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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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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腰!”发出痛呼的是杨明夏的亲妈。
她本就站在杨明夏的身后,是离她最近的,也是最先被杨明夏的大叫声吓到和受到掀翻力气最大的,不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尾椎骨那儿不知怎的还错了下,连带着腰也扭了,顿时惨叫起来,其惨烈程度堪比过年杀猪。
边叫唤,还边恶狠狠盯着杨明夏咒骂,“贱皮子,我看你是真的心野了,现在竟然还敢和我动手,哎哟我的腰~嘶!疼死我了!老大老二,给我抓住她狠狠打,打死了我负责!”
她嘴里的老大老二分别是杨明夏的大哥和小弟。
这俩人一个因为转正的事恨上了杨明夏,一个又因为工作的事恨不能直接弄死她,刚刚就没少对她拳打脚踢,这会儿受到指令,更是没客气,抬手就要收拾着杨明夏。
“你们再动我一个试试!”杨明夏突然再次大吼出声。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疯婆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还被薅掉不少,两颊上是鲜红的巴掌印,脖子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抓痕,衣服也被扯乱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声音也是他们从没有听过的坚定,“除非你们今天打死我,不然你们就等着我继续去知青总办告你们的状!”
“贱人!你敢!”一屋子人不仅震惊杨明夏忽然骤变的胆子,也气急败坏她死不悔改,竟然还敢告状的威胁。
想到前不久被单位领导和街道办干部找到批评教育甚至可以说是敲打的言语,他们就心里生恨。
他们恶狠狠盯着她,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威胁:“你别以为我们真不敢打死你!”
他们以为杨明夏还会像以前那样,只需要轻轻一吓就能拿捏住她。
可惜杨明夏现在有了那么一点点勇气和骨气,即便心里其实还很慌,手脚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但依旧昂着脑袋,攥紧双手,脚也用尽力气紧抓地面,用同样恶狠狠的目光回敬着他们。
“那你们倒是打啊!真打死了我,那你们就是故意和国家让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作对,我倒要看看你们到时候能不能讨得了好!”
“你!”一屋子人被杨明夏的这句话拿捏住了,他们气急败坏、呼吸急促,眼神依旧凶恶,但是却愣说不出半句话了。
见到此情此景,杨明夏的脑海里再次浮现朱尔幸之前说过的话。
原来她说的没错,这些人其实比她更害怕,更畏惧事情真的闹开闹大。
原来只要她豁得出去,真的会让他们忌惮。
原来,真的是因为她太弱小了。
不!
不对!
不是因为她弱小,而是因为她不够厉害,不够豁得出去。
朱尔幸还说今天是她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反抗,只要她今天立住了,这些人就再也不敢随便对她即打即骂了。
她的大脑瞬间充血,那些曾经深埋在心里不敢有片点冒头的恨意像是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打啊!来啊!不是说要打死我吗?来打啊!来啊!”
“你转正的机会没了是吧?你没了工作是吧?那是你们活该!因为你们本来就没本事,所以你们就不配转正,不配有工作!”她红着眼睛冲着他们大吼,“你们自己没本事转正和找工作,就惦记着卖了我来换好处,还说为了我好,想让我留在城里,不用去乡下受苦,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啊?”
“我要是听你们的嫁给徐易庭那个人渣,我是不用下乡了,但除了不用下乡,我还得到什么好了?反倒是你们,一个可以拿着卖了我的钱娶老婆,一个可以用我换一个工作名额,你们是实实在在得了便宜,只有我得到一个半截身子快要入土,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老男人,我还要当后妈,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还得不到半点好,甚至还会被你们和徐家那一家子一起欺负!”
“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她的眼睛瞪的像铜铃,鼻孔长大,嗓音嘶哑的像是要把肺部喊破,也像是从灵魂深处向他们宣告:
“乡下是苦,是要受罪,但是至少我能活的像个人一样,不用每天被你们呼来唤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我有手有脚有力气,只要我肯干,我就能填饱肚子,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还要被你们骂是出白饭的贱种!”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是吗?”她竟无意识间学着朱尔幸的嘲讽冷笑,“你们就是想把我攥在手里,想要压榨我的所有价值为你们所用,你们简直比旧社会的地主阶级和资本家还要恶心,你们就是古代时候的奴隶主,我就是你们手里的奴隶,你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要我死就要我死,但我告诉你们,没门!”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要不你们把我打死,要不我就去告你们不仅违背国家政策,还想搞封建复辟,搞剥削和压榨,反正我就烂命一条,换你们这么多条命也值了!”
这里好些话是朱尔幸今天和她聊天时随口提到的,杨明夏也是情绪上头,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说了出来。
吼完了,上头的情绪也渐渐消退,心脏开始“砰砰砰”乱跳。
是慌的。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和人这么大声说过话,更别说吵架威胁了。
这是第一次。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就只感觉脑子里“嗡”了一下,等再醒过神,原来已经骂完了。
所以她慌,她很怕眼前这些人继续动手打她,甚至都想着要不现在趁着他们还没回神的时候赶紧跑吧。
可今天是她的生死存亡之战,她不能半途而废。
杨明夏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忍下心里的惧意,连出了血都没意识到,只是依旧自顾自用自认为最狠的眼神盯着她的敌人们。
她赢了。
因为她的敌人们真的被吓到了。
最疯狂的运动风潮才过去一年而已,那些因为一些无意识的言语就遭到小将们蜂拥着冲进家门打砸,然后再把人拉出去批-dou的画面依旧在他们记忆中最害怕也最深刻的地方。
他们是不可能真的把杨明夏打死的。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因为人死容易,但是处理尸体困难。
更别说她现在还上了上面的名单,马上就要下乡,真要出事肯定会被调查。
他们赌不起。
所以他们只能认怂。
杨明夏的父亲“哼”了一声,杨明夏的母亲也不叫唤她的腰疼了,而是扶着老腰冲着杨明夏“骂”:“死丫头,不就是骂了你两句就要死要活的。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去告状,连累了你哥和你爸的工作,我们能打你?”
“家里就你哥和你爸有工作,这么多张嘴就等着他们俩的工资吃饭呢,你一下子闹出来这么大的事儿,影响了家里的收入,你难道不该打不该骂?”
“可你倒好,居然火气大的要去举报我们,怎么着,我们倒霉了,你难道就能讨得了好?”
说着,她还朝杨明夏伸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我起来啊!”
嘴上絮絮叨叨,“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你还和我动手,弄伤了我的腰,我也不说我有多遭罪,单说这个医药费又不知道要花多少,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以为容易!”
“就你苦,就你委屈,那我和你爸这么多年为了养你们遭的那些罪怎么说?我们就不委屈了?还有你大哥本来板上钉钉的转正也没了,他就不委屈了?”
这是他们一贯用的办法。
有事情先打一顿,过后再夹枪带棒地说些“软和话”,杨明夏就会反思自己的错误,然后更听他们的话,随便他们摆弄。
但是今天,杨母的嘴皮子都磨破了,胳膊也举酸了,却不见杨明夏有半点动弹的痕迹。
她一愣,这才认真仰头看杨明夏,结果就发现杨明夏竟然在走神。
杨母的鼻子都要气歪了,手往杨明夏的腿上狠狠拍了一把,声音也尖了起来,“死丫头,我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到!”
杨明夏回神,低头和杨母对视,就见她不耐烦地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我拉起来啊!”
举着手,也不等杨明夏有所动作,继续自以为是地教育道:“今天这事儿家里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有下一次……”
结果她自以为是地软和话还没说完,就见杨明夏眼神奇怪地看她一眼,又看看另外三个立着的像桩子一样的男人,扭头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刚刚那一瞬,她的母亲比她以为的还要让人受不了,甚至让她觉得有些——
恶心。
她不想看见他们。
情绪过后,又不知道要干什么,整个人十分茫然。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朱尔幸说过要是赢了就在珠子里给她留言,便找了个有路灯的地方,也不管蚊虫飞咬,埋头给朱尔幸写信。
她的心情很乱,写的自然也乱七八糟,字又不好看,一整张纸写满后就更显得像鬼画符。
想到朱尔幸那规整漂亮的字体,杨明夏顿时脸红,有些不好意思让自己的字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又怕朱尔幸误以为她输了,以后真不理她,咬咬牙,还是将那张纸放了进去。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朱尔幸已经给自己留言问情况了。
她吁了口气,还好她没纠结。