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向-穿林打叶声》七连离幼

2、第 2 章 叶顾淮

　　叶顾淮摸了摸眼角，像是被灼过的烫人，半天没回过神。什么人啊，动手动脚地。叶顾淮赌气似的拎着行李走进公寓。然而他的不幸并没有结束，像是非要将他打击到底一样。前厅那个漂亮的姑娘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中国男孩，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很抱歉的告诉他，这栋公寓已经被英国学生包了，以前住的很多中国人都搬走了。她还好意地提醒他要小心，在这片市区的很多西洋学生都瞧不起中国人，让他快些离开，被看见了大概是免不了一顿苦头的。
　　叶顾淮一愣，嘴上向她道谢，心里有些不快。女孩告诉他在他所说的那个学校里有自己的宿舍楼。很多学生都在宿舍里住，但是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只能明天去报道。拎着大包小包，叶顾淮垂头丧气地坐在石阶上，从中午下船到现在，他一刻也没有停歇过，从小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这样碌碌奔走的状况还是第一次，让他感到无助。脚上穿的是出门前母亲亲手纳的布鞋，身上穿的是大姐自己裁的对襟长褂，领口上还绣着花，叶顾淮有点儿委屈，出门前的壮志宏图一股脑化成了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
　　邱白林刚下马车就看见台阶上灰白的一团，那个有些瘦小的少年此时更显得单薄无援，头上的宽檐帽压得极低，把本就埋在臂弯里的脸遮了个严实，他转头让车夫稍等，抬脚走向路灯下的身影，将自己的大衣搭在叶顾淮的身上，挡了挡初秋伦敦夜里浓重的水汽。
　　小小的一坨突然动了动，从帽子下边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哟，多大了，还哭？家里把你给宠坏了啊。”
　　“没哭！是露水！”叶顾淮大声狡辩，绷着脖子。他真的没哭，只是有点想家，刚要哭出来，就被从天而降的大衣把眼泪又给吓回去了。
　　邱白林一脸“不要说了我都明白”般戏谑的表情，嘴上仍不饶人:“得，把你眼睛上边的露珠擦擦呗，这个不是在你家，哭了你娘给你喂奶，一窝子人都围着你转，你在这哭，只有伦敦晚上的寒气，还有小巷子里的流氓小混混陪你，这种人挺喜欢动手动脚的，像你这么白白净净又可爱的小男孩最招他们喜欢。你知道了，洋鬼子可开放了。”
　　从小被告诫不能和别人吵架的叶顾淮被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把那个叫邱白林的人骂了千万遍，还贴上了“流氓”“不要脸”的标签。
　　不知道是谁喜欢动手动脚！
　　此时的邱流氓已经自作主张扛起了他的行李往马车旁走，叶顾淮喊他，他也不理，一股劲儿帮东西往马车后一扔，让车夫捆好，又回来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叶顾淮往车上一扔。
　　“干什么！”
　　“收留街边流浪儿童。”邱白林的眼角有些微微的上扬，像是天生的，一笑起来更加明显，让人读出一种玩世不恭的姿态来，“瞧这流浪儿童长得挺好看，带回去暖房”
　　叶顾淮真的怒了，他挣扎着摆脱掉身上的大衣，想要跳下马车，可是飞快的车速又让他犹豫了。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把连同一起被他甩下来的帽子给他重新戴好，语气缓了一些，还带着一丝无奈:“小少爷，我错了行吗，你真要跳小孩子应该听话，你这样跳下去受伤了多不好，家里人多担心。”
　　“我不是小孩子。”
　　“你多大了？”
　　“16。”
　　“我都21了。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子，这么小一只。”他比划了一下。
　　“以后就长开了。”叶顾淮小声喃喃，突然又被大衣罩住，他刚要大声质问，发现邱白林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气场尖锐，这时已经带了一片住宅区，黑夜里没有多少行人，不远处一栋房子前站着一个男人，邱白林眼神复杂地死盯着那个人。
　　近了，他才慢慢地恢复原来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但表情依然很正经地对叶顾淮说:“别说话，别动。”
　　他把叶顾淮的帽子往下拉，叶顾淮的视线瞬间只剩一条小小的缝，他透过那条缝去看那个男人，邱白林下了车，正微笑着和他谈论，那男人是个白种人，左脸上还有一条淡淡的疤，不长，但是不由自主地给这个男人添了些戾气，即使他笑得十分爽朗。
　　男人的眼光时不时向他瞟过来，叶顾淮僵直了背，不敢乱动。
　　只见那人用力抱了抱邱白林，想要靠的近些，邱白林笑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过了一会男人才离开，邱白林才沉默着回来，让车夫卸下行李，让叶顾淮下来。
　　“那是谁啊？开放的为你倾倒的外国人”邱白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有些粗鲁地讲自己的手擦了擦，又把身上拍了拍，皱紧了眉头，擦完就把手帕往地上随意一扔。
　　“与你无关，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他淡漠地说完就直接进了屋。
　　叶顾淮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他一噎，等邱白林走远了才毫无底气地说:“自己拿就自己拿。”
　　他跑过去接行李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将地上的手帕捡起来拍了拍，往行李箱里一塞，飞快地跑向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