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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交代   景明听 ...

  •   景明听说沐韶光醒了,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听到人传话说沐韶光带着一大批人气势汹汹地往正殿走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带着玉笙迎上去。

      沐韶光坐在一架轮椅上,被织音推着走过来。身边跟着的是巡防营的人。

      丞相看起来很虚弱,面色苍白,瘦了许多,像是只剩下一具骷髅包裹着些皮肉一样。

      景明一步一步往前走,一声声脚步声打在他的心间。

      景明走到沐韶光前方,站定,嗫嚅着道:“沐哥哥,你……无事就好。”

      沐韶光淡淡道:“拿下。”

      巡防营的人得令动手,将毫无防备的玉笙抓住押在地上,玉笙惊呼救命。景明也愣了一下,看向沐韶光:“丞相做什么?”

      玉笙使劲儿挣扎,“沈源,快来护驾!”

      应周扣着沈源的手,把他五花大绑,把他推上走上前来,冷冷地对玉笙道:“沈将军在这儿呢,救不了你。护卫军也被巡防营拿下了。你们一群小鸡仔怎么斗得过身经百战的老公鸡呢?”

      沈源愤怒又无奈,“末将无能。”

      玉笙气得面红耳赤,瞪着应周,“你......”

      沐韶光盯着景明,“王上,你可知玉阑枝是什么东西?”

      景明退了一步,“我......”

      “王上可知,这东西的可怕之处?”

      “......”

      沐韶光面色冷肃,“这东西若是流入夏国,会有什么样的危害?轻则毁一人一家,重则毁一国!我在东山城见识过这东西,也最是避讳这东西......这是最不该碰的东西。”

      景明欲言又止。

      沐韶光继续道:“这东西我明明已经毁了,为何又会出现?别说是在卫太子府中找到的,我仔细查探过,绝不可能有遗留。为何玉笙手里会有这东西......”

      恐怕君洛离也已经动手了。

      而玉笙与君洛离到底有没有勾结......现在还未查出。

      沐韶光冷冷地看向玉笙,玉笙颤抖着道:“丞相......奴才也并未想到这东西会有这般危害,更没有想过要害丞相的命......看在王上的面子上,饶了奴才这一次。奴才......奴才罪不至死啊!”

      沐韶光捂着嘴咳了几声,缓缓道:“我要处理了你,有两个理由,其一宦官专权是国之大忌,王上与你关系密切我知道,王上年纪尚轻,可你不该不知分寸,仗着恩宠插手你本不该干涉的事情;其二,你怎敢撺掇王上碰玉阑枝那阴毒之物,谋害大臣?你今日敢这样害一个沐韶光,明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朝堂不该由你这内侍插手,朝中大臣,也不能由你陷害!如此心思歹毒之人,我留你不得!”

      丞相一字一句打在玉笙心里,他颤抖着求饶:“丞相......饶命!”

      沐韶光没打算再与他多说,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说道:“传令,让所有后宫宫人内侍与百官观刑,再有心术不正,越权逾职者,形同此人。”

      “是!”

      巡防营的人拖着玉笙下去了,他挣扎着对夏王喊:“王上,救我!”

      景明想追上去救人,却被巡防营的人拦住。

      景明眼眶微红,神色焦急,“丞相,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放了玉笙吧,我只有他了......沐哥哥......”

      沐韶光淡淡道:“王上无错。”

      错只在这个心术不正,野心勃勃的内侍。

      景明大声喊道:“丞相!”

      沐韶光定定地看着夏王,“王上,玉笙犯的错,不可饶恕。他一死,一切的错,一切的怨就烟消云散。往后,没有了他,王上才能真正成为这国家之主。”

      从此,一切仇一切怨都烟消云散。该死的人已经死了,该还的我也已经还了。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以后,也没有沐韶光了。

      “沐哥哥!”

      沐韶光闭上眼,对织音道:“回吧。”

      织音点头,“嗯。”随后她就推着轮椅回去,一行人也跟着离开。

      景明瘫坐在地上,恍恍惚惚,看着前方消失的人影,伸手想挽留,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

      从此为殊途……

      织音一直在想,玉阑枝的事,到底是玉笙自作主张,还是……景明默许的?以景明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可不信帮主教导长大的人会这般糊涂,轻信他人,被一个宦官迷惑,容忍一个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倒是说景明心思深沉,又贯会演的,倒很有可能。

      不过现在玉笙死了,仇算在玉笙头上,以后天南星的人也不会自作主张再去找夏王的麻烦了。一切仇,一切怨,就此烟消云散。

      帮主用心良苦。

      但是,景明他值得吗?

      或许在景明眼里,帮主什么都好,只一点不好,他掌控不了。仅仅这一点,他就有理由狠心。纵然他无意伤人命,却也阴差阳错害了人命。

      一个将命都奉献与他的人,他怎么忍心?

      那真就太可笑了。

      帮主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

      于沐韶光来说,为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沐韶光死过一次以后,就放下了一切。现在要专注的,是以后所有人的未来。这些被自己牵涉进来的人的未来。

      沐韶光在这之后,一直都没有出丞相府。

      织音照顾着沐韶光睡下之后,就到门口对吴应说:“帮主有令,天南星所有的总管都到这里来,帮主交代诸项事宜。”

      吴应回道:“是。”

      “安排在朝中的官员,可以着手撤退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

      吴应临走前犹豫了一下,问:“夫人,还有多久?”

      织音扯出一抹笑,眼中的泪水却一直在打转:“最多两个月,也有可能是一个月。”

      吴应压低声音,“明白。”

      ...

      沐韶光已经抬不动笔了,想写什么都是应周代笔。

      “帮主,我这字真的能看吗?”

      沐韶光坐在一边喝着茶,调笑道:“你以前不好好练字,现在知道丢人了?”

      应周嘟囔道:“让夫人写也比我写的好看嘛。”虽是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很是认真。他一笔一划规规范范写下。恐怕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写过字吧,他当年可也是把先生气得饭都吃不下的混世魔王。

      想太多,一不小心就写错字了。

      应周哭丧着脸看沐韶光,“帮主......”

      沐韶光一点也不通情达理,给应周重新铺上纸,笑道:“重抄吧。”

      “啊?......哼哼......”

      应周的嘴闲不住,写着写着又问:“帮主,怎么写给方亦方睿两位将军的比何远道将军的厚这么多?”

      沐韶光反问:“你觉得呢?”

      “呃......因为何将军比他们懂事......”

      沐韶光笑道:“你说的没错。”

      信写了厚厚的一沓,装进信封之时,沐韶光才松了一口气。该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不过......等这信送到方亦与方睿手中的时候,自己恐怕也不属于这阳世了。

      沐韶光苦中作乐地想,这封信是跨了阴阳之信,倒是非同寻常。但愿方亦和方睿别一时生气把信撕了,那自己做了鬼恐怕还得有所挂念。

      以后,没有了沐丞相的庇护,方亦与方睿当如何立身,都写在信中了。自己算计了他们这么久,现在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有给他们这一封信了。

      吴应敲门进来,回禀道:“帮主,从天南星赶过来的各管事,还有集体告假的大臣们已经聚集在大厅里了。”

      应周写完了信,收拾干净桌子,站到帮主身边。

      沐韶光摸着他的头,“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你愿不愿意,成为天南星下一任的帮主?”

      应周早就猜道了沐韶光的打算,跪下回道:“帮主,我愿意。”你所期愿的,我都会去实现。你留下的,我都会好好珍惜。

      沐韶光此又道:“我说过,你是自由的,不该为他人而限制住自己,我不想限制你的人生。你决定自己的人生,不要因为我轻易下决定。好好想清楚,不要任性,也不必勉强自己。”

      应周叩首,“帮主,我一直都想的很明白的。我愿意,且绝对不会后悔。”

      “你选择这条路,就该明白以后回担负怎样的责任。”

      “我明白。”

      沐韶光点头,道:“好。”随后又看向吴应,“应周既然这么决定了,那么这就是我的决定。应周不是有野心之人,也不是重权势之人,你大可不必忌惮他。应周担着这帮主之名,帮内要事还是由你拿主意。所以,你如今的地位不会变,以后应周也会成为你的庇护。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好好保护扶持应周。”

      至于应周想要什么,那就是以后的事了。一个谢世之人也管不了了。

      沐韶光没有继位之人,只有一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应周,在身份上,只有应周有资格,众人都心知肚明,也心服口服。

      吴应一直觊觎这帮主之位,但他不管以何种手段上位,都不可能让所有人信服。最好的方法,就是打破吴应独大的局面,有应周这一层关系在,天南星会更和平些。

      如今的天南星,已经不是当初的天南星了。利益分化,派别对立,这世上除了沐韶光再没有人能完全掌控天南星。

      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吴应考虑,他是聪明人,会想明白的。

      不过,这意味着以后吴应与应周都会相互牵制......他们两人,都会在彼此的磨合中成长。

      更多的事,沐韶光不欲多想。

      以后的天南星会是什么样子,都由以后的人来决定。

      吴应看起来并无不满,跪下俯首磕头,“吴应遵帮主令。”

      沐韶光又看向应周,温柔地笑着,“该留给你的人,你都熟悉。以后,都交给你了。”

      应周握着拳,语气坚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许久之后,吴应和应周跟着帮主出门去,来到众人聚集的大殿议事厅中,作最后交代。

      沐韶光坐在首位,应周站在左侧,安安分分。吴应站在右侧,抬着手上的卷轴慢慢地念。

      帮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下方,低着头听吴应说话。略显昏暗的大厅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从上面传到下方。

      “天南星所有人,准备撤回东山城,从此与夏国一刀两断,再不得干涉夏国任何事务,更不许挟私报复。”

      “当前的所有人职位无变动。”

      “新任帮主,应周。”

      “各管事,帮众以后当竭力扶持新帮主,不得有二心。”

      “......”

      等各项事宜念完以后,已经过去许久了。

      沐韶光让应周跪在面前,立誓。

      沐韶光亲自将象征帮主权利的玉佩挂到他身上,最后问了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

      应周坚定地点头,“决定了,不会后悔。”

      沐韶光温柔地笑着,摸着他的头,“好,应周长大了。”

      应周转身,面对着所有的帮众,高高举起手中的玉佩,朗声道:“我应周在此立誓,定不负沐帮主重托。往后与诸位一起,扬我天南星之威名。”

      众人庄重地跪拜新帮主,并当着沐帮主的面立誓:“誓死拥护新帮主!”

      沐韶光又环视一周,看着下方的这一大群人。

      这么多年了,与自己走过风风雨,历经大风大浪的人,都在这里。无论因为何理由来到天南星,这些人都早已经深入天南星灵魂。

      眼下这些或老或少,或文或武,或男或女的帮众们,齐整地站在下方,都红了眼眶。

      沐韶光觉得自己或许也是该应景哭几声的,可怎么都哭不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丧失“哭”这个本事了。

      于是帮主对着帮众们浅浅一笑,“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回东山城了......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保重。”

      “帮主......”

      “当年,我一手建立了天南星,是为私愿。以后我不在了,天南星,为天南星而存在。这个地方,能给这么多身处乱世无处可去的人一个归处,真好……咳咳……”

      沐韶光歇了一会儿又说:“你们当它是歇脚之处也好,生根发芽之地也好......天南星的未来,在于你们。我一直在束缚着天南星,也在束缚着你们。但以后不会了,这么珍贵一颗宝石,应当闪耀,而非掩藏。生逢乱世,所有人都无可奈何,但我辈有定天下之心,也有安天下之能,一切都有可能。”

      帮主环视一周,慢慢道:“现在,我惟愿,你们都能有好去处。”

      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了。有人先开了例,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抹泪低泣。

      此时却也没有人笑话他们哭的如此狼狈。

      沐韶光的眼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人们,语中满是不舍,“日后,珍重。”

      ...

      众人纷纷散去,脚步都放的很轻。

      此次集会,有的人没有来。因为此时正是上朝的时间。没来的人,就是选择了夏王,而背叛天南星。

      他们在下了朝以后,才匆匆赶过来。

      一群人疾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徐麟。来迟的,是在夏王与天南星之间做好了选择的。

      按照帮主的意思,天南星与夏王不会交恶,以后再无牵扯。但现在天南星只能给他们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未来,而夏王能给的,是眼前最实在的东西。会有这样的选择,一点也不奇怪。走一条自己想走,又适合自己的道路而已。选择了利益而放弃道义而已,人之常情。

      沐韶光向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不会怨恨因为利益作出选择的人。因为趋利避害,向来都是人的本能。

      况且,这些早已经不重要了。

      帮主不介意,可其他帮众却并非如此。徐麟等人在门口被心有不平之人挡住。

      朱浅站在徐麟面前,质问道:“你为何背叛?”

      徐麟定定地站着,“我想见帮主。”

      谢冬冷嗤一声,“你这叛徒有何面目去见帮主?帮主何时亏待过你?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不配与我等为伍,更不配见帮主!”

      徐麟依旧坚定地说:“我想见帮主。”

      朱浅大骂:“滚,滚出去!”

      这时剑光闪过,一柄剑直接架在徐麟的颈间。

      陆殷抬着剑,对着朱浅和谢冬道:“你们这些文弱书生,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说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直接动手。”

      陆殷扭头,冷冷地对徐麟说:“想活,就赶紧滚!别站在这里碍眼。”

      徐麟似乎毫不畏惧,继续道:“我要见帮主!”

      陆殷再没有耐心,手上用力,“你以为我徒弟脾气好就是好欺负呢?”徐麟脖子上立刻出现了血痕,伤口渐渐加,颜色慢慢加深。

      外边闹的动静这么大,沐韶光不会听不见。应周扶着人缓缓走出来。

      沐韶光微弱的声音响起,“师傅......收手吧。”

      陆殷气恼地道:“你闭嘴!什么时候都不听我的,现在还要来阻我。我是为了谁呀?我图的什么呀?”

      沐韶光无奈地唤一声,“师傅......”

      陆殷恍惚见到了当年那个执拗的孩子。想做什么就会拼尽全力去做。他若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以前自己拿他无可奈何,现在仍是。这么多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陆殷气哼哼收剑,“我还和你计较什么呢?我也没有你这臭脾气啊,怎么就把你养成这样了。”

      沐韶光走到徐麟和其他几人面前,“你说你想见我......”

      徐麟望着沐韶光,欲言又止。

      沐韶光懂他们的意思,“你们,想要留在夏国,不回天南星了?”

      “……是。”

      沐韶光点头,微笑道:“也好。我一向觉得天南星这地方不适合你。”

      徐麟在天南星刑堂掌罚,如今在邢台做主事。机巧善察,敏锐应变,在天南星确实委屈他了。倒是这邢台,更适合他。如此好的机会,放弃了确实有点可惜。

      沐韶光又看向其他的几人,“你们,也都决定不回天南星了?”

      他们相互看看,最后一人出头,说:“帮主大恩我等不敢忘,但是......我们......”还是想留下来。

      这半年来,景明的一切行动,都不是白做的。也确实有人被收买了。

      帮众们都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吴总管也冷嘲热讽道:“既然选择了你们的阳关道,又何必再来此惺惺作态?”

      不过是仗着帮主宽宏才敢如此。

      沐韶光看向吴应道:“将名册拿来。”

      吴应还是乖顺地听从命令,找来了名册。

      名册拿来了以后,沐韶光让应周执笔,将这几人的名字划去。

      “今日,你们几人在天南星除名,以后,你们与天南星再无干系。我会约束帮众再也不许插手夏国之事,也不会让他们为难你们。”

      这几人见帮主如此干脆,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了然。

      是了,帮主一向都是如此宽宏之人。

      沐韶光又对着场中的其他帮众说:“无所谓背不背叛。相逢是有缘,能一起走过这么漫长的路,已是缘分。不过事到如今,缘分尽,不得已分道扬镳,如此而已。人生分分合合之事太多,何必纠结于此?你们,不可为难他们。”

      众人纵然心中不忿,也还是憋屈地回应道:“是。”

      沐韶光苍白着脸对着徐麟笑道:“你们且放心吧,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了。你们也不必有太多负担。缘分到此,不得不分离而已。安心走就是。”

      沐韶光环视一圈,对着场内所有人说:“若是以后你们有机会再聚首,相逢一笑,一起喝一顿酒,或许也不会觉得今日之事是什么要紧之事了。不过是走的路不同而已。人生短短几十年,纠结的,执着的太多,苦的是自己。把一切抛在脑后,比放在心里强。”

      帮主迎着阳光,苍白的脸笑意爽朗。

      死了一遭回来以后,沐帮主整个人仿佛豁然悟出了些什么,说话间都是常人不明白的通达与淡然。

      徐麟嘴唇微动,眼眶泛红,“帮主……”其余几个想离开的人也忍不住开始哽咽。

      沐韶光轻笑一声,拍着徐麟的肩膀道:“不过,以后我没有机会再与你们相逢了。临别前,我再唠叨叮嘱几句。”

      沐韶光忍不住咳了几声,勉强止住以后,用沙哑的嗓音道:“为朝官不比在天南星,在此朝,风云际会,权利罔替,变化无常,沉浮不定。夏王防心重,但有原则知分寸。你们要做纯臣,以实绩谋得出路,这才最是稳妥的。为夏王之臣,切忌结党营私,切忌取巧钻营,切忌瞻前顾后,切忌当断不断。咳……”

      “帮主……”一群人关切地围了上来。

      沐韶光摆摆手,又止住了咳嗽,道:“要说的,就这些。这些年你们几个于我助益良多,我心感激。但也只有这些话赠予你们了。倒别嫌弃帮主我吝啬小气了……”

      沐韶光笑着说出这句话,可听这话的人,笑不出来。

      沐韶光又道:“我也不多说了,说太多了兴许你们又改变主意想要留在天南星了。可我都不在了,你们就算想为我留下,也没有意义了。”

      “我……”

      沐帮主收了调笑,望着要走的人们,正色道:“各自珍重。”

      院中安静了一瞬,被风卷起的落叶又回到地上,静止不动。

      徐麟等人庄重地跪下,行大礼,随后慢慢起身,走开。

      他们跪过的地上,留下了一些湿润的痕迹。

      男儿有泪不轻弹。

      其余的帮众知道帮主的决定,不会造次,让开了一条路,从园中直通门口。他们看着徐麟等人一步一步离开,眼中平静无波澜。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这几人走出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们说话,或者是谩骂。

      只是,被让出来的这条路,好似尤为漫长。他们脚下的步子,也尤为沉重。最后,几人踏着被让出的路离开,消失在门口。

      沐韶光最让人信服的,就是容人的气度。正因为这一点,天南星如今才会聚集如此多的有才能之人,才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除了名利,还吸引他们到此的,就是沐帮众的容人之量。

      沐韶光既然已经开了口,天南星的帮众就不会再与他们作对。他们心中就算有再多的怒火,也会深深埋葬。天南星,原是为一人而立,为一人而存,为一人而战。

      不过,缘分已尽,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经年之后,那些人可能会后悔,会怀念,会嗟叹,会时不时想起一位特别的人。但缘分相交的结早已解开,每个人生命之线会继续延续,人们各自走各自的路。

      分离未必是陌路,但陌路注定要分离。

      人来也,人去也。

      留在原地的,最后也只剩孤影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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