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秋记》云上小朵

1、琐秋记 散文

　　“大地上的秋天，成熟的秋天，丝毫也不残暴，更多的是温柔，鸟儿坠落，天空还在飞行，累累的果实把最后的时间计算……”
　　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轴，被秋风纤柔的手指悄然铺开，红黄相接的暖色调唤醒土壤新的复苏，金叶翩飞，融进脉脉余情；如一支悠扬轻慢的笛声踏着盛夏的荼靡静静上扬，在秋雨泠泠的伴奏下，渐变成铿锵顿挫的唢呐曲，天地间回荡着震人心魄的大喜与大悲。但即使悲也是美丽的，当泪水流下脸庞，当风把一片孤独的落叶热情地吹响。
　　秋总带给人淡淡的明快，淡淡的哀愁，淡淡的诗情画意。若潇洒出行，你可以领略四季中最独特的景致。苍穹高远空阔，湛蓝的屏幕偶尔闪过隐逝的白云，一如此刻的心情，无拘无束地飘向远方。大雁凌空掠过青黄交织的田野 ，剪了风声鸟语，倒影在一潭潋滟的碧波中，水边有苇花梢儿微微飞白。稀薄的阳光印上微青的树干，鸽哨儿响彻晴空，金风习习，能不沉醉？或许你还会迷失在矢车菊刺目的黄里，抑或思绪被那蒲公英撷了去，根植在不知名的角落。当那蒙蒙细雨纤指敲窗，镶在行人发丝，点缀如星；蒙在山脊，落下一层浓浓黛色。秋雨添愁，往往是一连数日的点滴霖淫，紫薇无力、朱槿含泪，芭蕉舒卷有余情，一如那痴心的女子被薄情寡信的男人决心狠命地抛弃，却仍然执迷不悟，哭肿了双眼叨念着早已发黄尘封的回忆 ，“秋风秋雨愁煞人”说的便是这吧。
　　秋日尚闲。黄花满地，疏雨相过，秋水煎茶，花魂醅炉，窗格之外是暖风的浅斟低唱。清华白瓷，少年情怀，烟气袅然遮蔽釉彩细软的光晕。忙忙地耕云种月，闲闲地餐风宿露，阅一页诗篇，两腋生香，品一篇散文，唇齿盈芳，又或是在传记中时而清风拂面，时而微霜彻骨。
　　红尘纷扰，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里，密集的生活挤压我们的想象，求新的狗把我们追得疲于奔命。伫立于车水马龙的街市，尽管周围有房屋，有灯光，有人群，有让人迷醉的热闹，但只一瞬间便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孤独彷惶，这是属于别人的风景，所有的辉煌和自己一点关系有没有。莫说如今的物质生活已极尽奢侈，但我们终究追寻的只是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说一些朴素的话，获得一些朴素的情感，喝茶读书，一切都如麦秸般真挚。罢、罢、罢，生命脆弱的花瓣如何能阅尽苍凉？暂且“偷得浮生半日闲”，做那天边一朵闲云，用闲适的意趣把生命苍白的底色涂抹上艳丽的色彩。
　　周作人在《北京的茶事》一文中说，我们与日常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和享受，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观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吃不求果腹的点心，和不求解渴的酒——且愈精练愈好。那么，喝茶读书便是这吃不饱的点心，不能解渴的酒，虽无功利的实际用途，却是必要的。香茗在手，解开心灵的桎梏，于略略苦味中沉淀下来。可以冥想，可以自语，可以和自己的生活和解，领悟人生之真谛，心中的光明源源不绝。流年的怅惘，职场的辛酸，学崖的困惑都在茶香幽幽的梳理下找到合适的出口，此刻的心情想必就如秋日的朗空，长天万里，一碧洗白。若能再觅到一卷好书，那可就是生活中的大幸运了。“腹有诗书气自华”，书博采百家之灵气，荟萃文化之精英，古今中外，气象万千。如果一个人在自我的精神世界里，能够始终恬淡愉悦，一定是一本本的书，为他的心灵暗开了一扇扇窗，悄启了一道道门，默指了一条条路，才会活的这样豁然开朗、意境丛生。读书是智慧的行为，而这种智慧将把人引向更大的智慧。闲适之中，亦能获得生命的真滋味、大意趣，这好似在秋日的小道徜徉，头上是清凉软绵的云，液体般流动，路边是依次变黑的树木，招摇绿意的缱绻，不觉间拾到成熟透亮的坚果，心中荡漾其难以言说的轻松愉悦。
　　秋有种独特的风韵，盛极而衰的壮烈的美，在生命最绚烂的那一刻罢手。譬如，爱情，再譬如，生命。秋水伊人，便是渗透了秋意的美人，既有水一般的灵动悠然，又如秋景繁华的盛宴，着了华丽的袍子多情的眼，绰绰约约地行过，莲步摇曳生姿，风情款款而出，留下一路浓烈到极致又悲凉到十分的暗香。不禁短叹一声，四季更迭多么像人生往复。春是了无心事的小姑娘，秋就是沧海桑田的女子，故事和伤口成全了女人的韵味。
　　如果说春天是属于苏小小的，花骨朵般娇艳柔嫩，一如素白的栀子开在枝头轻舞飞扬；那么，秋天则是属于李清照的，品尝时光的酸涩，磨砺岁月的风尘，渐渐滋养出坦然的光辉，犹如收获中的大地丰沃富饶、层林浸染，又如东篱下的金菊，在百花凋零的季节犹有傲霜枝。薄雾浓云，暗香盈袖，品读她的人生，就如在秋日翻阅一本诗篇，平平仄仄，融进生命的热忱与灵秀。说不尽的凄楚萧瑟——“怎敌他晚来风急”，道不尽的曲折坎坷——“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凄美得撩人心绪，便想叫人也穿过时光的丛林，赶一路风尘，回溯到千百年前的那个秋天，纸页间曼曲轻歌便能作响琉璃之音，随手撷片梧桐就能盛满离人的眼泪。然流光容易把人抛，白云苍狗，倏忽之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无常的人生里，冰冷的人情，炎凉的世态，动荡的生活渐渐抹去曾经如花笑靥，物是人非，慧心浓情都被雨打风吹去。正所谓红颜一朝老，流年把人抛。有一个精妙的比喻，把女人比作瓷器。瓷器易碎，而女人如花，朵朵碎若破碎的琴音，那是花枯见骨的伤痛无声地悠悠回响，自尊是最后的屏障，往往以眼泪作最后的控诉。素衣沾满孤寂悲凉，寒鸦归去，暮色四合，把时光连同诗篇搂在胸怀，在冰冷的夜中一遍一遍遥想往事重重，隐痛开成不肯凋零的菊盏，清冷的风中，诗人的秀颊是否被一朵含水的花瓣打痛？
　　岁月流芳尽，孤灯照影来。秋日下午，与往事打个照面，矮纸斜行闲作草。把闲思别在在四方素白的纸笺，等待双溪的蚱蜢舟翩然载去。日子虽单薄，但心境可以自己涂抹，选择秋天的大红大黄与时光共醉。我愿撷取一朵早梅的洁白，倾听一株菊花的韵叹，朝敦夕月，作时光中葛衣布鞋的行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