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一缕光的温暖》顾离枝

2、第二章

　　“你要放我走？”季默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不然她怎么听到眼前这人说要放自己离开。
　　就几分钟前，她和冷然遭到了袭击，而眼前这人便是来杀冷然的人之一。
　　她不清楚这人的底细。
　　但是他却记得眼前人的上一个问题‘岭山精神病院下来的’。
　　季默陷入一时的失神之中，但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耐性。
　　“在我还没有改变决定之前，滚”
　　季默确定了，她真的没有产生幻觉，面上平静，实则她的内心是茫然了。
　　就好比是久困笼子的雀鸟，每日看着蓝天，渴望着自由，可是一旦出了笼子，翱翔于天际，却失了方向与意义。
　　季默越跑越快，脚下一刻也不敢停留。
　　她牢牢地将恩人记在了脑海，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相遇，但这份情却深深地铭刻进骨子里。
　　直到很久很久后，她终于知道了恩人的名字，韩宇夜。
　　同时他也是韩雨柔的弟弟。
　　那时的她忍不住地感叹世间的缘分果真是妙不可言。
　　曾经两个在深渊中苦苦挣扎的人，却因彼此的相遇而得到了追寻光明的勇气与希望。
　　她们并不是彼此的救赎，却给了彼此一个等待的希望种子。
　　此时的季默穿行在林中，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
　　眼前是没有尽头的丛林。
　　她饿了，渴了。
　　四周除了鸟鸣什么也没有。
　　我要死了，是吧。
　　靠坐在一颗树干之上，看着从树叶缝间溜出来的一点点蓝天。
　　记忆忽地从那封存的匣子中涌了出来。
　　******
　　寒冬中的风钻着缝儿朝身体里面灌。
　　年仅九岁的季默，不，那时候她还是另外一个名字，周文琪。
　　小小的脸上红扑扑地，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张灯结彩的街道，心里痒痒的。
　　“琪儿，今天是年三十，街上人多，拉着妈妈别走丢了”
　　小女孩嘟着嘴，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女人的脸庞模糊一片，她记得的就只有那一个笑容，灿烂温柔的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女孩慢慢长大了，这个笑容渐渐被无数邪笑、奸笑、得意的笑、猥琐的笑、色-情的笑所埋葬。
　　那一年冬天的寒风终于将她送进了黑暗。
　　她被卖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远离了城市那阴沉沉的天空，这里的天是湛蓝色的，深邃美丽，山间叮铃的泉水甘甜爽口，鸟语花香，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可是这里的人却是腐烂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恶臭，熏瞎了小女孩的双眼，屏蔽了她的五官。
　　再青的山，在她的眼中是灰色一片。
　　再香的花，在她的鼻中仅是恶臭。
　　再清脆婉转的鸟鸣，在她的耳中也变得枯燥乏味……
　　九岁，一个和小伙伴没心没肺打闹，一起背着书包去学校的年纪，小女孩却已经成了贫困家中的第一劳动力。
　　十二岁，一个情窦初开，渐渐懂得爱的年纪，小女孩却失了第一次，而夺了她珍宝的人，是个又丑又残比她大两轮的臭男人。
　　十四岁，女孩自杀了，悬挂在房梁之上，左右摇晃，无声。
　　她的尸体被无情地抛在了山间，静静等着野兽的撕咬。
　　可是贼老天存心要折磨这个小女孩。
　　夜里，山里的气温低了，小女孩冷醒了。
　　看着四周的黑暗，她哭了。
　　这几年没有一次有现在的平静，她曾歇斯底里，曾咬牙落泪，却没有任何一次如同这般的平静，泪水静静流淌，最后从晶莹透明变作了红色，再到最后连红色液体都干涸了。
　　这一生的泪，在这一夜全流光了。
　　至少她是如此认为的。
　　十四岁，她成了与野兽为伍的孩子，她慢慢同化着，一点点舍弃了作为人的身份。
　　呵呵呵，可是老天还没打算放过她。
　　十六岁，她遇上了一群人。
　　他们骨子里散发的不再是腐臭味了，而是花香，罂粟花。
　　她被抓了，然后带出山送给了湘云阁。
　　她遇上了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凌枫染。
　　她是魔鬼，是修罗，诛心的诡计，温柔的陷阱，用尽一切手段将小女孩两年来的野性慢慢消磨没了。
　　凌，枫，染。
　　那个深深印刻在脑海的熟悉脸庞，毫无征兆地盖住了涌出的画面。
　　季默猛地惊醒。
　　映入视线的还是那片陌生的树林。
　　依靠在树干之上，伸手挡住阳光，透过张开的指缝，看着那光，如此耀目。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味蕾。
　　迟钝的意识慢慢回想起，她的目的，逃，逃出这里。
　　上天好不容易为自己打开了一条门缝，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这片有着痛苦回忆的土地上。
　　两个月之后。
　　夜深人静，一间毫不起眼的出租房中透出一点点的微光。
　　季默习惯性地关掉房间的灯，打开桌上的台灯，写着日记。
　　日记，那是小时候一到假期，老师必定布置的作业。
　　从被迫离开校园到现在，在季默的世界里，日记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并不好看的字迹，季默却是看得越发的出神。
　　【5月22，星期三，晴】
　　【今天与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虽然累，可是心里却是从没有过的安宁，可随着时间的叠加，我却越发恐惧，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咚咚咚”
　　季默将目光从日记本上转向了房门，敲门声再次响起，手下合上笔记本，朝房门走去，顺带打开了卧室里的灯。
　　瞬间明亮的光，显得台灯的光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合租室友，付雨。
　　“这周六，老冯说去爬山，你去不”
　　季默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双休的”
　　付雨想了想说道“可我记得，这周六你休息啊”
　　“上周和超哥换了一天班”
　　“哦哦”付雨记起来了，上礼拜一，本来是杨超休息的，但是季默那天高烧就只好和他调了一天班。
　　“那我们这次去爬山就不加你了”
　　看着付雨有些失落的表情，季默笑道“冯菁那家伙巴不得我这瓦亮瓦亮的灯泡不去呢”
　　“喂，八字还没一撇呢”
　　季默一双深沉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看，直看得付雨后背一阵阵发凉。
　　突然，季默那张妖孽般的脸突然亲了过来。
　　付雨猛地后撤，可季默早有预料，手下已经揽住她的腰，朝自己这个方向一拉，付雨整个人撞进了季默的怀里。
　　整个蒙圈的付雨，一时宕机，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季默的手中。
　　只听‘咔嚓’一声。
　　季默放开付雨，自顾自地摆弄着手机屏幕。
　　付雨眨了眨眼，刚才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熟悉的音乐，不正是自己的吗？可是我手机呢？
　　付雨四下寻找，还没反应过来铃声传来的方向，却停了。
　　“喂”
　　付雨睁大双眼，看着接电话的季默。
　　然后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季混蛋，我警告你哈，小雨是我女朋友，你别想动心思”
　　季默很是无辜地道“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季混蛋，把电话给小雨”
　　“哦”季默将手机还给依旧神游在外的付雨。
　　“喂”手机到了耳边，付雨下意识地出声。
　　“付雨，你这个负心汉，渣女，你对得起我吗？”
　　付雨心里一揪，迟钝的大脑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幕，快速翻看了一下微信，她和冯菁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赫然便是一张照片，自己被季默抱在怀里的照片。
　　自己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似娇羞的神情，而季默揽着自己的肩膀，笑的格外的灿烂，哦，不对，是格外的欠揍。
　　“哎，哎，哎……老冯啊，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我马上过来，免得季混蛋占你便宜”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你过来还得一个多小时，明天不上班啊”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啊，小雨”
　　付雨瞪了一眼季默，只见季默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无声地说道：八字还没一撇。
　　付雨蹭地一下脸红了，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然后回自己屋里，大声地撞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