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总是要虐我》桧北

3、异道同行【2】（修） 几

　　几日后。
　　施靖阳拿着药汤推开程氿的房门，但在房中所看到的却让他感到慌张。桌子上的茶壶，水杯全被打碎在地上，其它的杂碎东西也洒落一地，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一半拖在地上一半还小心翼翼的留在床上，而本该在床上的人此时正十分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更在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后，十分警惕的回过头看向发声的地方，但在他皱起的秀眉之下的双眼却是黯然无神。
　　“谁！”苍白而又沙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我……”施靖阳一开口便又止住。
　　“前几日，你在城外相助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回答，毕竟……萍水相逢。施靖阳说着，一步步靠近程氿。
　　“是道长吗？”程氿沉默片刻答道。
　　“嗯。”
　　寻着声音，程氿微微转身对着施靖阳所在的地方轻轻一笑，但这微小的动作却似乎是引动了全身的伤，没有血色的脸更白了一层，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见此，施靖阳连忙放下手中的汤药，不顾其他，伸手扶起程氿，手刚碰到他的背，施靖阳的脸色也随着程氿的咳嗽声转变。
　　已经被血浸透了的内衫黏糊糊的贴在程氿背上，一片血色毫无遮拦的撞进施靖阳的眼中，血色越浓，施靖阳的脸色便越白，这伤似乎不是在程氿身上而是在他身上，几乎只是一刻施靖阳便像是换了一个人，急忙将程氿扶起，让他坐在床边，施靖阳便匆匆走出房外。
　　将浸着血的内衫给程氿脱下后，施靖阳看着他背上令人心悸的伤口，难以言喻的情感堵在他的胸口，开始愈合的伤再一次裂开显得更加严重，背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小心翼翼地给程氿换上药物后，施靖阳拿着汤药坐在程氿的床沿上，伸手将汤药递给程氿，但程氿却没有一丝反应。
　　施靖阳也不着急，就这个样子一直伸着手将药碗递在程氿面前。
　　一会儿，见程氿依旧没有动作，施靖阳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将手收回，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轻轻搅一搅，舀起一勺微微碰一碰嘴巴皮子，跟着回忆中的他人喂药时的样子，犹犹豫豫地递到程氿嘴边。可程氿还是和先前一样，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没有给他一丝反应。
　　似乎是过于寂静，床上的人才微微一动，出声道，“道长？”声音中参杂着不确定和丝微的压抑。
　　“我在这。”施靖阳出声音应道，收回手上的汤药。
　　程氿仔细辨别方向，一脸苍白的对着施靖阳，微低下头，自嘲般地轻轻一笑，然后抬起头对准施靖阳努力的睁大眼睛，尽力的用着惨白的脸，对着他做出“温文尔雅”的笑容。
　　“道长，此刻可是几时？”程氿的声中含着颤抖。
　　听着程氿的话，施靖阳感到莫名的困惑，可没等到他回答，程氿便自顾自地接起自己的话。
　　“为何如此的黑，今夜竟没有一丝月色，而道长进室也没有点灯。道长果然不凡，夜视能力惊人，我却是技不如人了。”
　　程氿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晃荡几下，微微笑道，“伸手不见五指……”
　　程氿的话在施靖阳的脑子里爆开，微颤的手在程氿的眼前轻晃，而程氿的目光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干扰，澄清而又认真的盯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心悸的笑。
　　“道长，你怎么不回答我。”程氿平淡没有起伏的声音却像利剑一样一字一句刺入施靖阳的骨肉当中。
　　“此时……”施靖阳一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盯着程氿的眼睛。
　　思考许久，才重新开口道，“此时为……三刻。”
　　深深呼出一口气，施靖阳还想说着些什么，却被程氿突然的笑紧紧压住。那一笑失掉了程氿原有的儒雅，可怜而又可悲。施靖阳的话全部都被这一笑死死堵在了胸口，难以吐出，但却又咽不下，就像一条鱼刺一直卡在那里。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中响起，交杂在程氿难以自制的笑声当中，施靖阳随声站起，立在一旁。地上是一个成了碎片的瓷碗。
　　程氿收回自己的手，停下狂笑估摸着掀开自己的被子，二话不说，直接下床，却一不小心踩在床边的鞋台，还未等到一旁的施靖阳反应过来便一把摔在地上而一只手便直接印在破碎的瓷碗上，鲜血立刻流了出来，将地上的药水染红。
　　程氿立即收回手，不过旁边的人比他更着急。
　　施靖阳立马蹲到程氿的身旁，一把拉起他的手，程氿微微扯出却被他紧紧握住。
　　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的施靖阳看着程氿皱起的眉毛，一脸担忧，将他抱到床上，而后又急忙出去找来郭昌明的药箱，给程氿处理着。
　　“给道长添麻烦了。”沉寂了一会儿后，程氿突然开口，似乎刚才失态的不是他。
　　给程氿包扎的双手微顿，接着施靖阳便道，“没有。还得多谢道友几日前的城外相助。”说着施靖阳抬头看着程氿无神的双眼，满心愧疚，停顿一下，接着说，“这伤会好的。”
　　将手中已包扎好了的手放入被中，施靖阳给程氿捏好被子，告诉他好好休息后便收起药箱，走出房外。可前脚刚要踏出房门，身后程氿的声音便响起。
　　“道长，我现在是不是很可怜？”程氿苍白的声音让施靖阳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施靖阳转身看向床上的人，程氿正朝着前方惨淡的轻笑着。
　　“也是，一个瞎子，怎么不可怜……也差不多是废人一个……”
　　叹了一口气，程氿也不顾施靖阳，自顾自的说着，“多谢道长这几日的照顾，待背上的伤转好，我便离开，不用道长担忧。”
　　施靖阳僵在原地，满心不是滋味，抓紧手中的药箱，刚想开口安慰却又被打断。
　　“道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你好好休息，一切不必多想。”施靖阳想了想还是道出这句话，床上的人并未回应，施靖阳也便小心地给他掩了门，离开。
　　还得早日去花城，师兄定有方子可以医治他。
　　加快脚上离开的步伐，施靖阳匆匆回到自己的房中，给郭昌明写去一封信。腿上的伤经过一番折腾又重新裂开，可是施靖阳却毫无心丝去处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眼睛已占满了他的心头，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在像该如何尽快治好他。
　　“废人”，假如没有这个“废人”那么他是不是应该丧命。
　　施靖阳离开不久后，本该躺在床上的人撑起来，双目注视着施靖阳离开的方向，完全没有之前的虚弱之感。
　　“施靖阳，我说，送你一个大师兄，你会怎样感激我……”
　　程氿看着自己被包的一塌糊涂的手，笑着。真是期待你会做何反应，可惜了，你的大师兄到死都不知道你对他的那般心思。
　　不过几日，施靖阳便收到郭昌明给他送回的信，信中说道程氿的眼睛极有可能是因为鬼气浸入身体而造成的间断性失明，叫他不用太过于紧张，而后又附上一贴药方，不过施靖阳依旧决定尽快前往花城，毕竟这伤，他不愿等，也怕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