恭、所向披靡的花花公子腔调,眼神语气拗得很认真。
      “那多人追你,弄得我也想追你了。”
      场面一时十分安静;
      不是暧昧流动氛围十足的那种,而是不给面子的那种。
      “我明天去你那看看。”
      式凉把冷下来的湿毛巾挂在他脖子上。
      “洗洗睡吧。”

      这个态度很羞辱人。
      决心一雪前耻的辛意然把模糊而冲动的想法坚定了下来。
      他以庆祝新成员加入团队为由,带全员去他堂姐开的马场玩。
      四周无树,秋风在平整的草场上呼啸,夹带尘沙比城市中的少。
      大家都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参观马厩,问东问西。除了式凉。
      据辛意然所知,翁阳没骑过马,便觉得他是在强装镇定。
      每个人都挑选了自己的马,喂食培养感情,在马术教练的指导下尝试骑上去。
      辛意然让教练看好那几个就行,他来教翁阳。

      堂姐在场边越看越不懂。
      这次预定的时候,辛意然那样子像是牟着劲要迷死谁。
      她还以为辛意然会像往常那样带个女孩来。
      现如今他在围着一个男生转。
      戴个小帽,拎个小马鞭,给人白话半天。
      结果人家一踩马镫骑上就走了,他上马迟了差点没追上。

      越过栅栏,远离马舍,身临原野。
      熏风扑面,呼吸畅阔。
      他们身后几乎看不到了的几个人仍趴在马背上,被马带着原地转圈踱步。
      “你以前骑过?”
      式凉点头,并不多说。
      辛意然沉浸在计划失败的懊恼中,也不说话了。
      他一放空,脑中就蹦出童年电视剧主题曲,歌词是关于青春策马的,好几次他差点跟着唱出来。
      在约会里是绝对的减分,他放远目光,注意力发散到不远处一股旋风上。
      青绿干黄的两种草叶顺从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序而和谐地结合在一起,跳舞一般旋转飘移。
      一瞬它们又散开,烟花一般冲向天空。
      骤起的大风掀去了辛意然的帽子。
      帽子落在几十米外的草地上。
      辛意然懒懒收回目光。
      “回去吧。”
      “不捡吗?”
      辛意然挽缰回转马身,马鞭轻拍马臀。
      式凉策马上前,从他垂着的手里取过马鞭。
      辛意然停下,见式凉反拿着马鞭,骑到帽子旁,踩着马镫站起一弯腰身,鞭头挑起帽子。
      帽子飞在空中,风正好给送到他举起的手里。
      无需下马,甚至全程都没有减速。
      辛意然望着他向自己骑来,嘴唇微张。
      “耍帅是这样耍的,不是乱扔垃圾。”
      说着,式凉把捡回来的“垃圾”扣在他被吹得乱蓬蓬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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