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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心动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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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重!眼睛怎么睁不开?嗓子好干!手怎么抬不起来?
施铭昊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某个梦境里,想睁开眼醒来,可眼皮就像黏住了一样,兀自挣扎了很久,精神终于与感官完全契合。
费力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然后一股专属于医院的味道直冲鼻腔,微一动腿带得小腹处一阵钻心的疼。
昨天动手术了吗?
其他病房里的病人陆续起床活动,医生护士也陆续到岗,走廊里人来人往夹杂着各种声音,显得他这间病房尤其冷清。
旁边的陪护床上干净整洁,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一个人都没有!
突然很想他的母亲,如果她还在的话,肯定会陪在旁边。更怨恨他的父亲,自己出了这种状况都不闻不问,至少要看着他醒来啊。
他在刚有记忆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又粗心,这么多年来一直很独立很坚强。但此刻,他的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孤寂感,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一波强似一波,好像要将这么多年的坚强吞噬殆尽。
施铭昊越想越难受。这时,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大力拧开。昨夜那个小护士探了半个身子进来,“1021病房家属”。
其实刚刚开门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房间里过于安静,就显得这一声非常突兀。
“在!”
方清沅半梦半醒间条件反射地答应了一声,站起身迷迷糊糊往门口走。趴着睡的姿势十分不利于血液循环,刚刚又起身太急,脚迈出去时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摔倒,把小护士逗得嗬嗬笑了起来。
“昨天累坏了吧,几点退的烧呀?”
“四点多,护士他不会再发烧了吧?”
“呃,这要看病人的体质,多数人一般情况下不会了。这是输液单,帮病人测下体温,等下告诉过来输液的护士。”
“好的,谢谢!”
原来房间里还有人,原来她在陪着他照顾他,那么晚才睡,几乎熬了一个通宵。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归脑海。那时麻药劲刚过,他又烧了起来,意识很模糊,只感觉有只手温柔地抚过他的额头、手臂、掌心,酒精的清凉和手指温柔的抚触让他在朦胧中感觉很是舒服。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原来都是真的。
这一刻,原本充斥内心让他极度消沉的孤寂、伤感、落寞统统消失不见,心里像塞满了棉花糖一样,有点不明所以的淡淡的甜蜜。
方清沅把输液单放在柜子上,动手去解施铭昊领口的扣子。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仔细一看,领口旁的喉结在动,目光上移,施铭昊正紧张地盯着她。
“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看到他苏醒过来,方清沅彻底松了口气。“正好,你自己解一下扣子,咱们测体温。”
施铭昊也莫名松了口气,想抬起手,但左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知觉。当然,那只手被方清沅压着睡了四个小时,有知觉就怪了。
方清沅将体温计的水银线甩下去后,看到施铭昊还在用一只手笨拙地解着扣子,“还是我来吧”。
施铭昊躺在病床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方清沅饱满的额头和纤长的睫毛。她的手带动胸口那的衣料微微摩挲着他敏感的肌肤。这种感觉让他有点舒服,也有点招架不住。
“哎?怎么回事?明明昨天晚上那会儿挺好解的呀?”
方清沅不由得压低些身子,凑得更近了,披在后面的长发也顺势滑到胸前垂下,发梢正好落在施铭昊的颈窝。
终于解开了,方清沅在衣料下找到腋窝的位置,端着施铭昊的胳膊把体温计夹紧。一连串动作很自然地做完了,抬起头时却把她吓了一跳。
“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又发烧了吧?”
施铭昊眉梢一跳,不知道说什么,避开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啊,对啦……”方清沅抽出支棉签沾了水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如干旱龟裂的土地刹那间得到雨水的滋润,施铭昊瞬间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怎么了?”
“你得了急性阑尾炎,昨天晚上做的手术。”
“哦……”
施铭昊没有再说话,垂着眉眼。
方清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说道:“昨天下午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倒在餐厅那里,当时的样子很吓人呢。”
施铭昊复又看向她,目光纠结,似乎想问什么。
方清沅瞬间领悟,“哦,我妈和干爸都出差去外地了,要不要打电话叫他们提前回来……或者叫干爸那边的亲戚过来看看?”
“算了,也不是多大的病,先别告诉他们了”,施铭昊随口说道。
“好吧!”方清沅放下手机小声嘀咕,“那只能我陪着你了”。
“咳……”施铭昊听到后别过脸去,神情有点不自然。
好在开门声适时打破了尴尬。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施铭昊,输液了,今天扎哪只手?”
“右手吧,昨天扎的左手”,方清沅想也没想地说。
护士动作麻利地扎完针,一边在输液单上签字,一边问道:“患者体温多少?”
“啊,还夹着,没取出来呢!”
施铭昊赶紧取出体温计,护士看一眼,“没事,正常”,然后推着小车去了下一间病房。
房间里一时间又静了下来,方清沅还像昨天晚上一样,拖着凳子坐在床边,手托腮盯着输液袋。输液壶里的药一滴一滴的,看得她昏昏欲睡,眼皮一点点下沉,快合上时又猛的睁开,然后再一点点下沉……
施铭昊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愧疚心疼,清了清嗓子,“咳……清沅,到旁边床上睡会儿吧”。
“嗯?不用,我看着输液袋。”方清沅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去睡吧,床头有呼叫器,我自己就可以。”
方清沅是真的困极了,“那好吧,有事叫我”,说着挪到窗边的小床上,一头倒下。
窗外蓝天白云,阳光淡淡地洒在她的睡颜上,忽明忽暗,如时光流动出了变幻的形状。如此静谧的气氛让施铭昊放柔了声调。
“清沅?”
“嗯?”
“你也这样照顾过别……的病人吗?”
方清沅闭着眼摇摇头,“没有,不过我这样照顾过小青蛙、小白鼠、小兔子……什么的”。
“然后呢?”
“然后它们就为科研事业英勇捐躯了呗。”说完最后一个字方清沅终于沉沉睡去。
看着那张清丽的容颜,施铭昊心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转头环顾四周,突然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方清沅是被手机铃音吵醒的。摸到手机后立马按成静音,然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施铭昊已经输完液,也躺在床上睡觉,刚刚的铃音好像没有吵到他。方清沅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出门。
电话那头传来施廷尉急切的声音,“清沅,我听家里阿姨说铭昊晕倒去医院了,打他手机也不接,你和他在一起吗,他什么情况?”
“我在他身边呢,他昨天下午犯了急性阑尾炎,晚上做的手术,在我表姨的医院里。”
“哦,我今天晚上就返回去,直接到医院。这孩子平时看着体格那么好……唉!”
“干爸,别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孩子你受累了,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方清沅回到病房。施铭昊还睡着,两只胳膊伸在外面,被子只盖到一半。虽然是夏天,但房间里冷气给得很足,还是比较容易着凉的。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放到被子里,再把被子拉到肩膀那掖好,最后又把手轻轻放到他的额头上试试温度,确定没问题了才回到小床上重新躺好,接着睡了。
直到旁边传来匀净的呼吸声,施铭昊才缓缓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良久未动。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有点窝心,有点想哭。
方清沅再度被吵醒是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这次她表姨身后跟着一群年轻小医生,浩浩荡荡的,病房差点站不下。
“呦,清沅,还没歇过乏来呢”,表姨打趣道,转身问施铭昊,“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谢谢姨!”
“你不会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吧?现在可以适当下地运动了,而且适量的运动是必须的,否则容易肠粘连,清沅一会儿扶你哥下地溜达溜达。”
“哦”,方清沅刚精神过来。
“行,没什么事我就下班了。”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去了。
“哥,下地走走吧。”
“好”,施铭昊费力地坐起来,慢慢挪动身体,每一下都牵动到伤口,疼出一身汗。
方清沅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走了几圈。到底是手术,虽然创口不算大,也伤了元气,几圈下来施铭昊明显感觉吃力,“回去吧!”
“嗯”
回到病房,施铭昊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
“是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呢,也没感觉到饿,嗬嗬。”
“赶紧去吃点东西”,施铭昊催促道。
“那你一个人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赶紧去吧!”
其实方清沅之前真的没感觉到饿,现在提起没吃饭才觉得肚子空。
又是一个黄昏,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暗淡下来。施铭昊在黑暗中无聊地坐着,无意间瞥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放着方清沅的手机。又这样枯坐了一会儿,他费力地起身蹭过去,拿起那部手机,在心里谴责自己一番后,手指划开了屏幕。
果然没有密码。
盯着待机画面,他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默默拨了自己的号码,再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