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辞嚣

9、第九章

　　现在是晚上九点左右，苏洋今天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她撩了撩头发，有些毛躁还有些油。她回忆了一下，陈风吟貌似中午午休的时候就洗过了，寝室里还有两个女生是固定下午洗澡的，还有两个不确定。但她还是决定晚自修结束就赶回去洗头。
　　一耽搁不知道哪天才能洗上。

　　铃响，苏洋抓起准备好的水杯和明天早上要看的资料，快步跑下楼。
　　等她跑到寝室，脱下鞋袜，发现有一个女生也气喘吁吁地回到寝室。
　　她问苏洋：“你要洗什么？”
　　苏洋拿起洗发露示意：“洗头。”
　　女生说：“噢，我洗衣服。”
　　苏洋心下稍微松了口气，提着桶去了洗手间。

　　苏洋洗完头出来吹发。
　　这是寝室里的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陈风吟开了一袋薯片，“苏洋你头发这么长啊。”
　　苏洋正对着陈风吟，吹风机吵闹，她通过嘴型知道陈风吟说的是什么，只点了点头。
　　龙高女寝的电压十分不稳，稍微大功率的电器比如吹风机一运作，整座楼都有跳闸的可能。
　　学校已经声明过这件事了，但是女同胞们的秀发实在娇贵且麻烦，不快些吹好，耽误的岂只是一件事。
　　所以大家虽然心知肚明，却我行我素。
　　苏洋很快就将头发吹好，用梳子梳平。
　　室友们来来回回，寝室长走过身边“哇”了一声，“苏洋你这头发...”
　　苏洋认得她是因为她是寝室长，有好多事宜需她告知，于是当时便好好记下她的脸和名字。
　　寝室长叫陈瑛，不知何故，十分高大。
　　平时遇上陈瑛会与她打招呼，苏洋也点点头示意。
　　但是她们之间并没有熟悉到苏洋可以任陈瑛摆弄她的头发。
　　于是苏洋转个身，稍稍后退。
　　陈瑛也只是感叹一身，见苏洋没什么表情，就去阳台洗漱了。

　　还有十分钟才熄灯，苏洋还可以将脸擦洗一番。
　　她端着盆去了公用的洗漱台，没想到又引起几声惊呼。
　　“苏洋你散头发好看诶！”“苏洋你头发好长。”
　　苏洋没有理会，接了水往脸上扑。
　　有人靠近她，她能感受她摸了下她的发尾。
　　苏洋不好让开，只好任她们“上下其手”。
　　“你没觉着苏洋的背影更好看吗？”
　　“她发质好好...”

　　苏洋的妈妈喜欢长发，因为她自己发色偏黄，且长到肩膀过就不再长的缘故，对“黑长直”有着相当的执念。
　　于是她把这种执念转移到苏洋身上。
　　苏洋初中就开始留长发，那个时候学习还不紧，可以留。
　　苏洋妈妈不止一次挑着苏洋头发玩，逢人便夸她头发。
　　直到初三，头发已经过腰了。
　　苏洋有产生过剪头发的念头，想到她妈远在外地，若是剪了，不知她会怎样惋惜。于是决定缓缓。
　　现如今苏洋觉着，有必要这个星期就回去把头发绞了。

　　苏洋总觉得成晓诺不怎么来学校，但前一天的课业交上去最多不过第三天便能改好。
　　她每天都会去办公室，当然是看作业都改好了没有。
　　苏洋刚吃过饭，想着路过办公室要将作业本端上去。
　　她身边跟着陈风吟，是在去食堂的路上碰见的。
　　陈风吟凑上来，看着苏洋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和小黄鱼，再看看自己盘里的狮子头、肉饼和蛋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食肉动物。
　　陈风吟也的确无肉不欢。
　　陈风吟吃到一半发现苏洋盘里的饭也很少，给她的话，几口就没了。
　　“你怎么吃这么少。”陈风吟嘴里鼓鼓囊囊地问。
　　苏洋掀起眼皮看了眼陈风吟。
　　“怎么不说话？”陈风吟嘴里不停，见她只冷淡地看她一眼，追问苏洋。
　　苏洋咽下嘴里的食物，盘子空了，起身去倒汤汁。
　　陈风吟见苏洋站起来，像是要走，飞快夹了盘里好大一块肉塞进嘴，跟着去放盘子。
　　苏洋和陈风吟并排洗着手。
　　“食不言寝不语。”苏洋突然出声。
　　“什么？”陈风吟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洋不再多说，抬脚便走了。
　　陈风吟才明白她是回答了刚刚她的问题。
　　在原地“哦”了一声，又跟上苏洋。
　　“就回教室了吗？”陈风吟走路有些蹦蹦跳跳的。
　　苏洋余光瞄到陈风吟的姿态，思索良久，决定把“吃完饭大幅度运动对胃不好”这一句咽回肚里，只说了声：“嗯。”
　　陈风吟得了回答，没再问什么问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已经到教学楼跟前了，苏洋又听到陈风吟说：“你是真的不说话诶。”
　　来龙高一个月了经常听说苏洋不怎么理人。
　　冷淡又安静；专注又努力。现在要再加一条：疏离又克己。
　　苏洋又奇怪地看了眼陈风吟，她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从小到大，她都没能和谁“好说”过。而她也因为此，遭受到过攻击。
　　或许陈风吟想借此评判她是一个无趣之人。
　　倒也没错。苏洋想。

　　教室里人不多，苏洋自己将作业本一本一本发下去。
　　而后手撑着桌面坐到自己位置上。
　　十月初已经不似前两个月那样热，教室里冷气并不足，但这么一番运动苏洋还是出了些汗。
　　苏洋用面巾纸擦汗，擦完收在篓子里，等下课扔。
　　她顺手打开刚发下的地理作业本，刚看一眼，一愣，再看一眼，脸便“刷”的红了。
　　她抬手一下把作业本合上。
　　苏洋左右看看，身旁的位置上都没人。又看了看表，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她甚至看了眼陈风吟，陈风吟在偷偷吃东西。
　　苏洋把身子转正，眼观鼻鼻观心地自我斗争了一会，还是重新将本子翻开。
　　这次动作很慢，说是一页一页地掀都不足未过。
　　“日本暖流对沿岸气候的影响：增.....”
　　“此乃不可偷之懒！”
　　之前苏洋偷工减料写完这句话便抛之脑后了，现在被成晓诺单独拎出来，那种羞耻感一下淹没了苏洋，没了言语。
　　一行黑，一行红；一个敷衍，一个耐心；一个一瞬，一个认真。
　　她当时是怀着怎样侥幸的心理随手写下这几个字的？
　　苏洋已经记不起来了。
　　她茫然地微张着嘴，强烈的羞耻感背后又是无尽的懊恼。
　　她呆坐半晌，提笔把答案端端正正写下。
　　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

　　这日陈风吟又选苏洋面前的位置坐下，看见苏洋在看资料。
　　她将头探过去，发现又是地理。
　　苏洋习惯在吃饭的时候看书班里一半的人都知道，陈风吟倒是见怪不怪。
　　奇的是一连四五次都在看地理。
　　怎么了这是，作业错太多要发愤图强？有小道消息几天后要地理检测？
　　“我看你一直在看地理。”
　　陈风吟突然出声吓了苏洋得眉心一跳，听清她说的话后更是将头垂低。
　　“地理要考试啦？”陈风吟边吃边问。
　　苏洋下意识摇头，沉默了半分钟，低低地说：“犯了好多错。”
　　陈风吟“哦”了一声，还真是作业错太多，在这恶补呢。
　　她没注意到，苏洋说的是“犯了许多错”，而不是“题目做错”。
　　苏洋这几天得空便将时间尽量匀给地理，做题纲，背知识点，看错题...
　　就像她说的，她犯了许多错，她做这些，好似下意识地在弥补什么；而做了这许多，又好似，真能弥补过去。
　　只有苏洋自己知道，她可能真的没办法再面对成晓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