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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箱 第一章 ...

  •   玲珑恢复意识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被封闭在一个箱子里。因为他几次试图坐起来,都发现起身不能。
      四周是漆黑的,安静的。或许有小虫之之的乱叫声。他伸伸腿,再伸伸手,大概知道这个箱子的体积,仿佛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棺材一般大小,刚制,从上面被订牢,四周是泥土的芳香。
      好吧,这就是一口棺材。而且还是上好的精刚制的。
      白玲珑苦笑一声。看来这个人倒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价。
      手腕和脚腕都被勒着,嘴倒是自由。不过任他叫破喉咙,要穿透这精钢和另一层泥土,到地面上的时候大概也是微乎其微了。白玲珑索性省了这力气。
      看来这个人不但知道自己的身价,而且还铁了心要自己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孤独痛苦死去。
      量他白玲珑,到这个时候也不禁满头大汗。
      在脑子里过滤一千遍,还是记不起自己有结过如此心狠手辣的仇家。

      几个月前的一天。
      这天白玲珑很悠闲,正骑了一匹马。
      这马浑身漆黑,偏脑门正中一簇白毛,正是白玲珑刚刚“做生意”得来的。此时他正坐在他的新坐骑身上,慢悠悠踏青。
      白玲珑做的是强盗生意。可是你看他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像强盗?白色丝织外袍,黑色软底靴,更为醒目的是他那白色的发带,竟然还被打成一个比他本人还可爱百倍的蝴蝶结,顺着黑亮柔顺的头发一路飞扬,不知道迷死多少人。
      也许你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强盗。可是当他瞪圆眼睛一脸流氓相往你面前一站的时候,你就要识相地把他看中的东西交出来。偶尔遇上个把不知死活的乡巴佬,白玲珑便完全失去耐心,狂躁症大发,把人家打得鼻轻脸肿,抢了东西扬长而去。
      真的是少年得志啊。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么,这不就是青春?
      嗯,果然是青色的春天。
      这时候身后一个声音说:“白大侠莫非是累了?怎么好象对这春日的美景不屑一顾?”
      白玲珑叹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坐得离那人远一点,然后叹口气说:“如果不是这闪闪发光的铁链映得我眼花,还有这搁在我脖子上的木枷压得我心情抑郁,我会非常愿意和你吟诗作对,歌唱你所谓的美丽春天。”然后艰难地回头看一眼,咬牙切齿低声道:“还有你个瘟神,不要老坐在我后面动手动脚!!”
      身后那人笑得心情愉快:“如果白大侠不是老打要逃离囚车的主意的话,在下也不必这么劳心费神了,你说是不?”说罢右手硬是在白玲珑腰上掐了一把。
      可恶啊啊啊啊!!!!白玲珑恨恨咬了一口,可惜只能咬到木头渣子。于是把渣子当作那人的肉一般嚼碎,然后扑一声吐到路边。
      袁临意微微笑了笑,继续打马前行。

      白玲珑力气用尽,脑子里想的却是第一次被那人捉住然后同乘一匹马春游的景象,(其实是押解回京罢了)眼角微微湿润。他恨恨地用脚狂踹那封得死死的盖子,也顾不上丝毫风度放声大喊,盼着有过路人会来救他。
      到最后嗓子也哑了,棺里的空气也变得微薄,他粗喘着气,明白再怎么叫也是白费力气,还是省点空气的好,于是放平呼吸,索性伸直了腿,双眼空洞地盯着棺盖上空,一心要盯出两个洞,好放点空气进来。
      没想到这一盯,没盯出洞,却盯出一张脸来。

      这张脸是个美貌少女的脸,清丽,白皙,眼睛不大却很清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质地很好的粉色纱衣,此时她正跟白玲珑四目相对,一瞬间互相默不作声。
      白玲珑觉得还是自己先打破沉寂比较好,因为看起来是人家救了他一命。
      但是他发现自己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开口沙哑道:“水…………”
      “好。”那少女笑了,笑得很好看,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再走回来,扶起白玲珑,喂他喝水。
      白玲珑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一开口竟然就是这么没骨气的要饭花子样!
      那少女看着白玲珑喝水,见他缓缓喝了一点便住了口,笑着说:“也是,一下子不能喝太多的,伤身。”说罢又扶着他躺下,盖了被,坐了回去,继续盯着白玲珑看。
      白玲珑被她盯地浑身不自在,沙哑着嗓子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这少女却撇撇嘴说:“谁说我救你了?”
      见白玲珑一脸惊讶,她又笑道:“是我家主子。”
      白玲珑心里暗骂她拐弯抹角,面上却只能赔着笑,道:“你家主子在哪?我可要当面谢谢他才好。”
      “主子今天一大早出门去了。说起来我们可是吓了一大跳,那么晚了,主子突然浑身泥水的带了个人回来,你说吓不吓人?”
      “泥水?昨天下雨了?”
      “可不是,瓢泼大雨啊。不过不是昨天,是前天。你昏了两天了。”
      “哦。”白玲珑暗想到,那我在晕过去之前没听到雨水声,可能是在我晕过去之后才开始下,又或者填在棺材上面的一层泥太厚,将雨水声给遮掉了。那他是怎么发现我的?难道隔着泥土能听见我的求救声?
      “咕咕…………”白玲珑大脑停止工作,歪着脑袋尴尬地望向那少女。
      “粥早就熬好了,我去叫人拿过来。”少女掩嘴笑着说罢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道:“我叫秦微微,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好了。你要问什么,等主人回来再问吧。主人不在,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多嘴。”
      白玲珑望着她很好看的背影,心里盼着那碗粥里最好会放点皮蛋。

      白玲珑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到了掌灯时分醒将过来,发现居然能自己坐起来了。于是起身,斜靠在床头,开始整理思绪。
      这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却不是秦微微。手里提了食盒,见白玲珑已经坐了起来,便冰冷冷道:“你恢复倒挺快。厨房熬了银耳汤,要不要吃?另外还有几样糕点,有胃口的话多吃一点。”
      白玲珑正巴不得人家说这句话,顿时力气大增,饿虎扑食般风卷残云了一气,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回到被窝里。
      吃饱喝足,白玲珑开始有力气耍起流氓来。见她收拾了食盒要走,便开口道:
      “小姐这就走了?不陪我谈谈心么?”
      那少女一边兀自收拾一边道:“我没有心,不好谈。”看不见表情。说罢吹灭了蜡烛,站在窗口,留了一个倩丽的剪影,道:“白公子好好休息,一觉睡醒,我家主人想必也回来了。”
      黑暗里白玲珑打了一个又一个冷战,眼皮却不听大脑使唤,一时比一时沉重。

      秦观正坐在亭子里喝着茉莉花茶。看花瓣在茶水里轻荡游曳,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如果对面没有坐了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满脸眼屎呵欠连天的家伙的话。
      秦观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道:“你就不能先把脸洗了再来见我?”
      “又没有人给我打水……你家丫头真好没礼貌。”
      “你说霜霜?”
      “…………”
      “那还不是你欠人家的,还有脸说。去年你在我这里惹下一屁股的风流债,然后说走就走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少苦心才把那些丫头给安顿下来?”
      “…………”
      “要不是微微安抚着她们,恐怕夜里都会有人来把你吃得连根骨头都不剩。忘记告诉你了,微微是我新收来的。”
      “…………”
      “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人也该担当起责任对不对?不要到处惹是生非,我很伤脑筋诶。”
      “…………罗嗦……”
      “这次又怎么了?大名鼎鼎的白玲珑,怎么会被像个蚕茧一样埋在地下3米深的棺材里?”
      白玲珑抹了抹睫毛上的眼屎,苦笑道:“关键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为什么。”
      “被埋了多久也不知道?”
      “总共不超过1个时辰吧。”白玲珑挖挖耳朵,“就那么点大小,又没有通风口。我没被窒息死就说明那个棺材是新埋的。幸亏你家旺才鼻子灵,闻到我身上带的香囊味,不枉我以前那么疼它。”
      “哦?”秦观挑挑眉:“我还听说六个月前某人在清水县,被六扇门某袁姓高手给抓了,从此改邪归正,夫妻档联手,协助六扇门连破京城三大江南两大奇案,你觉得可与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联?”
      白玲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屎也顾不得抹了,跳将起来,一脚把地上的的梅花枝踩个稀烂,盯着秦观的脸鬼叫道:“外头是这么传的?!夫…………夫妻档……什么的?!”
      秦观笑得很舒心,眨眨眼:“难道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

      白玲珑虎视眈眈看着对面坐着的袁临意,口里咆哮着,恨不能生出一对獠牙来,扑上去一口将他咬死。
      那人却笑嘻嘻举了杯,道:“来,秦兄,为玲珑的大难不死,干杯!”
      “乓!”
      那壁厢白玲珑拍案而起:“玲珑是你叫的么!”
      “那……白公子……”
      “哼!”
      秦观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嘴上却打着圆场道:“袁兄莫怪,我这世交本就是火暴脾气。”
      “哪里哪里,在下已经习惯了。”
      “哦~~”秦观一脸释然,显然是假装出来的:“也是啊,毕竟也在一起开了半年的夫妻档呢。”
      “夫妻档什么的,真折杀在下了。在下只不过和白公子比较合得来而已啦啊哈哈~~~”
      白玲珑心头火山已达沸点,刚想跳起来闹个鸡飞狗跳:“你们不要…………!!”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好一句莺声燕语般的天籁。
      这么好听的声音,当然不是白玲珑发得出来的。

      深绿色本是极深沉的颜色,能把这颜色穿得这么婉约典雅而不显阴沉的女子,天下怕没几个。
      苏绮陌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款款走过来,嘴角一抹浅笑:“看把白公子给气得。”
      白玲珑一阵感动,鼻头涌上一阵酸意,几乎要落下泪来。从昨天起在这紫霞山庄,不是被秦观出言揶揄,就是被众丫鬟冷眼相对,今天更是倒霉,还迎来了袁临意这个瘟神!
      还好,还好,美女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你不是想问我救你回来后那天出门去哪里了么?”秦观笑道:“我是去接苏小姐了。苏绮陌,‘江南一剑’苏程风的独生女。”
      白玲珑歪歪头,挠挠他那可爱的蝴蝶结:“我想起来我老母八十大寿快到了,我得回家去准备准备。”

      量他是白玲珑,也逃不出同时出手的三人掌心。
      于是他最终被像个粽子一样捆在椅子上,不甘心地瞪啊瞪:“干什么!你们要滥用私刑么!有种杀了我!”
      苏小姐道:“不是杀你,也不是滥用私刑……只求白公子救家父一命!”说罢梨花带雨,哭得渐入佳境,直教人断肠。
      白玲珑翻了翻白眼:就知道又是这码子破事。不过说起来,说哭便哭,这倒也是身为女人的一大便利武器。
      于是他叹口气道:“你们先放开我,这么绑着我也不是办法。”
      秦观和袁临意都退后一步,频率一致摇头道:“不行,除非你答应了,否则不能给你松绑。”
      你道他们为何一定要白玲珑答应?只因为这白玲珑,给自己订下的信条便是: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他从不轻易答应什么,到头来别人也抓不得他的把柄,也算不得毁约。

      白玲珑和袁临意各乘一马,往京城飞奔而去。如今他只想一心一意尽快兑现自己许下的诺言,帮苏绮陌那身陷大理寺冤狱的老爹争得一个半月的缓刑时间。余下的事情交给六扇门去处理就好了,反正苏绮陌自小是许给袁临意的,他要不尽全力救出自己岳丈,只怕到嘴的媳妇也飞了,看他那挫样,要是没有人跟他订婚,还不知哪年哪月能讨到老婆呢。白玲珑想着,撇撇嘴,转头去看一边专心策马的袁临意。
      这一点白玲珑说错了,袁临意其实一点都不挫的。非但不挫,长得还实在是不错,想嫁给他的黄花闺女也比白玲珑想象中的多上许多倍。路旁飞速往后退去的树影交错在袁临意俊朗的面孔上,引起白玲珑一阵嫉妒,气更大了,使劲踹了踹马肚子,超过袁临意的马,往前冲去。

      到了自家门前,白玲珑跳下马来,将缰绳扔给袁临意:“我去换个衣服,等下跟你进宫!”说罢匆匆赶进府里。
      只听门口仆人一声惊喊:“不得了了,小王爷回来了!”袁临意一个趔趄,站稳了扯开嘴笑了笑:这下白玲珑可有的受了。

      忍受了老爹老娘的训话,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嘘寒问暖,得以抽身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白玲珑冲到门口,只见袁临意竟然还一动不动站着,清清亮亮的眸子,仿佛是一潭水,注视着他,像极了等待夫君晚归的小媳妇。
      白玲珑有点感动,感动的下一秒就被扯住腰带,扔上马背,直压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快点快点,我怕晚了圣上便要睡了!明天可就是问斩的日子!”
      白玲珑刚想破口大骂,念到人命关天,而且又在自家门前,便使劲忍了。

      落帝从未见过这么散发着受虐气息的兰陵王:大眼里都是雾蒙蒙的,头上的蝴蝶结也格外惹人怜爱,一进得帐来便直扑案前哭诉道:“皇兄!你弟弟我在外面被欺负啦55555!”
      落帝抬头看看帐外那个挺拔的身影,忍住笑:“好了好了,我会严惩他的。你这么晚进宫,不会只为这件事吧?”
      白玲珑暗骂一声,心道居然又被他把话题叉过去了,便不情愿起身,坐到一边道:“还不是那些个破事。那小子的岳丈,据说是被冤枉的咧,他那个没过门的媳妇,哭喊着要我帮她沉冤得雪。切,我又不是开衙门的,怎么任谁有个破事都来找我!”
      落帝走过去玩玩他的蝴蝶结,笑道:“还不是你们夫妻店开出名气来了。”
      “= = +”青筋。
      “好好,我不说了。”落帝举手投降,“我就给你们两个月时间,查得出来便是你们的造化,查不出来,两个月之后,照斩不误。告诉苏家人,别动一丝一毫劫人的念头。毕竟扬州府尹全家上下78口的灭门惨案,不是开玩笑的。弑杀朝廷命官,那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帐外那个挺拔的身影,登时伏倒在地:“谢皇上龙恩!”
      “哼,瞧他那小样。”
      落帝笑道:“你也就只能在我面前狐假虎威了。出了这宫门,你还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白玲珑刚想反驳,瞥到跪倒在地的那身影低垂的脸,似乎有些得意的神色(兴许是他自己想象),心头一阵胸闷,竟也无从辩驳。

      出了宫,二人牵了马沿着空无一人的大道慢慢走。月上柳梢头,倒也有几分浪漫气息。
      “玲珑。”袁临意走在后面,盯着白玲珑后脑袋瓜子上一飘一飘的蝴蝶结看。
      “干吗?”白玲珑没好气回应了一声。
      “刚才皇上说要我们一起查案。”
      “你听错了罢。是你一个,不是我们。”
      “你在紫霞山庄,也答应绮陌要救出她爹的。”
      “绮陌?”白玲珑一下子脑袋有些发晕:“叫得可真亲热啊。”话语里却是自己也觉察不出的酸味。
      “你答应的吧?别想抵赖。秦观也在的。”
      “好吧。”白玲珑转过身:“你就真这么想跟我一起办案?”
      心里酸酸的。觉得问这句话的自己,真的是很自欺欺人。
      其实也知道,以袁临意的圆滑,这时候肯定会说:是啊,我真想和你一起查案,想都想死了。
      只是为了这句谎言,他可以欺骗自己很多遍,然后心甘情愿跟着那个人去天涯海角。
      “以前是的,这次更是为了绮陌她爹。” 袁临意意味深长笑了笑:“但是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放松,总是……可以忘记很多事情——”
      白玲珑放下吊着的一颗心,吐出一口气:“好吧,我跟你去扬州。”

      “玲珑。”
      “又干吗啊?”
      “我们真开个夫妻店吧,专门查案的那种。”
      “你当妻我就干。”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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